《非故意伤害罪》五色石头

16、一五（20171228） 单位食堂人

　　单位食堂人声鼎沸，却也盖不过我身边入坐的许天骄的大嗓门。
　　说话的时候扬起下巴，手搭在腹部处轻轻摩挲。那得意洋洋的态度好像要宣告全世界，她许天骄怀了行舟的孩子，并且母凭子贵，行舟宠她宠得快上天。
　　尽管，他们连婚都还没有结。
　　“行舟……我不想吃这个了。”
　　“这不是你非要打的菜吗？”
　　“刚才想吃，现在又不想吃了，我想吃排骨汤。”
　　我放下筷子，拿起汤勺。
　　“那我去窗口再买。”行舟说。
　　“哎不用买。”许天骄将我的小瓦罐汤拉到她面前，“我吃小小的就是了。”
　　“小小的菜是小小的，想吃我再给你买。”
　　许天骄置若罔闻，推了她自己的午餐给我，笑吟吟说，“小小，你吃姐姐的。”
　　说着就朝起身的行舟皱起眉，“干嘛去呀？”
　　“我再买一份过来吧。”
　　许天骄板起脸，“说了不用买，也不怕浪费钱。”
　　行舟淡淡的说，“小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补钙。”
　　许天骄不言，唇角抿起。
　　我笑了笑，开口，“行舟哥哥，补钙也不差这一顿，天骄姐姐说得对，不吃多浪费啊，算了。”
　　行舟坐下来，动筷吃饭。
　　我盯着被许天骄扒了两口的白米饭，拾起筷子将饭扒了一点到一边，低头吃饭。
　　“呦，许暮雨，还嫌弃我呢？”许天骄使劲戳我的脑袋。
　　我没理她。
　　我特别不喜欢吃别人吃过的东西，她又不是不知道。

　　她倒没和我多计较，因为不时有人过来和她打招呼。
　　每个人同她聊起她和行舟的婚事来，都像比行舟还清楚的样子。
　　也难怪，连她怀孕，行舟都是这单位里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怀孕后，许天骄头一次和行舟来单位食堂吃饭，她似乎格外的兴奋，几乎是知无不言。

　　“是是是，得到三个月稳定了才能办婚礼嘛。”
　　“当然是所有人都要请。”
　　“领证是肯定要先领的，不过得选个好日子。”
　　“嗯嗯，我们俩最近有在看房子。”
　　“考虑买三居，不过两居也行，孩子上幼儿园前，我妈都可以和小孩住嘛。”

　　我低头扒饭。

　　“小小啊……哎，差点把我们小小忘了。”许天骄拍了下我的肩，开怀大笑，“那是要买三居。”
　　“我吃完了，外面等你们。”我端着餐盘起身。
　　她没理会，继续答别人的话，“房子当然是我爸妈出大头，行舟意思意思就行了。”
　　“哈哈哈哈，是是是，行舟出个人就是了，谁让我喜欢他呢？”

　　我转头，许天骄正拉着行舟的胳臂，头靠在他肩上，笑容洋溢。
　　行舟他……微微地弓着背，在她面前呈现出从未有过的姿势。
　　心脏一阵阵收紧，胸口突然喘不过气，我疾步往外走去。

　　*

　　晚上要去学校上晚自习，行舟鲜有的开车送了我。
　　不过他不是专程送我，是因为许天骄也要跟着我来学校。
　　她……要帮我开家长会。
　　自我开始上学，家长会除了少数的几次是行舟来参加，大多数情况都是许天骄来充当家长。
　　从法律上而言，许天骄的爸妈该是我的监护人，他们应该是我的家长。只是这监护人的职责，明里都是落在了许天骄身上，暗里都是行舟来做。
　　学校老师都知道我的情况，他们人都很好，没有到处乱说，反而还安慰我不要有负担，好好读书。我曾经一度很想只让行舟来帮我开家长会，很想在很多人面前大声宣布，我是秦行舟家的许小小。可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想法渐渐地就淡了，不但淡了，还生出与之完全相反的念头。
　　万幸……我现在在别人看来，不是秦行舟家的许小小，而是许天骄的妹妹许暮雨。

　　进教室后，同桌叶依依和我打招呼，“木鱼，你姐姐来啦。”
　　木鱼木鱼，木鱼个头，人家明明叫许暮雨。
　　陈淇奥这家伙太讨厌了，给我取得外号都被他传开了。
　　我瞥了眼右前方两排的位置上，将脸埋在支起的书中的陈淇奥，暗自骂了声他，然后点头，“是的呀，开家长会。”
　　“那是你姐夫吗？好帅呀。”

　　姐夫？在同学看来，他还真是。
　　可我不想承认。

　　“帅吗？哪有你的王瀚帅呀。”我笑嘻嘻推了下叶依依。
　　王瀚是隔壁班和她传绯闻的那个男孩子。
　　叶依依立时就来劲了，“哎呀，你说什么呢，我才不喜欢他。”
　　“我有说你喜欢他吗？”我哈哈地笑，“你不打自招了你……”
　　“许暮雨，你好讨厌。”叶依依红着脸和我一番闹。

　　终于挨到上课铃声响，可算是不用再和她费口舌了。
　　认真地听讲，认真地写作业。
　　认真地听行舟的话，好好学习。
　　认真地想象，行舟看到我漂亮的分数时，露出的笑脸……
　　哎，要是行舟只对我一个人笑得这么灿烂就好了。

　　头发被往后拽了一下，将我扯回了思绪。
　　我扭头，对后面睡觉的人道，“喂，你压到我的头发了。”
　　他挪了下胳膊，我的辫子被松开。
　　刚回头，头发就又被拽了下，后面的男生们开始窃笑。
　　不用猜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烦人，真烦人，老这样，他无不无聊啊？
　　我抿了抿唇，将发拢到胸前。

　　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响，我起身往外走，后背猛地被撞了一下，一个人贴上来。
　　男生们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学习委员许木鱼和体育委员叶旭天抱在一起了！”

　　幼稚，一群幼稚鬼。

　　我也懒得看后面，迈腿就走。
　　他们又是一推，他又和我撞在一起。
　　怒从心中起，我转头高声道：“哎，你们有完没……”
　　挨得太近，仰头的时候下巴都磕上了人的肩膀，我忙往后退一步，他的手就挡上了我的背，我的脚后跟踢到了桌脚。
　　“哇哦，抱了抱了！”
　　“怎么了？”身后传来老师的声音，我暗道糟糕。
　　“老师，许木鱼和叶旭天亲嘴了！”

　　*

　　临睡的时候，许天骄都还在笑我。
　　“哈哈哈，没想到小小在学校还挺受男孩子欢迎的，不止淇奥一个人喜欢她哦。”
　　“哈哈哈，行舟，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意外。我刚开完家长会，听了老师对小小的一顿夸，一下会就又被叫到办公室，说小小和男孩子在班里搂搂抱抱……”

　　我拽紧拳头，朝还在对行舟说个不停的许天骄大声嚷，“我没有搂搂抱抱！”

　　“小小，你天骄姐姐只是开个玩笑。”行舟声音里也有笑意。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瞪他。
　　他被我瞪得别过头，嘴角却还是在上翘。

　　他……开心吗？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我和别人搂搂抱抱他应该生气才对！

　　“小小，哈哈哈，你都上初一了，谈恋爱正常。”许天骄朝我眨眼。
　　“我才没有谈恋爱！”我郁闷的要命，转身就走。

　　我宁愿她教育我不要早恋，也不要她拿这种事在行舟面前调侃我。

　　“哎呀呀，我们小小知道害羞了……”

　　我关上卧室门，钻进被子里，气的边鲤鱼打挺边扯自己的发绳。

　　讨厌，讨厌的辫子！
　　我以后都不要扎辫子了！

　　早上起床的时候，我没有穿自己最喜欢的花蝴蝶外套，而是穿了件一点都不鲜艳的灰色格子外套，也没有编羊角辫，而是把头发梳了几遍，就直接披着发去餐厅吃早餐了。
　　行舟看到我这样，有些意外，不过他倒也没说什么，递给我一个熟鸡蛋。
　　其实我上初中要比上小学时起的早很多。行舟的单位离他很近，他其实完全可以迟点起床，但他还是每天早上都起来为我准备早餐。
　　因为他说我在长身体，必须饮食营养。
　　长身体就长身体吧，反正我再怎么不想，还是要长大的。
　　哼，最好我长得高高的，把那些男生打的落花流水，看他们还敢不敢撞我。
　　我边想边将鸡蛋在桌子上磕的砰砰作响。

　　“你谁啊？”许天骄诧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看了愣愣然看着我的许天骄一眼，撇嘴，“天骄姐姐，我是小小。”

　　大人们说怀孕能让一个人变笨，这话还真的是有道理啊。
　　许天骄连我都认不出来，实在是太笨了。

　　行舟问，“你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
　　许天骄没好气说，“睡睡睡，哪能天天睡？昨天我睡那么早，当然就醒得早。”
　　她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一只手支着头，一只手拿了行舟递过来的牛奶喝。
　　眼睛却始终往我这里瞟，表情很奇怪。
　　我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随手拿了行舟喝了一半的牛奶，举杯咕噜咕噜的喝完，擦了擦嘴角，“我要上学啦。”
　　许天骄平静的问，“小小，你怎么喝行舟的牛奶？”
　　“哎呀，他再倒一杯就是了，人家赶时间。”
　　我坐到玄关处的椅上，弯腰换鞋。

　　许天骄的手机铃声响了，她接过，喊了声“爸”。
　　很快地，她的声音里有了笑意，“你女婿会照顾我着呢，不信您来看看。”
　　那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她接着又道：“我们晚上再回去吃饭，商量婚事。因为我们上午要去商场选婚戒，下午还要去照相馆定婚纱照呢。”

　　我起身，使劲跺了跺脚。
　　嗯，这双球鞋挺合适。

　　“工作？哎，不会耽误他的工作的。爸……是我的婚事重要还是他的工作重要，您少给他派点工作不行啊？您女儿才是最重要的。”

　　我用力摔上门，“真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