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归于明》到屋顶去吹风

23、第二步棋

　　（二十三）
　　六月二十五清晨，不到辰时，喻雨航便带着唐冰冰一起出现在了望江楼下。
　　两人刚停在门口，就有人迎了出来。
　　“属下参见庄主。”来人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景溪？你怎会在此？”喻雨航皱眉道。
　　“属下奉纪先生之命，化名柏飞，一直在暗中对半卷山庄进行调查。然而半卷山庄外松内严，即便是我，也只能接触到最外部，无法深入进行探查。不仅如此，在没有任何收获的情况下，竟然还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对方识破了身份，反过来利用属下的身份对庄主进行诬蔑，属下罪该万死，不敢请求庄主原谅。”名为景溪的男子神情沉重的说道。
　　“起来吧，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刻，而且你也及时做出了应对，将那封信留以及那句暗语传达給了我。”喻雨航目光飘向远方，冷静的说道，“远道而来的各位，请现身吧。”
　　喻雨航的声音伴随着内力，迅速扩散开来，暗处内力稍有不济之人，便是一阵头昏目眩。
　　四周沉寂了一会儿，周围的草木开始骚动起来，无数人影迅速从各个隐蔽处闪了出来，并迅速聚集起来，将整个望江楼团团围住。
　　喻雨航粗略一看，光明处便有几百人，且其中竟有十多位江湖一流高手。除了锈剑山庄，点易派，短褐帮，洪门，竟然还多了青城派，峨嵋派，黄林派，杜门等门派。
　　没想到几乎整个西南范围的正道势力都加入了对自己的围剿中。喻雨航在心中冷笑道。
　　“沈庄主，看来我们运气不错，竟然碰着正主了。看来流言蜚语有时还是能派上用场的。”已经成为正式帮主的徐廖天见苏熠不在，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率先开口道。
　　“只可惜整个武林的力量终究还是被那些流言給分散到了。”青城派散济道人叹道。
　　“俺当初就说了，半卷山庄是在成都，当然是望江楼啊！你们偏偏不信，说什么太过明显的线索反而不能当真，硬是把人分成四波，到什么鹳雀楼，岳阳楼去等着。”洪世明显不满道。“不过也代表这个功劳，非我们莫属了。”杜门的掌门杜峰笑道，“就看谁能拔得头筹了。”
　　“诸位，可不要忘了，我们不是为了抢功而来，而是为武林与苍生铲除这一大祸害。”峨嵋派晓清师太神色平静的说道。
　　“晓清师太说得有理。”沈钧点头道，“即便人数不全，但凭我们也足够将他们拿下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杀气顿时弥漫开来。
　　“诸位请听喻某一言……”喻雨航话还没说完，几枝来势凌厉的羽箭便直直的朝他过来，喻雨航皱眉，刚打算拔剑，就见那几枝羽箭竟然在离他不到两丈硬生生的拐了个弯，直直的射向了唐冰冰。
　　唐冰冰大吃一惊，完全没想到这箭竟是朝自己而来，不过她也算是应变非常，双手一挥，无数根流萤针从袖中飞出，将羽箭一一打落，流萤针也落在了地上。
　　“那是唐门的暗器！那女子是唐门的人！”有人率先叫了起来。
　　“不，只能说那女子曾经是唐门的人。”沈钧缓缓的说道，“对吧，唐冰冰姑娘。”
　　唐冰冰见身份已被认出，也不扭捏，直接大大方方承认道：“沈庄主，你之前对着人家那么久，现在才认出来是不是有点晚啊？话又说回来，你的妹妹沈湘明明在我们的手上，你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这可真是有点奇怪啊。”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吃了一惊。
　　“沈庄主，令妹被他们所抓，你为何不跟大家说一下？要是误伤了令妹可怎么办？是”晓清师太忍不住道。
　　“在下就是担心众人会因为舍妹而对他们有所顾忌，这才没说。”沈钧声音夹着一丝痛苦，却依然坚定的说道，“若是因为舍妹，而让大家放虎归山，在下又怎么能对得起被喻雨航杀害的各位前辈与同道。”
　　众人一听，都不由得对沈钧肃然起敬，纷纷赞道：“沈庄主果然是通晓大义之人啊！当为武林楷模！”
　　“事实不是这样吧。”喻雨航冷笑道，“你牺牲沈湘并非是为了所谓的大义，而是因为沈湘已经不再是可以掩护你身份的屏障，而是你的阻碍了，所以你才想杀人灭口，并且因为唐冰冰在机缘巧合下与沈湘成为朋友，为防消息走漏，你才三番五次想铲除唐冰冰吧。”
　　“喻庄主，在下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沈钧神色不变。
　　“那就让喻某从头说起吧。”喻雨航缓缓说道，“诸位，你们眼前所见的沈钧，并非真正的沈钧，而是混入大明的鞑靼人假扮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此人潜入大明多年，一直为鞑靼的再次南下而做准备。后来，他潜入了锈剑山庄，暗中一直观察沈钧，学习了沈钧的一举一动，武功路数。待他学成之日便是替代真正的沈钧之时，因为他的易容与演技太过于高超，所以沈老庄主和沈姑娘都没发现。而真正的沈钧则被他囚禁在一个隐蔽之处，受到了非人的折磨。而后在他一直潜伏在武林之中，妄图挑起内乱，让鞑靼有机可乘。”喻雨航死死的盯着沈钧，一言一句道，“为此，他派安白潜入醉文书院，怂恿何源等建文帝旧臣，布下诛杀当今皇上之计。毕竟只要当今皇上一死，天下必然大乱，届时再怂恿建文旧臣以匡扶正统的名义起义，就能引发战火。为了确保计划顺利，你还做了两手准备，即便当今皇上能突破第一重包围，你也布下了第二重的伏杀，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然而这一切都被两个程咬金而毁掉了，他的计划完全失败。并且让当今皇上坚定了再次北伐的信念。”
　　众人都被喻雨航的讲述所吸引，一时间鸦雀无声。
　　“为了阻止北伐，为了保住鞑靼，更为了让鞑靼再次统治这片土地，时隔半年，他又引发了锈剑山庄一案。为了挑起江湖人士对朝廷的不满，为了激化建文势力对当今皇上的仇恨，他竟然对众人下毒，并且为了摆脱嫌疑，竟然将待他如亲子的沈老庄主杀害！后来，为了嫁祸于我，更为了激化矛盾，他竟然连与世无争的猺族也没有放过！整个猺族一夜之间惨遭灭族！这是何等的暴行，何等的丧心病狂！”喻雨航一直积压在心中的愤怒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再后来，为了引起朝廷的不满，他又派人暗杀锦衣卫，彻底激化双方的矛盾，这一切的一切的幕后黑手都是他！诸位武林同道，你们真的要中了这鞑靼人的奸计吗？你想让鞑靼的铁蹄再次践踏我们的土地，让我们的人民再次死于他们的刀下吗？”
　　在喻雨航指向沈钧的那一刻，除了锈剑山庄的人马以外，众人都自动的退开了几步。望向沈钧的目光都不由得多了几分戒备与恨意。
　　即便落入此种境地，沈钧依然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在心底感叹道：果然，人们最容易被这种情绪所煽动。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喻雨航冷冷的说道。
　　”诸位，你们真要相信他的说辞吗？”沈钧缓缓的道，“他不过是为了替自己开脱，为朝廷开脱！不过是想利用民族大义，将祸水东引而已！不要忘了他的真正身份是锦衣卫，也不要忘了薛四以死明志的场景，更不要忘了，毒药的主人唐冰冰就在这里！比起人赃并获的事实，你们更要去相信他那虚无缥缈，没有任何证据的话语吗？”
　　“谁说没有证据？”喻雨航朗声道，“你忘了吗？她就是证据！”
　　随着喻雨航侧身一让，沈湘带着极度仇恨的目光，从内堂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在沈湘走出的整个过程中，喻雨航都在观察着沈钧，妄图在他身上，表情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动摇，然而，令喻雨航奇怪的是，自始自终，沈钧都没有动摇过，依然那么坚定，甚至可以说是神情自若。
　　为什么呢？
　　就在喻雨航思索之际，刚刚夸出门槛的沈湘便闻道了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
　　在她还来不及思考这个香味从何而来，她只觉得心口一痛，喉咙一甜，下一秒，一口血从口中喷出。
　　众人都被这忽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就听见沈钧高喊道：
　　“湘儿！混蛋喻雨航，你竟敢对问我妹妹下毒！”
　　在电光石火之间，有两个声音从喻雨航脑中响起。
　　为什么在沈钧发现沈湘会透露他秘密的情况下，不立刻将她杀掉，还给了让我们的人把沈湘救出来机会？
　　为了让我们误以为我们可以反败为胜，放弃躲避与逃亡，而是主动出现。
　　为什么他可以一直那么镇定？
　　恐怕他早知道沈湘根本无法在众人面前开口，所以即便沈湘将所有的真相都告知我们，他也不怕，因为众人不会相信我们的话的。
　　可是为什么沈湘会忽然中毒？谁下的毒？什么时候下的毒？
　　最大的可能是他一开始沈湘下了一种毒，只是那种毒在遇见另一种毒前都不会发作。
　　但第二种毒又是什么时候下的？明明我们还站在外面，一直护着沈湘的？
　　思索之际，沈湘终于支持不住，跪倒在地上，唐冰冰立刻上前去扶住她。景溪则是主动站在两人前方，护住两人。地上除了唐冰冰的流萤针以外，还有散落的羽箭。
　　羽箭……
　　羽箭！
　　难不成第二种毒竟是附在羽箭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