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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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烽回想自己儿子那走出门时毫无犹豫的样子，眼底逐渐升起一丝阴霾。就在他犹豫的当口，墨迹渐渐淹湿了宣纸上那一小块区域，他回过神来，“啪”的一声把笔摔在桌子上，一双大手将那张宣纸揉成一团。
窗外隐隐有雷声。
他突然有些烦躁的站起身，扶着窗子向外看去。夏雨淅淅沥沥的，十分迅疾。
他沉沉的望着晦暗一片的天空，蓦地苦笑出声。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场景。
这么多年过去，他其实并不是不能接受自己儿子的性向。他虽然是个严厉的家长，但并不至于那么愚昧顽固，多多少少也听说过这种事情。最开始的三年里，他和凌君华都是绝对反对的，两人甚至差点和沈晗断绝关系。是在双方都付出了巨大代价后，他才逐渐接受了罗放。但接受和认同是两码事，他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儿子要让个男人名正言顺的进门，心里就跟堵了棉花一样，难受的很。人都有自欺欺人的心理，好像不结婚，他们就总有办法叫他回到正常的路上来。
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还要绝后，他不是不难受的。更何况，他对沈晗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开始，他期望沈晗能够安心继承他的事业，沈晗拒绝。后来，他希望沈晗正常的成家生子，沈晗直接带了个男人回来。
沈晗这孩子从小没有让人操心的地方，既不顽劣，也不懒惰，考研时他为了威胁他断了沈晗所有经济来源，结果人家打工打得风生水起。他反对沈晗搞摄影和工作室，结果沈晗愣是在五年内搞出了名堂。五年前，为了让两个人分开，他用过很多手段，结果他们俩好了整整五年，现在居然要去结婚了！
唯独这件事！
他越想越觉得气闷。
他当然不知道沈晗已经很久没回过自己的家，更不知道，他最近还试图离开罗放。可是儿子大了，很多事情他想管，终究是力不从心。
沈烽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想想又气笑了。
这时候有人敲门。
“君华？”
凌君华推门进来，她也已经换上了睡衣，微卷的头发散下来披在肩头。她把手机拿出来，柔声说：“刚才小秦打电话来，我看这个点了，别是有什么急事。你给他回个电话吧。”然后又叮嘱：“你也是毛病，手头放着手机不是更方便？都十点多了，要是没什么急事，也赶紧睡。”
“我知道。”沈烽刚才被沈晗气了一下，现在心里舒坦多了，家里有个女人多好？也不知道沈晗那小子怎么偏偏就看上了个男人，他赶紧说，“你先睡着，……别忘了吃药。”
凌君华看他有点欲言又止，说：“是不是有别的什么事？”
“没有，你歇着去吧。记得关窗。”沈晗那番混账话还是先别告诉他妈比较好。他难得温情，凌君华答应了一声，温和的笑着出了门。
“子路，什么事？”
秦子路有些抱歉：“沈总，这么晚打扰您真不好意思，那女人又找过来了。她跟我说无论如何要见您一面，按理说不该麻烦您，可我看她好像也确实有话要说，您看这事？”
“这么麻烦？她到底什么事，不能跟你说？”
“她不说，非要见到您。”
“啧。”
“我跟她说的不见，可她一天几遍的打电话我也实在是有点吃不消。”
沈烽思索一下，道：“行，我知道了。明天吧，明天开完会和她约个时间。”
“成。”
——
罗放最近觉得自己快要忘记沈晗了。
人真的是很荒谬也很奇怪的动物，明明是同床共枕了好多年的爱人，现在他消失，却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自认不是个多情的人，却也并不薄情。
有人说两个人生活久了，日子就会变得平淡，感情也是。罗放之前不这样觉得，哪怕在两人天天黏在一起腻歪的时候，他都没有觉得厌倦和平淡。说来好笑，他曾经那么想要一个家，偏偏没有，可父母的早逝却好像也从某种程度上为他和沈晗扫平了道路。真是悖论，他有些讽刺的想。
他是真心想和沈晗过一辈子，虽然他知道，现在不太可能了。
那孩子一定吓傻了吧，被那样鲜明不加遮掩的事实。
他们曾经以为自己是最无辜的人，并为此拼尽了全身力气去爱，又哪里料得到这就是罪孽的开端。
如果这就是沈晗最终的选择，他也没有任何怨言。
他从来不是什么圣母，虽然面上从来不表现出来，可是心里认认真真的想过，如果沈晗有一天真的敢和他劈腿，他绝对跟他没完。不管对方是怎样的人，他都要让沈晗后悔，让他知道他罗放是这世界上最爱他的人，让他明白，他们命中注定要被绑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离开他。
这些话他终究是没有来得及说。
在沈晗眼里，他一直不是个会甜言蜜语的恋人吧。沈晗那么想要看他吃醋的样子，现在看来，或许终其一生都不会看到了。
这并不是他们的错。罗放想，他和沈晗都没有罪。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错的又是谁呢？
午夜梦回的时刻，他曾经梦见过沈晗，他的身边站着另外一个人。他曾经把这当成一个噩梦，现在却觉得，如果沈晗真的劈腿多好。如果他可以不爱他，多好。
罗放捏紧了那张纸。有些事情已经无可挽回。
只有这一次，他不能追上去。
沈晗，我并不是不爱你。你瞧，我说了爱，多肉麻的字眼。你要是听到，会不会觉得开心？我能说的情话有限，只有这一次，请允许我的多愁善感。
我罗放，并不是不爱你。
——
慕骁正在Y省拍外景，还有几张就要结束了，一边的助理提醒他接电话，他不耐烦的擦擦脸上的汗，拿过手机说：“谁阿？”
“是我。”
“妈的你小子，”慕骁一下就听出了沈晗的声音，瞪着眼睛又怒又喜，“你他妈还记得有我这么个人啊？”他也顾不上那两张照片了，把单反往助理手里一塞就往外走。
“你来，我有点急事。”他对着旁边一个刚来不久的小摄影师说。
“哦，哦，好。”
“你他妈还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啊？！”慕骁越想越气，恨不得指着他的鼻子骂，“妈的，不接手机还换号，你他妈要上天？这俩月死哪去了，您老人家还真说走就走，来去自如啊！”
那边沈晗知道是自己理亏，他承认自己这事做的不地道，也就安安静静听着慕骁发作。
“我真是日了狗了，”慕骁义愤填膺，“你小子到底拿不拿我当兄弟？当初怎么说的，出去两天就回来，您可好，几个月人间蒸发，连他妈的联系都联系不上！”
“兄弟，抱歉。”
“抱歉个屁，”慕骁骂了两句也冷静了点，略带讥讽地说，“你他妈该道歉的不是我，不是，我就纳了闷了，人家罗放干了什么了，你这么折腾人家？我亲手把你送上的火车，你他妈让我怎么跟他交代？你想过没有。”
沈晗想过。
他想的太多了。他是这世界上最不忍心伤害罗放的人，可是这一次，不得不。
他承认自己之前是受了刺激，铁了心的要离开罗放，所以不得不伤害他。他必须要伤害他，才能减轻对他造成更大的伤害。
但是这话，对任何都不能说。对任何人，也说不出口。
“这事是我的不是，我承认。”
“我呸，你以为我愿意搭理你啊，要不是担心罗放，我他妈管你，爱去哪去哪，”慕骁不忘感慨，“你小子呀，看着老实，其实蔫坏。”
沈晗知道慕骁算是原谅他了。
“你也别老盯着他。”沈晗想了想，说。
“真有病你沈晗，”慕骁反应了一下，想揍他，“我他妈还能有什么非分之想？老子不喜欢男人！”
“我知道，”沈晗笑着，语气里却有些苦涩，“你不知道，我他妈现在有点害怕。”
“该。”慕骁恶狠狠地说，“我要是罗放，不扒你一层皮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我不是害怕这个。”沈晗轻轻叹了口气，“我……算了。”
“得，你就说让我干嘛吧？”
“你现在在本地吗？”
“不在，”慕骁看了一眼表，“不过快回了，马上收工，今晚上的飞机。”
“那你回去先帮我看看他。约他出来，跟他说说话，他这人不习惯倾诉，你跟他说也行……”
“你自己说不得了。”
“现在不行，我在S省。电话里……说不清楚。”
“嗯，知道了，还有呢？”
“还有，先别告诉他你跟我联系了。”
“……行。”
“我很快回去，再过两天，”沈晗的声音突然有些低沉，“过两天我一定回去。”
“谢谢你帮我照顾他，兄弟。”
“不说这见外的话，”慕骁说，“有事再联系。”
“嗯。”
“妈的这小子，”慕骁挂了电话，笑骂道，“感情恶人都让我做了。两口子闹别扭，我跟着凑什么热闹。”
他往回走着，这时候已经是中午，天气燥热起来。
一旁的小助理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满头大汗：“哥，你过来看看，咱能收工了不。”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