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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两年后的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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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件件稀世珍品被人收归囊中,拍卖方终于拿出了万众瞩目的圣药,圆形平台上的华服少女手捧一个小巧的瓷瓶,缓缓向四面包间展示。
“最后一件,圣药,不必多说,起价一万两白银。”
四面八方不停响起敲击声,久久不见衰势,看来在场的每个人都对圣药趋之若鹜,就连张若朗都一直不肯罢手。
圣药的价格渐渐高得令人瞠目结舌,场上还在竞价的只剩下四五个包房,可狄小秋却注意到,正对着她的那间包房的主人一直没有敲过铜球。
一次也没有。
突然,那间包房的帘子被轻轻掀开,里面走出一个头戴纱笠的白衣男子。
狄小秋忽得从座位上站起身,抓了纱笠戴在头上,头也不回对张若朗道:“我出去一下。”
“去哪里?”
“茅厕。”
丢下这两个字,狄小秋匆匆跑了出去,追赶那白衣男子的脚步,等离得近了,她才放慢步子,不紧不慢坠在后面。
白衣男子忽然停下脚步,狄小秋也随之停下,他再次迈开脚步,狄小秋依然提步跟上。
她至少得看清楚那条项链现在究竟在谁的手里?
到了拐角处,白衣男子的身影一闪便不见了,狄小秋连忙疾步追上去,可刚一转弯,她就被人拉着手腕一把推在墙上。
下一秒,她的纱笠被掀开,一脸懵逼的她这才发现被人壁咚了。
“小秋……”白衣男子一声喟叹。
卧槽槽槽,贺缨!狄小秋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
“两年了,你终于肯出现!”贺缨伸手抚上她的脸。
狄小秋觉得被他碰触的侧脸连带着那半边身子都麻了,她偏头躲开贺缨的手,努力让声音不打颤,“你认错人了!”
贺缨不说话,只一直维持着那个动作。
不行,这太吃亏了,他都摸了咱的脸半天,咱连他的脸看都还没看见,狄小秋不甘地抬手,拉住他纱笠的边缘轻轻一扯,贺缨恍若仙人的脸迎着烛光出现在她眼前。
她呆呆看着贺缨,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症,竟然会对他有点想念?!
不行不行,清醒点,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要知道越美的东西越危险,你得离他远点!
狄小秋固执地偏头躲闪他的手,“你真的认错人了,狄小秋早死了,魏将军不是已经找到她的尸体了吗?”
“本座从来没去看过那具尸体,因为本座不信那是你!”
他的神情那么坚定,狄小秋未免几分动容,连忙别开头,“就算我是狄小秋,经过两年前华亭山的事,我自认已经不欠你什么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贺缨的手顺势滑下她肩头,拉起她一只手,不让她挣脱,“乖,别动!”
有力的手指捏着她的手腕,狄小秋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脉搏的跳动,从手腕一直传进心里,变成更加激烈的心跳。
“怎么会?”贺缨轻喃。
“怎么了?”狄小秋紧张。
“雪上霜华发作过几次?”
“两次。”
“上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
贺缨虽然疑惑,却松了口气,“本座今日没将圣药带在身上,等回去取来再为你解毒。”
“圣药不是正在里面被拍卖吗?”
“那是本座自己做的。”
“不是说朱玉玲珑阁拍卖的都是珍品?”
“本座做的怎么不是真品?”
狄小秋仔细回想,刚才那华服少女貌似是没说此次拍卖的圣药是几百年前那颗,真是无商不奸啊!
一颗假的圣药都能卖出天价,那真的还不得价值连城,贺缨真的会把那样的宝贝拿来给她解毒吗?
难道她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狄小秋试探道:“我在客栈的时候听人说,那颗真的圣药已经被你吃了?”
贺缨宠溺一笑,“圣药本座从没打算自己吃,一开始就是为你寻的。”
信你?
才怪!
狄小秋话题一转,“我常常戴的那条宝石项链是你拍走了?”
“嗯。”
“你为什么要拍?”白银万两啊!
贺缨眼波温柔,“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拿一件你随身之物,睹物思人。”
拜托不要用这张脸做这个表情说这样的话!狄小秋避开他的视线,“我得回去了。”
“不能跟本座走吗?”
狄小秋坚决摇头,“我不跟你走,我现在挺好的。”
“好,那你回去吧。”
狄小秋都已经做好被他威逼胁迫的准备了,突然听他这么说,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什么?”
“本座放你走。”
直到回了包房,狄小秋还是一脸大写的不敢置信,贺缨就这样放她走了,简直太不像他了!
张若朗见她回来,抬眸道:“可看清是何人得了那条项链?”
狄小秋心中一突,“姐夫何必明知故问?”
张若朗眼眸一亮,这话里的意思是,承认自己是女子了?他笑道:“此次没能把你喜欢的东西拍下来,我很是歉疚,下个月襄阳王大婚,你与我同去微山,我再为你寻觅更好的。”
“下月微山不是举行武林大会吗,怎么会是襄阳王大婚?”
“襄阳王妃是欧盟主的女儿,为表尊重,襄阳王特意把大婚地点选在微山,而不是襄阳王府,时间就在武林大会之前。”
张若朗说完,他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小妾都柔声恳求他带她们同去,张若朗欣然答应。
狄小秋看他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古人怎么都有一副七窍玲珑心,自己稍微对那条项链上心一些,他都能敏感的察觉到不寻常!
多亏自己急中生智,虽然间接承认了女子身,但总比让他知道自己就是狄小秋强。
真是的,想在古代谋一份平静的生活真不容易啊!
几人离开朱玉玲珑阁,前脚马车刚走,后脚就有两名黑衣蒙面人尾随他们而去,待马车进了张府,其中一名黑衣人又飞身离去。
张若朗在府里洗漱一番,就又出门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厮混去了,本来他想叫上狄小秋,但一想她都承认是女子了,再叫她不太合适。
倚翠阁一间上等厢房里,众纨绔酒过三巡,都开始放浪形骸,张若朗捏着花魁冬书的小手,似乎醉了,“想没想公子我?”
冬书身子一扭,嗔道:“公子何必明知故问?”
这句话让张若朗回想起狄小秋那句“姐夫何必明知故问”,相似的话冬书说起来宜喜宜嗔,狄小秋却一本正经,张若朗发现她越是对自己不加颜色,自己反而对她更丢不开手了。
冬书见他对着自己发痴,羞怯地垂下头,露出一段纤细的颈项,张若朗想象着面前的人不是冬书而是狄小秋,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他一把抱起冬书走进了屏风之后的暖阁,将冬书压在榻上极尽怜爱,缱绻的吻,温柔的进攻,他紧闭双眼,想象狄小秋雌伏在他身下,排山倒海的快感在脑海里炸裂,最后时刻,他忍不住低吼出声,“小狄,啊!”
睁开仍被欲/望浸染的双眼,张若朗看到冬书早已昏了过去,余韵散去,心里反而涌上更深的不满足。
他整衣下榻,绕出屏风走了出来,众纨绔还在放浪形骸,丝毫也不觉得他刚才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只除了董子沐,他是唯一一个听到张若朗喊了小狄名字的人。
张若朗走到他对面坐下,他将怀里的美人推出去,亲自斟了杯酒递给他。
“子沐,我刚才失控了。”
董子沐夸张地哈了一声,“别告诉我你把冬书幻想成你小舅子了。”
“她是女子。”
“你肯定?”
“她承认了。”
董子沐摸了摸下巴,“你打算怎么办?”
张若朗仰头饮尽杯中酒,摇头,“金银珠宝打动不了她,我觉得就算我许以妾位她也是不肯的。”
“难道你想娶她做妻?”
张若朗瞪他,“你知道这不可能。”
董子沐笑,“张公子家财万贯,一表人材,从前都是女人往你身上扑,何曾见你这么伤脑筋过?”
张若朗自己动手倒了杯酒,一口饮下,“你还不给我出个主意?”
“你对她好点,再好点,多说几句好听的,这个你拿手吧!”
张若朗又将杯子满上,却没喝,“还有吗?”
“实在不行就先要了她的身子,女人嘛,你得了她的人,她的心迟早都是你的了!”
张若朗捏着手里的酒杯若有所思。
晚上,狄小秋洗漱完毕,正要休息,突然有人敲门,原来是香秀打发了小丫头来叫她,她虽疑惑却也跟着去了。
进了香秀的屋子,却不见香秀的人影,反而只有张若朗一人,她转身想走,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了。
“开门!”她使劲晃动门扉。
张若朗走近她,“小狄,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狄小秋转身,紧紧贴着门,“有什么话明天白天外面说去。”
“这些话必须现在说。”
“站住,你就站那说!”
张若朗定住脚步,低头,又抬头,“小狄,我心悦于你!”
狄小秋默了一瞬,“说完了?让人把门打开吧!”
张若朗抿唇,这句话他逢场作戏的时候说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他难得认真,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答,他一时难以接受。
也许是自尊心作祟,他不仅没有放她走,反而再次靠近她,“我可以许你妾位,一生一世对你好,我是真心的!”
狄小秋闪身躲开他的碰触,“抱歉,我不愿意。”
“为什么?”
“我不想做任何人的妾室。”
张若朗为难,“我一直没有娶妻是因为我爷爷想让我考取功名之后求娶襄阳王的女儿,我虽然不能许你以妻位,但我可以一直不娶她,这样也不行吗?”
“就算你许我以妻位,我也不会嫁给你的。”
张若朗不信,“为什么?”
狄小秋扶额,干脆直言不讳,“你为人风流,女人太多了。”
张若朗怔住了,这算什么理由,像他这样的家世身份,房里只有两个小妾也算女人太多?董子沐他们听见估计要笑死了!
“我只有两房妾室,一个是你姐姐,一个是我奶娘的女儿,冬书弄琴她们是青楼女子,当不得真的!”
怎么越说越离题了,深觉与他三观不同,狄小秋不想再多做纠缠,决定快刀斩乱麻,“张若朗,要我心悦一个人的前提就是他身边没有别的女人,你明白吗?”
张若朗定定看着她,眼里闪着惊奇的光。
“我不会和任何一个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我要的感情是完整的,我一心一意对他,他也一心一意对我,我不是他圈养的金丝雀,而是在感情上强大到可以让他依靠的人,你能明白吗?”
张若朗呆怔地看着她,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表明她是一个妒妇,却不知为何,无法去指责她。
狄小秋拍了两下门,用力一拉,门开了,香秀站在门外,呆呆望着她,直到她走远。
屋顶上的黑衣人这时才回过神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四个时辰后,他跪在贺缨面前,“属下见过宫主!”
贺缨看向他风尘仆仆的脸,“你怎么回来了,可是她出了什么事?”
“狄姑娘安好,只是有一件事,属下觉得应该面禀宫主。”
“说!”
“昨夜亥时,张若朗将狄姑娘唤至其小妾房中,他说他心悦姑娘,愿聘之为妾。”
“她是何反应?”
“狄姑娘拒绝了。”
贺缨道:“她都说了什么?”
黑衣人至今想起仍觉得狄小秋的话匪夷所思,但他还是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贺缨安静地听完,挥手示意黑衣人退下,继而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鸟语花香,暗自庆幸自己一直不近女色。
狄小秋的话,任谁听来都太过惊世骇俗,贺缨却遗憾自己当时没有在场,没能亲耳听见。
狄小秋失踪这两年,贺缨想明白一件事,他待狄小秋是不同的,只是不知道这份不同究竟对他有多大的影响。
不过显然,这种影响已经出现了,朱玉玲珑阁再见到她的一瞬间,无法言喻的奇妙感受,心突然剧烈跳动,双手不受控制只想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可他偏偏不敢,生怕吓坏了她,她又躲藏起来,再也无迹可寻。
她曾为他的欺骗流泪过,曾为他的威胁妥协过,也曾为他的利用咬牙切齿过,然后心灰意冷要与他划清界线,可直到她消失的前一秒,贺缨都以为她逃不出自己的视线。
贺缨太自负了,总以为只要他愿意,可以用尽强权迫使狄小秋留在自己身边,却没想到惜命如金的她也会有骨气到以死明志!
他在华亭山下找了她两年,当听说魏子延找到她尸体的那一刻,贺缨浑身的血液都凝住了,心像浸入冰水一般,连去看一眼尸首的勇气都没有。
他固执地不肯相信狄小秋已经死了,勒令属下继续寻找,但他心里其实并不相信她还活着。
他收集着与小秋有关的一切东西,在朱玉玲珑阁一掷千金只为她曾经心爱的一条项链。
摘掉她纱笠的那一刻,贺缨听见自己喟然长叹她的名字,抚上她脸颊的手用尽全力才不至于颤抖着泄露心事。
很想带走她,却不愿再对她用那些手段,只好放她回去,又安排了人暗中保护她,吩咐每日都把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报上来。
听到那个张若朗竟然敢觊觎她,贺缨第一反应是此人该死,但以他对狄小秋的了解,此人杀不得。
贺缨猜得不错,狄小秋怎么会认为人家喜欢她就罪该万死?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她顶多苦恼一下,为什么她都跟张若朗说清楚了,这人还是不肯放弃?
竟然派香秀来做说客,OMG!
“小狄,夫君是真的欢喜你,他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太怪异了,给自己老公拉皮条,香秀,你真行!
狄小秋打断她,“昨天晚上我说的话,你在门外应该都听到了?”
香秀欲言又止,“听到了,你想找个一辈子只守着你一个的男人,可是那样的男人哪里有?”
“世界这么大,怎么会没有?”
“就算有,肯定不会像夫君这样年轻有为,说不定是七老八十的鳏夫,也可能身有残缺。”
狄小秋苦笑,姐姐你也说得太悲观了!
香秀见她不信,补充道:“真的,我们村稍有两亩薄田的佃户都成天惦记着纳妾呢!”
狄小秋道:“那我就一直找下去,总有一天会找到。”
“瞎说!”香秀嗔她,“年华易老,你怎么能一直不嫁人呢?”
“如果找不到肯一心待我的人,孤独终老又有何妨?”
香秀被她的话震得哑口无言,从没想过这世上会有哪个女人宁愿终生不嫁,也不肯给像夫君那样的良人做妾。
夜深了,狄小秋将香秀送到门口,香秀还想再劝她,她却一连打了两个哈欠,香秀这才不情愿的去了。
狄小秋一转身,忽见贺缨站在她面前,含笑凝视着她,她惊得掩口,好半天才放下手,“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那我和香秀的对话你听见了?”
“嗯。”
“你不会把整个张府的人都杀了吧?”奇怪,自己怎么会这么问,狄小秋未及深想。
贺缨道:“不会。”
狄小秋仍不放心,“你不会把香秀和张若朗杀了吧?”
“小秋说不杀本座就不杀。”
狄小秋狐疑地看他,“真的?”
贺缨一笑,颔首。
狄小秋道:“你来做什么?”
“来为你解毒。”
贺缨说着取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那颗清香四溢的白色丹丸,抬头柔声道:“小秋,把衣服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