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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才女 ...


  •   春暖花开,外边一片阳光明媚,平乐苑的屋子里却还有些微凉。

      姜顺见状索性也不搬回自己屋,仍与两个丫环挤在一处。

      小小的房间不堪重负,满桌的书籍卷册,还有随身相携的古琴……桩桩件件挤挤挨挨,好不热闹。

      这日,姜顺正信手涂抹着什么,小满进来轻声报道:“椒房殿的李美人来访。”

      姜顺微微扬眉,含笑搁下毛笔,款款走向门口,亲手掀起门帘招呼道:
      “什么好风,把姐姐吹来了!我还说过两日要去拜望,可巧你就来了。”

      二人行过礼后,并肩往屋内走。

      姜顺个子不矮,李美人却比她还要高出小半头,再加上那时刻微昂着的下巴,气势上更是压人一筹。

      说来侥幸,这位享誉“第一才女”之称的李美人,并不适用“才女必陋”这条金规铁律,倒是个货真价实的美人儿。

      平心而论,她的美貌与芳仪难较高下。

      若说芳仪是朵妩媚动人的芙蓉,那李美人就是那清冷高贵的天山雪莲,通身一派高不可攀的气质。

      李美人略顿住足,微蹙娥眉环视了一圈,不以为然地摇头道:
      “妹妹也真是,现在已经撤了炭火盆子,你也该尽快搬回去才是,怎么还和下人挤在……”

      话才说了一半,她的目光就凝在方桌上展开的宣纸上,兴致盎然地问:
      “妹妹好雅兴!只是这桌子,你也太能凑合了!如此短小的桌子,怎么施展得开?”

      李美人边说边走到桌前,愣愣看向宣纸,讶然道:“这是……”

      姜顺正吩咐小满上茶,闻声回过头来解释道:“哦,这是我为立夏画的花样子。可好?她绣的手绢可供不应求呢。”

      李美人脸色往下一沉,嗔怪道:“真真不成体统!这样的下人,你还回护她!若换作我,早把她一双爪子砍将下来,看谁还敢作妖!你难道是个泥捏的,竟全没半分气性!”

      姜顺初闻不由一愣,随后噗嗤一声乐了出来,掩口笑道:
      “姐姐误会了,这些绣品换来的钱,可全是要充公入库的。我算计着再过两三个月,炭的价格会狠狠降下来,正好趁机置办一批,储备下来留到来年再用。”

      “你……”李美人愕然,手指轻轻捋着方桌的边沿来回游走了半日,沉默不语。

      又过了好一阵儿,才移向身旁的古琴,轻抚着琴弦,无声地一笑。

      “士无故不撤琴瑟。呵,看到这位老朋友还在,我才安心。你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芳仪不是给了你东西,怎么日子又艰难成这样了,竟要,竟……”

      她的舌头好像打了个结,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卖绣品!”

      姜顺无视她尴尬的样子,从容道:“我本不是世家出身,如今放下身段倒也不觉得多难。再说这总是自食其力,胜过嗟来之食。”

      李美人这才了然地点点头,忿忿道:“她又给你难堪了?哼,小人得志便猖狂,妹妹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说罢,她亲热地牵起姜顺的手,四下环顾,却见仅有的两只椅子上全放着炭盆,竟找不到个落坐的地方,只得携了她一起坐到软榻上。

      二人坐定,李美人扬声招随侍宫女取来一个蓝布小包,笑盈盈地放在榻上,一边解包裹一边柔声劝道:

      “你的病才好,不要想不开心的事,更不要分心那些俗务,凭白坏了自家气度。来来来,这是我家才费力弄进来的书,我给你先带来了三本,解解烦闷吧。”

      姜顺闻言大振,宫中一书难求,她自己的那些早就翻烂了。

      漆黑的眸子射出灼热的光芒,巴巴地盯在李美人的纤纤玉手上。

      偏这小包裹里三层、外三层好不罗嗦,直拆开最里面的米色绢布,方才露出真容。

      “啊……”姜顺一声轻呼,伸手就要去取书,手伸到半路又硬生生顿住,讪讪地蜷回唇边抵着,贝齿忘形地轻咬着食指关节。

      好一会儿,她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盯着床单诺诺道:
      “这怎么行,君子不夺人之美,这么稀罕的东西你也才拿到手,我还是等你看完再行拜读吧。”

      李美人噗嗤一笑,面露得色,大方地将书往她怀中一按,直到姜顺含羞接过才罢。

      她高昂着下巴,半吊着凤眼,傲然道:
      “给你你就好生拿着!这书不借你,又能借哪个?不是我大放厥词,这座后宫里能看得懂这几本书的,也不过只有你、我二人而已!”

      姜顺用手指轻扫书脊,望着她孤傲的神情笑了笑,谦逊地回道:

      “姐姐言重了,我怎能与你相提并论。你是名闻天下的才女,我不过是自娱罢了。姐姐的美意我愧受了!唉,如今困在这围墙之内,整日里闭目塞耳,若再无此物,只怕不久就变成傻子了。”

      二人又聊了几句,原来李美人此来,是邀姜顺一共赏花的。

      这位大才女最擅诗词,从不错过任何花开叶落的美景。加之她目下无尘,在冷宫诸人中,唯觉只姜顺一人配与她同游。

      姜顺一脑门子官司,哪儿有心思作诗?

      况且,她素来对诗词没什么兴趣,然而好言婉谢了半日,终是推脱不开。

      有道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才得了人家的书,也只得陪着李美人奔了北面的广阳殿。

      广阳殿自上次走水之后,殿宇烧得不成样子,内中宫人尽数迁出,这里也益发荒芜了。

      唯有殿旁那片小小的桃花园幸免于难,此时正静静地怒放着。

      望着春光中分外妖娆的大片粉红雪白,李美人喃喃道:

      “记得以前每逢三月初,皇后都会在倒影楼设诗会。皇上总说只有我的词才配得上那绚烂的桃花,每每要我亲口唱出新词才算尽兴。我以为倒影楼的桃花天下一绝,却原来冷宫的也并不差。呵,我真傻,这世上又有什么是不可取代的?”

      姜顺闻言一怔,没想到寒冰一样的冷美人,竟说出这样一番话。

      见她一脸落寞,远远望向桃林,眼神似乎穿过了枝枝桃花望到了天之尽头,望到了从前,望到了心头之人。

      没想到聪慧如她,竟也效扑火的飞蛾,偏偏去爱那天下最不该动心的男人,走上那条浸染美人鲜血的荆棘之路。

      姜顺暗叹一声,不想点破李美人此刻的失态,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提起裙摆,碎步向桃花林中缓步而去。

      忽的一阵春风,桃花随风翩翩起舞。

      姜顺立在桃花雨中,痴痴地看着这场花瓣与树枝的诀别之舞。

      片片花瓣,携着暗香无声坠入尘土,在这绮丽的美景中,蕴出一丝不可言语的哀婉之情。

      素来不喜桃花的姜顺也为眼前这一幕看痴了。

      “贱妾如桃李,君王若岁时。
      秋风一已劲,摇落不胜悲。
      寂寂苍苔满,沉沉绿草滋。
      荣华非此日,指辇竟何辞!”

      李美人悠悠吟诵出诗文,神情又变回往日的清冷,从表面上看不出一丝哀伤之色,然而那每一句诗中都浸透着深深的哀怨、隐隐的不甘。

      尤其是最后那句“荣华非此日,指辇竟何辞”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姜顺不爱打听后宫闲闻,奈何李美人那段阵年旧事实在太过出名,宫中无人不晓。

      当年,李美人初入后宫,便以卓绝的文才技压群芳,一时风头无两。

      一日,皇上邀她并坐凤辇,被守礼的李美人婉拒。

      自此李美人“谨守礼教”的贤名便广传后宫,连皇后也对其礼让三分。

      时至今日,李美人竟写出这句荣华非此日,指辇竟何辞。

      呵,她后悔了!

      悔不当初,贪的什么贤名,守的什么礼法?

      早知终将在冷宫受苦,不若彼时就做个名符其实的红颜祸水!

      姜顺听罢,心中又是心疼惜,又是叹服,不由击掌赞道:
      “好诗!素来听闻姐姐好文采,今日见了才知道你的厉害,这诗足以令须眉汗颜了!”

      她深知诗中之意,却不想触及李美人的疮疤,因而不能细加点评,倒显得这赞美之辞流于浮夸。

      李美人只低声道了句“谬赞”,便将此事揭过不提,反催姜顺和诗一首。

      姜顺在诗词上不大灵光,固辞不受,李美人也没再坚持。

      二人赏玩一阵,李美人折了五六技开得正艳的桃花,要带回去插花瓶儿,她见姜顺没有要折的意思,突然问:

      “看来我今天是强人所难了,你似乎不喜桃花?呵,难道是因着那句‘癫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吗’?”

      姜顺没想到她会留意旁人的感受,颇觉意外。

      想到李美人提起的那句诗,扯扯嘴角,指着地上的落红随口道:
      “我才没有那么矫情,只是不喜这路短命的花。你看这花才开几日,便已颓败至此。不过……”

      “不过什么?”

      姜顺耸耸鼻子,深深嗅了半晌,笑道:
      “不这桃花的香气很耐闻!小时候,我第一次学做香料,用的正是桃花。母亲说桃花香气淡,是百花中最难学的,故而学好这一种,便一通百通了。呵,我那次做出的味道果然极淡,却十分清雅……”

      说到这里,姜顺不由哽住,竟再也说不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一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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