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罗放，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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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上的第三天。
沈晗喝掉塑料瓶里的矿泉水，拆开一包压缩饼干。
他有种感觉，好像自己已经离开了很长时间。
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人物。
旅途即将抵达。
他下意识的向窗外望了望，抬头便看到高原地区的蓝色天空。那是一种让人想要为之落泪的蓝，来自某种地域的宗教性。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他在十八岁那年花整个暑假和同伴打工旅行，一路来到此地。那是他第一次来到西藏。
他去布达拉宫，听读经声，也看到那些前赴后继的朝拜者。磕十万长头。
那是他记事起寥若晨星的落泪。
万般痛楚，皆上心头。
仿佛生命里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那种钝重的疼痛，已经如同一场彻悟。
后来过去了很多年。
此刻他二度游历，心情却与此前不复相同。
“小沈，你再看看落了什么东西没有，咱们准备一下下车吧。”
火车已经停了，与他一路同行的男子叫他。
“我好啦，大哥，出发吧。”
已经快要下午，两人都没有吃午饭，于是就提议在火车站旁的一家餐馆充饥，很简单的餐馆，大碗的牛肉面，料给的十分充足。老板娘热情的问他加不加辣椒，沈晗微笑着摇头。两个人已是十分劳累，面来了便闷头开吃，也没再说些多余的话。
“大哥，你的车几点？”他问的是男人回林芝的车。
“晚上，嘿嘿，不着急，你想去哪玩我可以给你指路。我在拉萨打过几年工，对这儿熟得很。”
“那好，晚上的时候我再送你。”西藏人生性热血淳朴，推辞只会显得虚伪做作。
两个人吃完饭后，男人掏出钱来付账。
“大哥，这怎么好意思，应该是我请你。”
“哎，不说这客套话。火车上你可没少照顾我，给我吃给我喝的，既然认识就是兄弟。你要是吃好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沈晗莞尔。
沈晗一路跟着这位大哥，听他介绍了许多拉萨特色，都是近几年发展起来的，他还没去过。有一些很不错的小城，还保留着当地的民风民俗。
日光很强，但沈晗十分喜欢。
夜晚重新回到火车站，沈晗送这热心人上车。
“兄弟，有缘再会吧。”
“大哥，路上小心。”
男人淳朴的一笑，非常认真的拍了拍沈晗的肩膀：“我虽然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人要学着给自己宽心。拉萨是个好地方，到处走走，心里也就敞亮啦。”
沈晗惊讶过后，向他道谢。
他在夜晚找到一家旅馆，很便宜，卫生条件也说的过去。因为多少吃不惯这里的饭菜，沈晗在拉萨的第一晚仍然吃的泡面。然后看了一会儿新闻，寥寥的几个台，还有些是藏语，看起来有困难，靠在枕头上，就那样睡了过去。
临睡前他以为自己会梦到罗放，可是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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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床，沈晗首先注意到的依旧是澄澈如水的天空。
他住的这个地方比较偏僻，属于一家新兴的农家乐，交通并不是非常便利，但风景一流。有一些小的湖泊，如同某种呼应般映照着不变的蓝天。
他深深的呼吸了一下。
现在要放空自己。
不远处有牧童在山坡赶着牛羊，天地浑然一体，远山高耸又连绵。有欢声笑语，也有劳作的声音，在他耳中仿佛一种仪式，由远及近，由近及远。近乎于一场洗礼。
沈晗睁开双眼，明白自己需要再去布达拉宫。
信徒们终年不畏艰难的爬上那山，转山转水，兜转循环。沈晗看着那些虔诚信佛的朝圣者，猛然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而下。他无法挣扎。
僧人的眼睛慈祥而悲悯，沈晗看着看着，突然明白了自己的一切罪责。
他不相信任何宗教，往后或许也是如此。但是。
这一刻他看见了罪。
过往的岁月里，他一直尽力避免过失。后来发现这“避免”才是最大的虚妄。
偶然如果真的发生，就无法避免。
沈晗在梵音中闭上眼睛，心中是千刀万剐后的淡然。
他是做好了承担的准备，才踏上路途。
罗放，请你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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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放在深夜开始呕吐。凌晨两点钟，窗外的猫叫听起来诡异，一声一声，仿佛要熬到天明。罗放几乎是吐出了胆汁，漱口之后依旧干呕。
然后他发现手里用来漱口的杯子是沈晗挑的，放眼望去，床单也是，被罩也是。就连他身上的睡衣也是。
太多的物品出自沈晗之手，他实在数累了，于是开始寻找自己挑选的东西。
书桌、地板，窗帘？
他想不起来了。
沈晗为人温和，甚至容易害羞，却十分聪明。
像他，怎么原来不知多留下一些自己的痕迹。
这个家，有太多属于另一个人的味道。
不是他清理掉那些痕迹，就是那些痕迹将他吞噬。慢条斯理的，毫不张扬的，将他吃掉——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有些东西，是只能生捱的。
他知道没有等下去的必要了，但是此刻，他还得坚持自欺欺人。
如果不能复原，他将终身残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