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归于明》到屋顶去吹风

26、真真假假

　　（二十六）
　　练重明答得风轻云淡，听的人却是一头雾水。
　　“练重明是谁？你以前听过此人名字吗？”
　　“闻所未闻。”
　　众人在窃窃私语之际，苏熠则是在心底彻底松了一口气，接着便放心大胆的晕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沈钧朗声道：
　　“敢问练公子，你为何而来？”沈钧倒是问出了关键。
　　“为真相而来。”练重明闭目缓缓说道。
　　“真相？”
　　“不错，一切事情的真相。”练重明负手而立，一派气定神闲，“无论是锈剑山庄的毒杀案，还是沈庄主与喻庄主的真实身份，甚至是多年前那被掩盖的真相，在下都知道。”
　　众人都是一惊。
　　“你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杜峰表示不解。
　　“杜掌门，你的问题问得不对。”练重明摇摇头道，“你该问的是，真相到底是什么？”
　　“那敢问施主，真相到底是什么？”晓清师太道。
　　“那就从简单的说起吧。”练重明无视了扶着苏熠的喻雨航那格外难看的脸色，缓缓的说道，“喻雨航的确是朝廷的密探。”
　　“老夫就说嘛！那个喻雨航就是朝廷的密探！”已经压制住毒素的徐廖天忍不住开口道。
　　“没想到下毒的人竟然真的是你！亏俺刚刚还真的以为你是被冤枉的！”洪世怒道。
　　“果然如此！”晓清师生性外和内刚，嫉恶如仇，傲然道，“既然是朝廷的人，那就休怪贫尼下手无情了。”
　　“然而，他虽是朝廷的人，却更是大明的人。”练重明叹道。
　　“什么意思？”散济道人表示不解。
　　“当今圣上派他潜入武林，不为别的什么，而是为了铲除潜藏在大明境内，武林之中那些蒙古鞑子的余孽与暗探。这也是为何喻雨航可以拒绝官位权利，却无法拒绝这个任务的原因。可以不为财，不为权，却不能不为国，不为民。”
　　练重明的语气并没有一丝责备，但足够让许多以侠自居的武林人士面红耳赤了。
　　“侠之大义，为国为民，是我们太拘泥朝廷与武林之间的门户之别，反而将最重要的东西忘记了。”散济道人叹道，“即便当今圣上又再多不是，仅凭他愿意迁都北方，以天子之身镇守国门，便已经很令人敬佩了。”
　　“道长，此言差矣。”赵坤反驳道，“当今圣上虽有护国之壮举，却也不要忘了他之前的某些行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便是他一生最好的注解。”
　　“诸位，现在是争论这种事的时候吗？”晓清师反问道，“最重要的事，练施主还没有说完吧。”
　　“师太明鉴。”练重明缓缓道，“其实沈姑娘之前说的话，有一半是真的。沈钧在差不多十年前，就已经被人所替代了。”
　　“等一下，你刚刚又不在这儿，你怎么知道那个小姑娘说的吗？”洪世表示不解。
　　“为何一定要在这儿才能知道？”练重明反问道。
　　“这……”洪世语塞。
　　“可是，我们刚才检查过沈庄主的脸，没有任何问题啊。”杜峰仍是不解。
　　“那是因为沈姑娘隐瞒了最重要的一个秘密。”练重明平静的看着沈湘，沈湘却被看得心里一阵慌乱。
　　“什么秘密？”
　　“那就是，其实整个锈剑山庄都是当年的蒙古，如今的鞑靼埋在大明的棋子。”练重明缓缓道。
　　宛如平地惊雷，众人都是一脸惊讶。
　　“整个锈剑山庄都是？”
　　“骗人的吧！”
　　一时间，众人都是议论纷纷。
　　“大家都知道锈剑山庄创始人沈钜夜杀蒙古鞑子的故事吧。而这个故事的起因来自于一位叫孙黎的将军。孙黎将军一生以抗元为己任，好不容易元朝覆灭，蒙古北迁。本想从此卸甲归田，安度晚年的，没想到却遭遇了当时的蒙古人的报复，孙家更是因此惨遭灭族。听说沈钜为报孙将军对他的知遇之恩，便夜里潜入他们的军营，仅凭一把锈剑，在神不知鬼不觉间连杀118人，为孙家报了仇，沈钜在被蒙古通缉追杀的同时，他也因此声名鹊起，名震天下。接着他南下，拼接他的威信创建了锈剑山庄。然而所有人却不知道的是，这个故事却在最关键的地方欺骗了所有人。连杀118人这件事根本子虚乌有，就算有，那也不可能是蒙古人的尸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蒙古所设的局，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位名叫沈钜的男子能够在中原武林立足。”
　　“你简直是在胡说八道，血口喷人！”铁叔终于按耐不住，站出来反驳道。
　　“在下真的是在胡说八道吗？”练重明反问道。
　　“你没有证据。”沈钧依然冷静的说道。
　　“证据？五十多年前的事，的确难以找到证据，但锈剑山庄的毒杀案，在下却找到了一个能证明在下所言非虚之人。”练重明微笑看着高烁道，“对吧，点易派的高掌门。”
　　高烁瞬间感觉到数千双眼睛聚集到自己身上，虽然从练重明登场的那一刻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计划注定实现不了，但还是忍不住心生不满，冷哼一声作为答复。
　　练重明没有介意高烁的脸色，而是缓缓的接着说道：“高掌门，你能告知众人，贺靖安作为点易派的大弟子，为何没有出现在此地的原因吗？”
　　“不要在我的面前提那个忘恩负义之人的名字！”高烁怒道。
　　“什么意思？”杜峰表示不解。
　　“诸位有所不知，贺靖安也是鞑靼派到大明的奸细，并且参与了锈剑山庄的毒杀案。”练重明缓缓道，“他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高掌门在悲痛之余，竟然在无意中发现了他的身份，后来高掌门率领门下弟子清理门户，不想却被他逃走了。高掌门和整个点易派的弟子都可以作证，是吧。”
　　“是的，我们都可以作证。”点易派的诸位弟子早已按捺不住，纷纷大声道。
　　高烁见练重明凝视着自己，这才颇有点不情不愿的开口道：“这位练先生说的都是真的。”
　　“高老弟，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到现在才说啊！”杜峰忍不住道。
　　“是啊，为什么呢？”练重明明知故问。
　　“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赵坤讥讽道，“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你依然选择自己的利益。”
　　“够了，现在是争这种事的时候吗？”晓清师太愠怒道。
　　“对，现在不是这种时候。”散济道人看着仍然冷静的沈钧道，“沈庄主，既然真相已经大白，你也不必遮掩了，出招吧！”
　　群侠也立刻拿出武器，摆出架势，将锈剑山庄重重围住。
　　“即使到了如此地步，你的呼吸也没有丝毫紊乱，令人佩服。”练重明赞赏道。
　　不过铁叔却不这么想，因为他无法理解沈钧竟然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非但没有阻止练重明，也没有进行任何的辩解或是反击。是他无力改变现状，还是他真的……
　　一想到此处，铁叔立刻低声对沈湘说道：“小姐，快让庄主下令，让大家集中力量冲出去。否则我们今天都会死到这里了。”
　　虽然沈湘并在意别人的死，但她却怕沈钧死。对她来说，沈钧便是她的天，无论如何，沈钧不能出事。所以她立刻抓住沈钧的手臂，凝视着沈钧的侧脸道：“哥哥，我们快逃吧！”
　　“……”
　　“哥哥，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沈湘见沈钧没有反应，忍不住催促道。
　　沈钧这才回过了神，看了看沈湘，又看了看四周。
　　之前还和自己同一站线的人，现在已经站到了自己的对面，而是一个个眼中都带着彻骨的仇恨，并且把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逃？怎么逃？
　　“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往冲出去。有破空掩护，我们至少能逃几个人，把今天的所见所闻都带出去！”铁叔见沈钧已经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低声道。
　　“铁叔，如果破空还在，你认为那个练重明还能将那些事讲完吗？”
　　“你是说破空已经被人……”反应过来的铁叔脸色彻底变了。
　　“谁知道呢？反正不可能完好无损。”沈钧此刻格外冷静的说道，“练重明，苏熠，一文一武，原来他们就是当初出现在醉文书院中的那两人，也是破了安白和叶守庵之局的人。”
　　“没想到主人找了那么久的人竟然就是他们！”铁叔转念一想，“既然如此，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要把这个消息带出去！”
　　“不过，凭我们现在的实力，冲出去的可能性很低。”沈钧实话实说。
　　“请放心，我们的人都是不惧死的勇士，定能为庄主你开辟出一条路！只是小姐不会武功，恐怕会……”铁叔看了眼沈湘。
　　沈湘被铁叔看得莫名其妙，刚想说你干嘛话只说半截啊？就见寒光一闪，在众人的惊呼中，感觉到有什么刺穿了自己的身体。
　　沈湘低头一看，却只看得见惊鸿剑已经没入自己的身体，只留下剑柄在外。这始料未及的变故让沈湘有一丝的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带着不可置信的颤声，一字一句道：
　　“为……什……么？哥……哥？”
　　“因为，你已经成为拖累，湘儿。”沈钧从未像此刻令沈湘觉得如此陌生，如此遥远。
　　“哈……哈……”沈湘不可置信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了年少的时光，看到年少的沈钧信誓旦旦对自己说道：今后我就由保护湘儿！所以湘儿，即使你不用学武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因为有哥哥在，哥哥一定会保护湘儿的！
　　从那个人出现的那一天开始，沈湘才发现自己被谎言所包围，故乡是假的，身份是假的，甚至连名字都是假的，在一片虚假中却唯有家人是真的。
　　所以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保护家人，保住唯一的真实，唯一的血缘。
　　可是没想到，自己牺牲一切也不愿放弃的东西，却那样轻易的放弃了自己。
　　多么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