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满》枕崇

7、第七章 他那时候已

　　在拉萨的第十天，沈晗决定离开这里。
　　格桑梅朵每晚在河边和他说话，今天也不例外。她端着一盆新鲜水果和特殊的面食，穿民族气息浓厚的裙子，深红色，像朵即将绽放的花朵，眼神明亮仿佛没有任何顾忌。他们在第三天熟稔起来，这个等待远方情郎的女子，告诉他她的名字叫格桑梅朵。
　　她说自己想要嫁给一名大学老师。
　　这是最后一晚。
　　格桑梅朵说：“上次你还没说完，我来找你，你把接下来的故事也讲给我吧。”
　　“我上次说到哪了？”
　　“说到你热烈的追求她，但她根本不睁眼瞧你。你上次说的太笼统，说详细点，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沈晗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要把这些事说出来，在他看来，天下男男女女的执念挣扎也不过庸常。
　　女孩以为他喜欢的人是女孩子，所以听得格外认真。这是一种心理补偿作用。
　　也是，一般人怎么会喜欢上同性呢，而且，他还是……
　　他不能去想那件事。
　　沈晗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他做不到去想那件事。
　　他开始讲故事。
　　他喜欢上罗放的时候，是二十岁，他上学早，因为比同窗都小一岁所以总被打趣。毕业的那个暑假，他在一家公司实习。为了挣取考研的学费，下班后还要在附近餐馆打一份工。
　　他和罗放就是在打工中遇到的。
　　罗放比他大三岁，当然，那时候已经找到了工作，但是每晚都要加班。所以很自然的，回家之前都要吃夜宵。有时是馄钝，有时是牛肉面，时间久了，也成了餐馆的常客。
　　“你上次只说你喜欢她，她长得很好看么？”
　　沈晗的眼神非常温柔：“在我看来，是的。他好看。”
　　那时候罗放还非常年轻，他白，眼睛狭长着上挑，整个人冷而清傲。第一次见面，他穿了白色衬衫，打开筷子的手指十分长。干干净净的，像艺术家的手。
　　沈晗盯着那双手，然后看见那张脸。
　　我们说喜欢上一个人，其实就是一瞬间的事。
　　然后沈晗觉得，就是这个人了。
　　——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之间就维持着顾客和服务生之间的点头之交。罗放来的时间很固定，基本是晚上九点钟，而沈晗赶到餐馆，从六点要期待三小时。
　　他在等待中喜忧参半。
　　“您好，请问吃点什么？这是菜单。”
　　“来碗牛肉面，不要辣，加蛋。”
　　“好的。”
　　一般情况下，罗放点餐是不怎么抬头的。所以沈晗后来总抱怨，说他“不拿正眼看自己”。
　　这没营养的对话持续了好几个月，沈晗想，自己那时候真是天真的笨拙。
　　如果他能一上去就问电话，估计早就把罗放追到手了吧。
　　可那时候，青涩的他还在单恋的甜蜜中无法自拔。
　　后来有一天，对话变成了这样：
　　“您好，请问吃点什么？这是菜单。”
　　罗放稀罕般的抬起头来，盯着他，不说话。
　　“请问……”
　　“我说，”罗放指指自己的脸，“我都来了好几个月了，你是脸盲吗？”
　　沈晗睁大了眼。
　　“算我服了你，”那张好看的脸露出一点无奈，“牛肉面，去吧。”
　　沈晗点点头，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罗放抬眼：“怎么了？”
　　“不要辣椒？加蛋？”
　　罗放愣了一下，笑道：“你这不是记得挺清楚吗。”
　　沈晗那时候不像后来，他是慢热，不过自此之后和罗放熟稔起来。他那时候已经学会不动声色，表面波澜不惊，其实内心暗搓搓的激动了好久。
　　沈晗分析，罗放是个上班族，一般要加班到很晚，不是没有女朋友就是异地恋，如果没有女朋友他就可以出手了，要是有女朋友，他要不要等到他分手呢？想法有点阴郁，但恋爱人士可以理解。
　　他后来找到一份家教的兼职，更轻松也更省时，但他还是坚持去餐馆帮忙，只不过时间从六点延迟到了八点。
　　索性，他一样可以见到罗放。沈晗想到这里，心中顿时敞亮起来。
　　但突然有一天，罗放不来餐馆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