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归于明》到屋顶去吹风

12、值得

　　（十二）
　　看到苏熠有点懵的表情，有人暗自偷笑，有人暗自叹气，有人暗自称快。唯有徐廖飞的表情依然恐怖得吓人。
　　虽然头顶上已经没有压力了，但徐廖飞却依然无法站起来。心中大骇的他，实在无法想象年仅20岁出头的苏熠，竟然有这等功力。
　　难不成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江湖传闻，苏熠刚建立倚云阁，初入江湖的那年，就是他十六岁的时候，他就接连两天和少林方丈以及全真教掌门动过手，且取得了胜利。要知道少林方丈和全真掌门都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一个刚出茅庐的小子竟然能够打赢他们，可谓天下奇事。也因此这件事瞬间轰动江湖，苏熠的名字也因此名扬天下。不过后来有人出来辟谣，说他是下棋的方式取得的胜利。大家这才放下心来，但同时也得知这个毛头小子已经得到了少林方丈和全真掌门的另眼相待。这也是苏熠凭着一张嘴得罪了全江湖的人，却没人敢去找他麻烦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则是苏熠的家族。苏家是当今江南第一首富，虽然比不上当年沈万三的辉煌，却也不可小觑。上面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天生的商人，听说他交际广泛，三教九流都有他的朋友。传说就是他出面摆平了许多想对付苏熠的门派。加上苏熠虽然说话令人生气，但本人却是脾气甚好之人，很少与人生气，大部分都是别人单方面的生气，也别提与人动手，所以其实真正见过苏熠功夫的人真的寥寥无几。
　　也因此徐廖天根本没想到，这么简单一个动作，就能将自己压得丝毫无反抗之力。
　　看着徐廖飞的脸色不断转变，笔颖却是在心中暗自着急，老爷当年费尽心机将自家公子侥幸胜了少林方丈和全真掌门的事瞒了过去，现在看来一切都将前功尽弃。公子的武功一旦被暴露，恐怕之前的事也会被挖出来，到时候即使是大公子，恐怕也没办法再帮公子善后了。
　　不过当事人苏熠却完全没想到这些，终于反应过来的他只是觉得万分委屈，忍不住小声抗议道：“我明明是好心，想保护兄长的……”
　　“嗯？”喻雨航的脸色忽然冷得吓人，“你说谁，保护，谁？”
　　苏熠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只好陪笑道：“当然是……我，保护，季姑娘啊！这样季游兄动手就可以毫无顾忌了！”
　　“不需要你多事，我的人，我自己会保护。”喻雨航冷冷的拒绝道。
　　接着他又对着众人，凛然道：“既然你们都已经认定了喻某就是凶手，那喻某无话可说！动手吧！”
　　然而一时之间，无人敢动手。
　　就在这时，季嫣然走上前，对喻雨航低声说道：“一字型，单点突破。”
　　却见喻雨航手一挥，朗声道：“不必要，我既然没做这事，就不必夹着尾巴逃。我今日就要大大方方，堂堂正正走出这门！看谁敢拦我！”
　　“哈哈哈，季游兄，够豪气！我喜欢！”苏熠见到此情此景，立马开开心心的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在喻雨航身边，笑道：“早就想试试虽千万人，吾亦往矣的风采，没想到今日竟能得以实现，实在是三生有幸！”
　　喻雨航侧过头凝视了一会儿苏熠，第一次放缓了口气，说道：“苏熠，你真的搞清楚了现状？”
　　“当然清楚啊！”苏熠答得毫不犹豫。
　　“那你知道你今天出手帮我所带来的后果吗？”
　　“嗯，大概知道吧。”苏熠笑着说道，“不过，我不后悔。”
　　喻雨航皱着眉再次开口道：“听着，我不知道你到底答应过语汐什么，但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没有必要搀和进来！我不会领情，也不会因此认同你和她的事！而且我一想到是你是因为她的话才出手的，只会令我更看不起你，也更厌恶她！你应该也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利用别人的人！”
　　“这不是利用。”苏熠摇了摇头。
　　“这怎么不是！她利用你对她的心意，让你心甘情愿的为她做事！甚至因此引火上身！”喻雨航怒道。
　　“既然是心甘情愿，又怎是利用？”苏熠笑得温柔，“况且即使之前没有喻姑娘的托付，我今日依然会选择站在季游兄这边。”
　　喻雨航的脸上忽然闪过一种奇怪的表情，只不过在苏熠还没看清楚前，他又恢复如初。
　　“为什么？”
　　“为什么？”苏熠没想到喻雨航竟会问这个问题，略微思考了一下，笑道，“因为季游兄，你值得。”
　　“值得？值得什么？”
　　“值得我为你拼上性命。”苏熠目光清澈而坚定，“从第一次与你相遇时，我就知道了。即便是曾暗杀过你的人，你也可以不计前嫌为她安葬，即便你一向都不喜欢我，此刻却依然不忍心利用我，拖累我。如此重情重义之人，怎么不值得我为之拼命？”
　　喻雨航完全没想到一向没心没肺的苏熠竟把自己看得那样透，一种不知名的情愫涌上心间，虽然一时之间他自己还难以明白那所代表的含义。
　　他经过了短暂的沉默，抬头看着苏熠道：
　　“你说得倒好，到时候可别拖我的后腿啊！”
　　“这是当然的！”
　　季嫣然凝视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背影，傲然屹立，风华正茂，何等意气风发，豪气冲天！看得季嫣然既欣慰又哀伤，欣慰的是这么多年来，总算能有个人能与他并肩而行了。哀伤的是从相遇的那天起，自己终究只能扮演被保护的角色。
　　而笔颖则一边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一边悄悄的握住了自己袖中的峨眉刺，随时准备动手帮他们突围。
　　静静地旁观完全程，一直沉默不语的和尘道长忽然开口道：
　　“诸位，请挺贫道一言。此事疑点甚多，我们还需从长计议，切勿超之过急。”
　　“死的又不是你派中人，你当然不急，更不会理解俺此刻的心情！”洪兴怒道。
　　“难不成道长你也怕朝廷？”
　　“阿弥陀佛，施主慎言。”
　　“那他为何帮那种人说话！”
　　“对啊！”
　　“肯定是怕了！没想到道长竟是这种人！”
　　一时之间，大厅又乱作一团。
　　“道长并非那人，诸位休要胡言乱语。”卫晟语速虽然缓慢，却因为内力进去，气势非凡，众人的杂音顿时都被压了下去。
　　“但盟主……”李翰还想说，却被卫晟挥手打断，转而看向从中途就一言不发的沈钧。
　　“沈少庄主，此事你怎么看？”
　　沈钧看了眼卫晟，又看了眼众人，这才缓缓道：
　　“回禀卫盟主，晚辈与和尘道长的意见相同。如果现在立刻給喻庄主定罪的话，恐怕多于草率。不如请喻庄主多留几日，让我们调查清楚，还你清白后，到时再离开也不迟。”
　　“那就按沈少庄主的意思去办。”
　　“卫盟主，这可不……”洪兴不服。
　　“就这么定了！”卫晟一锤定音。
　　大家虽然不满，但见卫盟主，沈少庄主，和尘道长，释明大师都表态了，只好暂时忍住，只不过他们看向喻雨航的敌意与杀意却没有丝毫减少，甚至有越燃越烈的趋势。
　　“什么啊，就这么结束了吗？”苏熠有点失望，“本来还想着好久没活动了，想在季游兄面前，表现一下的！”
　　“公子，这种时候你就别添乱了。”笔颖穿过人群，走到了苏熠的身边。
　　同一时刻，走过来的还有锈剑山庄的管家铁叔。
　　“那喻庄主，季姑娘，就由鄙人送你们回房吧！”
　　说完，他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气势，恭恭敬敬的做出了请的一个动作。
　　喻雨航心知此事绝非立刻就能解决的，只能从长计议，因而没有多余的言语，抬步就走，只不过他在路过苏熠的时候，顺手轻捶了一下苏熠的胸口，这才离开。
　　苏熠被这个动作弄得一脸茫然，刚想出口询问，恰巧季嫣然也走了过来，对他嫣然一笑，低声道：“他说，谢了。”
　　说完，便赶紧跟上喻雨航的步伐，一同离开了。
　　“笔颖，你看，季游兄对我说谢了！”反应过来的苏熠兴奋至极，抓住笔颖说道，“你说这是不是代表兄长他认同我了？季游兄接受我的话，是不是代表喻姑娘也会接受我了？”
　　“不，我觉得……”笔颖否定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苏熠快速却轻柔的捂住了嘴。
　　笔颖微微吃惊的抬眼看向自家公子，却见苏熠格外温柔的说道：
　　“这个时候，你只需要点头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