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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爱不爱?(修) ...

  •   姜顺听到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这才惊觉眼眶早已悄悄湿了。

      她稍稍侧过身,偷偷擦拭眼角,望着周身一片片粉红莹白,没来由地涌起一阵波澜。

      她真的不爱桃花吗?

      自母亲去后,为防睹物思人,姜顺再没碰过任何香料,甚至连屋子、衣服都不许熏香。

      此外,姜顺也再没去过园子西角,那两旁种满桃树的夹道--那条她最爱的桃花夹道!

      曾几何时,她同母亲一起在那里采过桃花瓣。

      那时,在姜顺幼小的心灵里,世上再没有比桃花更美好的事物了。

      她曾疯狂地爱恋着桃花,爱恋着和母亲在一起的每一寸光阴,直至母亲病逝。

      若不是今日偶然提及此事,姜顺似乎早已忘却了。

      曾经的美好,如何能忘?

      她只是小心地将这些过往,这些美好,连同对母亲的哀思一起打包,层层包裹,沉入心海的万丈深渊,不敢开启。

      忽的,一方帕子出现在眼前,李美人直愣愣地递过来的,冷冷地问:
      “想起什么伤心事了?咱们相识这么久,我还从未见你流过眼泪呢。”

      姜顺猛得一怔,这才发觉她已哭糊了脸,忙谢过手绢拭泪。

      李美人又递来一方小铜镜。

      姜顺哑然失笑,对着菱花镜擦拭泪痕,心下不由暗暗称奇,没想到穿着素淡的李美人,竟会随身携带此物,原来她竟是在意的。

      姜顺收拾好脸面,心情也平复了下来,有感于李美人的关心,遂将母亲病逝的事说了。

      李美人听罢也红了眼,叹道:“纵使萱堂安康又如何?如今我身陷冷宫,只怕永难再见上母亲一面了。”

      一言方罢,二人又不免垂泪相对。

      虽然春光明媚,姜顺和李美人却已意兴阑珊,各怀愁思,没了赏花玩景的兴致。遂在岔路口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回到平乐苑,姜顺把自己关在屋里,心里闷闷的,满脑子都是母亲生前的画面。

      崔氏生她时难产,自此缠绵病榻,母女间相处时间不多。

      唯独姜顺十岁那年,崔氏身体转安,新手教女儿制作干花香料。

      可好景不长,次年崔氏又变回病恹恹的样子。

      世家女子除琴棋书画之外,于日常生活中也有不传的密技,或擅烹茶,或擅调香,或擅护兰。

      这些在日后嫁为人妇时,可是婆媳、妯娌间比拼的法宝。

      姜顺知道母亲出自世家,碍于身体只传下这一门密技,心中不安。

      为告慰母亲,她在制香上下足了功夫,年年都要制出上乘的桃花香料,哄母亲开心。

      想起母亲的早逝,马氏的刻意忽略,兄长的离京,如今的身陷宫闱……凡此种种,怎不叫人堕泪。

      姜顺少有纵情的时刻,此时哭着哭着,猛然间身子一震。

      该死,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她,会,做,香,料,啊!

      这个认知一下冲淡了所有愁思,姜顺的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

      香料虽不同与香饼,却一样可以散发香气!

      只是香料没有香饼的香气那般持久,又容易腐败变质,极少被人用于香囊之上。

      不过姜顺有这个信心,能保证香料不至腐败,这个法子可以应急!

      况且冷宫的花草自生自灭,随人采摘,制香料只需出力便可,完全不用本钱。如此一来,香囊的问题迎刃而解!

      不想母亲所授的密技,没能在妯娌之战中使她崭露头角,却为她促成了人生第一笔大生意。

      不知母亲泉下有知,是什么心情。

      姜顺兴奋地冲出屋子,高声叫来小满、立夏二人,简略说了香料制作的主意,又令她们抓紧开工。

      花期可误不得!

      不然夜间一阵风,或是一场雨,明早枝头便空了。

      小满、立夏听了也士气大振,接连几日四处采集桃花瓣,姜顺则一人守在家中赶制桃花香料。

      就这样忙了十余日,第一批香囊完工,一夜之间就被宫人们抢购一空。

      非但没人嫌弃香料的味道浅,反而因着这个新花样儿,香囊的价格比之前又翻了一倍。

      这笔买卖过后,三人都累乏了,本想好好休息一阵子。

      哪知道她们的香囊竟一下成了香饽饽,宫人们大有排着队来买的架势,都争着要用这种香料做的香囊。

      三人议了一阵,最终还是立夏一语定音,那就是--总不能让到嘴的鸭子给飞了!

      是以,三人又开始了下一轮的赶工。

      几天下来,姜顺渐渐从一开始成功的欣喜中冷静下来,又有冒出了新的灵感。

      她想购置一批桃花刺绣,直接缝制成香囊,再填上独家香料即可出售。由此省去最费时、费工的过程,能更快地赚钱。

      不想她的这个提议却遭到两人的一致反对,小满先是劝道:
      “这样不太好吧?用买来的刺绣,若是被人知道,岂不坏了我们的名声。依我说赚钱倒在其次,可别让人背后指戳。”

      姜顺揶揄道:“你这话也太拿大了些!咱们的香囊只是仗着样式新鲜,香料罕见,针线活儿却参差不齐。咱们中只有立夏一人绣工出众,若改为买现成的绣品,质量至少在你我之上,怎会坏了名声?”

      立夏则从另一个角度质疑道:“买好的就得多花钱,好好的买卖,咱为什么不自己赚?干花能存好一阵子,好端端的钱为什么白白地送给别人!”

      姜顺掩口一笑:“你呀你!难道全天下的钱,尽被你一人赚去才行?你倒懂得本钱,却不知道女人的喜好一向来得快,去得也急。咱们一针一线要绣到几时?只怕等咱绣完了,这波风潮也过去了。香囊压在手里,既不能吃也不能喝,可不是白忙一场?”

      立夏眼睛一亮,拍手笑道:“小姐说得是,这点儿我倒没想到!”

      小满瞪了立夏一眼,嘟囔了句“墙头草”,悻悻地出去做事了。

      她觉得小姐走上了歪路,千金小姐不自持自重,竟干上了倒买倒卖的事情,可不是自甘下流吗?

      只是她人微言轻,无力把小姐劝回正途。

      想到这儿,就更加恨上了立夏,这丫头不仅不帮着她一起劝说小姐,有时比小姐歪得还远!

      然而没人在意小满所谓的“正途”,时隔不久,张才人也入了伙儿。

      张才人虽是世家女,奈何家中遭变,家人自顾尚且不及,哪里又顾到深宫中的她。

      好在她妙手仁心,后宫中受其恩惠的不在少数,每每遇难总有人出手救济。

      她从正三品美人贬至才人,手下宫人颇有几个不忍离弃,现在仍有两个二级宫女并两个粗使宫人伺候。

      她人手富裕,却常常苦于无米下炊,见姜顺有此生财之路,便动了心思。

      张才人并不探问制作干花香料的密技,只愿分担些刺绣及采花瓣的碎活儿。

      姜顺见她识趣,索性分了一半香囊与她,讲好获利对分。

      张才人知姜顺有意贴补,却情不过,便主动揽下采集花瓣、缝制香囊的外围工作,制香料、售卖这极要紧的,仍由姜顺负责。

      二人分工明确,又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两批香囊做下来,彼此的荷包都丰盈了不少。

      姜顺有了钱,第一件心头大事便是购炭。

      如今她做起了买卖,才晓得哥哥弄进宫的东西花了多少疏通费,不由为当初的矫情汗颜不已。

      照宫里的规矩,后宫宫妇、宫人所使之物全有定额分配,事实上后宫有非常活跃的地下黑市,品种无所不包,应有尽有。

      只是黑市的东西虽全,却全是溢价,价格更是没道理可讲。

      比如冬月的炭,就是一天一个价儿。尤其月例没发下来以前那几天,更是高到离谱。

      去年冬月,姜顺就曾用一只翡翠项坠换过炭。

      只因那项坠不小心摔过,多出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纹,便只能换五盆。

      然而却不得不换,因这翡翠坠换的不是炭,而是性命!

      姜顺不想重蹈覆辙,因此手里才一有钱,便谋划着置炭。

      她早就算过,冬月的炭最贵,夏日也不便宜,唯有三月才是出手的良机。

      这个时节,仍有一批人手中积着炭。

      这些存货卖不出去,不止白占地方,关键占着本钱,不得不降价。

      尤其去年那场大雪,不知多少人往宫里倒腾炭,砸在手里的不在少数,而三月已经没人取暖了。

      姜顺命立夏多次打听价钱,甚至找到小红,把西边黑市的价钱也一并寻了,货比三家之后采了一批回来。

      这么低的价钱,姜顺自然也想多置办一些,奈何手中钱不富裕,还要留出日后的本钱,最后咬牙用了七成。

      当小车把炭运进院时,三人眼中满满的全是喜跃。

      炭被卸在院里尽西头的一间小屋内,小满特意为屋子配了把铜锁,钥匙就挂在颈间。

      看着这黑突突的一小堆,姜顺兴奋地问:“你们看这些能用多久?”

      小满虽排斥做生意,却十分支持买炭,抢着回道:“只烧一间屋的话,约摸能用一个月了!”

      姜顺笑道:“那咱们再干半年,就不愁挨冻了。要等那时还有富裕的炭,就能在冬月卖高价。那样的话,往后就不必再赚这种辛苦钱了。这样再过一年,咱就不必受芳仪的馈赠了。”

      小满不住点头,神往道:“那就太好了!”

      立夏瞪了她一眼,大声问:“有什么好,白给为什么不要?小姐若有这个成算,倒不如现在就向芳仪借贷,哪怕到期满分她一半儿利钱,也是皆大欢喜的啊。”

      小满冷笑一声:“你可算了吧,人家芳仪可不缺钱!不要说她肚子里有个国宝,不知得了多少赏赐。就是此前,姜家可曾薄待过她?哼,这点利钱人家才不往眼里夹呢。”

      立夏被她抢白得急了,骂道:“姜家又怎么了?我们本就是做生意的人家,芳仪那头儿有利,当然要偏帮。要是小姐也能搏个正二品,或是诞下个龙子龙孙,家里自然……”

      她突然卡了壳,脸胀得通红,双手紧紧捂着下半张脸,只留下一双乌溜溜的黑眸子,不停地扫量着,不敢再说一个字。

      姜顺却没抬眼看她,目光仍凝在地上那堆不起眼的炭上,冷冷地说:
      “一入宫门深似海,你们当这红墙是假的?当初连舅舅、哥哥都指望不上,你们还痴心妄想些什么?相比宫外的人,我宁可指望你们!你们看这些炭,只要咱们敢想肯干,凭自己的脑子和双手,也一样能过上好日子。

      遥想当年,先祖白手起家,赚下姜家二百多年的富贵,难道我就养不起你们两个?自今日起,咱们不再指望家里,不再指望别人,你们陪我再吃一年的苦,我保证大家日后有好日子过!”

      这番话,引得立夏和小满胀红了脸,二人不住点头应诺。

      三人郑重锁好屋子出来,还没走到房,就迎头碰上张才人一脸薄怒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爱不爱?(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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