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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朱玉玲珑阁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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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为什么还要脱衣服?”
狄小秋看上去像一只警惕的小兽,贺缨轻笑出声,“只把外衫脱了就好。”
“解毒会疼吗?”
“有些疼。”
“那我肯定忍不住喊,这屋子不隔音,会不会把张府的人招来?”
“是本座考虑不周,”贺缨道,“本座在这附近有一处别院,久不住人,去那里可好?”
“好。”
贺缨抱着狄小秋在夜色里飞檐走壁,不过片刻就到了那处别院,虽然院子里的草有些长疯了,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待进了一间厢房,贺缨将她放下,回身关上了房门,“别院只有几个仆人,平日不会到这里来。”
狄小秋不说话,打量着屋里的陈设,贺缨真是土豪,如果性格不那么变态,狄小秋说不定会抱着他的大腿求做朋友。
贺缨轻咳一声,“小秋,你把外衫脱了。”
“你出去!”
贺缨坦言道:“本座不放心,如果你害羞,可以把床账放下来。”
水蓝色的床帐委地,里面传出悉悉簌簌的衣料摩擦声,不一会儿,悉簌声停了,狄小秋低声道:“我好了。”
床帐掀起一丝缝隙,贺缨白皙好看的手伸进来,掌心托着那枚圣药,密闭的空间里霎时充满清冽的香气。
狄小秋捡起圣药,轻轻放进嘴里,囫囵咽了下去,然后静静坐在床上等待疼痛降临。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但五脏六腑被火焰吞噬的感觉,还是让她痛不欲生。
贺缨在帐外急道:“小秋,不要伤了自己!”
狄小秋头发散乱,狼狈不堪,她想咬唇忍住软弱的乞求,可是嘴唇都咬破了,还是忍不住喊了出来。
“贺缨,救救我!”
床帐猛地被掀开,贺缨倾身将她拥进怀里,紧紧抱住,“别怕,我在!”
“好痛,你帮我点穴好不好?”
“小秋,你只能硬捱过去。”贺缨艰难开口。
狄小秋崩溃地捶打他,“都是你都是你,你害我受这种罪,我恨死你了!”
贺缨心如刀绞,将她抱得更紧。
“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你!”
“好。”
“你再也不许来招惹我!”
“好。”
“贺缨,我好痛!”
“乖,忍一忍!”
除了忍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狄小秋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舌尖尝到一丝腥甜的味道。
贺缨用手捏她的下巴,“小秋,别咬自己!”
狄小秋挣脱他的手,狠狠一口咬在他肩上,贺缨任她施为,直到她在自己怀里慢慢安静下来。
体内被火灼烧的痛感消失了,狄小秋才松了口,看到贺缨肩上被她咬过的地方,渗出几丝血迹。
她穿衣下地,却眼前一黑,向后倒进贺缨怀里。
贺缨柔声道:“小秋,你现在很虚弱,就在别院好好休息一晚,明早本座送你回去。
狄小秋的确疲惫不堪,任他扶着坐回床上。
贺缨将手搭在她手腕处,好一会儿才道:“你体内的毒已经解了。”
狄小秋如释重负,抬头看贺缨,“虽然你帮我解了毒,但下毒的人也是你,我受这样的折磨都是拜你所赐!”
贺缨别开眼,“小秋,当初本座并不知道竟会这样在乎你!”
“难道不在乎的人你就可以随便杀?”狄小秋缓缓摇头,“贺缨,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如今你帮我解了毒,我原谅你之前对我所做的一切,你我之间,真的两清了!”
“本座以后不会再那样对你!”
“你骗过我太多次了,我已无法相信你!”
贺缨心中苦涩,他知道这是他咎由自取,他与狄小秋一开始的感情始于一场欺骗,华亭山狄小秋对他最后的情分终于一场欺骗,他不值得被相信。
可是,真的要从此陌路吗?
从今以后狄小秋会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会继续去寻找一心待她的良人,会与别人双宿双栖,而他只能默默地看着。
他做不到,却无法可想,这些年他用惯了威逼利诱种种手段,偏偏这些他已经不愿用在狄小秋身上。
他最终没有给狄小秋一个答复,只在仓惶离去前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
贺缨走后,狄小秋静静坐了许久,如今雪上霜华之毒已解,她也没有了后顾之忧,再加上终于与贺缨一刀两断,现在她最想做的就是穿回去。
可是反穿越的关键所在——那条宝石项链偏偏在贺缨手里,而且还是他花了一万三千两白银买回来的,狄小秋实在开不了口向他索要。
说不定他又会以此相要挟来利用自己,狄小秋真不想再和他纠缠不清了,认识贺缨之后她受的苦比之前二十年加起来还多!
第二天贺缨很守诺地把她送回了张府,她和贺缨简短道别,然后转身走向府门,贺缨却在身后唤她:“小秋!”
她疑惑回头,贺缨却只是看着她,半晌才道:“你会去微山吗?”
狄小秋道:“我和张府的人一起去,过几天就动身。”
说完不等贺缨再说什么,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张府大门。
她一直没有回头,所以不知道贺缨在她身后凝望着她的背影,像是要将她刻进眼眸深处。
张若朗携小妾们以及小舅子动身前往微山那日,天气晴好,张府气派的大门内驶出一大一小两辆马车,大的那辆不时传出莺声燕语和欢声笑语,小的那辆却一路安静无声。
狄小秋坐在小马车里看书,马车的晃动不能影响她对手中这本才子佳人话本的喜爱之情,她看得津津有味。
中途马车停了一瞬,接着车帘子被人掀开,张若朗跳了上来,坐到她身边,“在看什么书?”
狄小秋啪得把书合上,“没什么!”
张若朗状似毫不在意,等她悄悄将书藏到身后,便一把抢过来,随手一翻正是她刚才折了一个角的那页,一看之下,不由暧昧笑起来。
“昼骋情以舒爱,夜托梦以交君……”
“别念了!”狄小秋从他手里将书抽走,一把塞到箱子里。
张若朗越发笑得暧昧,“甚好甚好,小狄若是想效仿书中所写,若朗愿倾力配合!”
狄小秋小脸一红,“我只是刚好看到那儿而已,这本书讲的是一个贵族少女和一个书生的故事,再正常不过了!”
她粉面桃腮,振振有词的样子实在可爱,只是这样看着,张若朗的呼吸就已经微微乱了,他忙转开视线。
狄小秋道:“姐夫,你怎么不去大马车上陪美人,反而到我这里来坐冷板凳?”
听见她对自己的称呼,张若朗忍不住皱眉,自从上次表白被拒,她依然把自己当成姐夫,像是完全心无芥蒂的样子。
金银首饰她不稀罕,妾室之位她也不放在眼里,甜言蜜语自己说了,承诺保证自己也作了,可全都打动不了她。
她就像是一尾自由自在的鱼,不上钩却也不逃走,让垂钓的人心痒难耐,无计可施。
马车一直辘辘行走了七日,终于到达微山,此时离襄阳王大婚还有三日,离举行武林大会还有五日。
张府的车夫递上请柬,两辆马车顺利驶入了盟主府,早有管事的家丁有条不紊地将他们带到住处,又吩咐了热水茶点。
他们四人一共分到三间厢房,狄小秋作为张公子的小舅子,幸运的分到一个单间,至于张公子,反正他去哪个小妾屋里都能睡觉。
盟主府处处张灯结彩,狄小秋站在厢房廊下看众人互相寒暄,颇觉有趣,襄阳王与欧盟主的女儿结亲,竟然把朝廷官员和江湖中人融洽地聚集到了同一个院子里。
突然,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向她跑过来,“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狄小秋蹲下身,和善地笑,“帮你什么忙?”
“我的沙丢子落到那边的假山上去了,我够不到,爬上去又怕摔下来。”
狄小秋笑眯眯逗她,“你叫声姐姐我就帮你拿。”
“姐姐,叫你一声我也不吃亏。”
好萌!狄小秋站起身,拉过她的手,朝那处假山走去,假山太高了,就算狄小秋是个大人,也不得不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再手脚并用地爬下来。
小女孩接过沙包,小大人似的说:“姐姐,你帮了我一个忙,我也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我们朱玉玲珑阁的人从来不欠别人的人情!”
狄小秋好笑道:“你这么小就加入帮派了?”
“你有什么问题就快些问我吧,我还要去玩儿沙丢子。”
狄小秋随口道:“那你给我说说两年前华亭山上发生的事情吧!”
她本意是想逗逗小姑娘,也没指望能从一个小孩子嘴里听到和江湖传言不同的版本,却没想到那小女孩一本正经道:
“其实就是贺缨和襄阳王做了一笔交易,襄阳王想要九殿下手里的先帝遗诏,就开出条件让贺缨想办法拿到。”
“他开出了什么条件?”
小女孩道:“如果贺缨拿到遗诏,他将来登基为帝,可许贺缨十座城池。”
狄小秋咂舌,“襄阳王还真是大手笔!”
小女孩继续道:“不过贺缨拒绝了,他只要襄阳王从贺立宝藏里带出来的那枚圣药,因为他的心上人中了毒,后来他的心上人被姬飞瑶抓住了,就用心上人的命威胁贺缨交出圣药,你说贺缨多为难啊!”
狄小秋怔住,设身处地想,贺缨的确左右为难,如果当时把圣药给姬飞瑶,自己会毒发而死,如果不给,自己会被姬飞瑶杀掉!
忽然记起重逢后贺缨曾对她说,圣药本来就是为她寻的。
可能吗?
怎么可能!
小孩子的话怎么能信?她道:“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
“阁主说的时候我偷听到的,”小女孩神秘兮兮凑到她耳边,“他还说了好多贺缨小时候的事呢!”
狄小秋心中一动,“贺缨小时候的事?”
“贺缨刚生下来他娘就不要他了,他和一个疯女人在一起住了十几年,那女人爱贺炎爱得发狂,所以经常折磨他。”
咦?这中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为什么要折磨他?
小女孩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你不知道吗,贺缨和贺炎长得有七八分相像,还要更好看一些,因为他娘也很美!”
“后来怎么样了?”狄小秋追问。
小女孩把沙丢子抛起来,接在手中,“贺缨天天对着一个疯子,竟然没有跟着一起变疯,真不可思议!”
狄小秋抿了唇不说话,那疯女人她见过,当时邱小山和他关在一起,那孩子被虐待得满身是伤,简直是一场噩梦,和她待一天都够呛,更别说十一年了。
十一年,太可怕了!
小女孩一边重复着抛起接住沙丢子的动作,一边说道:“好不容易有一天,贺缨见到了当时的神王宫宫主贺炎……”
她说到这里瞟了眼狄小秋,“不知道你听没听过贺炎的传闻?”
狄小秋努力从记忆中搜寻,“贺炎好色,女人很多,凡是他看上的就一定得弄到手,好像还十分喜新厌旧……”
“贺炎不仅好女色,还喜男色,而且他极其自恋,经常整夜不眠,揽镜自照,你想想这样的他见到与他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贺缨会怎么样?”
狄小秋感觉自己被雷劈了,被震到说不出话来。
怪不得认识贺缨的时候他总是戴着一副面具,任谁有这样一个罔顾人伦的禽兽父亲,都得把与之七八分相似的脸遮起来好吗?
狄小秋声音颤抖,“那贺缨他……”
“贺缨当时太小了,所以贺炎不仅没有动他,还亲自教他识字,教他琴棋,教他武功,只可惜藏得再深也有迹可寻。”
“贺缨蛰伏许久,既保全了自己,又设计除掉贺炎,他十五岁当上神王宫宫主,十年间铁血手腕,杀伐决断,神王宫上下无有不服。”
小女孩说完,大眼睛眨巴眨巴,“姐姐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很励志!”
“那值不值十万两白银?”
嗯?狄小秋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维。
“不用姐姐给,你只说值不值?”
狄小秋刚要开口,忽听有人叫她的名字,抬头就见花梨正站在对面廊下。
她匆匆辞别小女孩,拔腿就朝花梨那边跑去,身后一道黑影如影随形。
“又做了一笔赔本买卖!”小女孩懊恼跺脚。
有人恭立在她身后,“阁主!”
“给贺缨的十万两白银准备好了?”
“是!”
她叹口气,“送去神王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