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如果罗放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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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放一直没什么家的概念。在他早年的记忆中，只有独身的母亲常伴身侧。
那时他非常小，因而对母爱的感知也十分淡薄，记忆最深刻的是母亲在晚睡前亲他的额头，或者安详的抚摸他的双手。那画面因为年代的变迁而显得失真，潮湿的墙壁，攀爬连绵的牵牛花，带着霉味的狭小楼道，偶尔阳光照进来，昭示某种一瞬即逝的福祉。
他们生活并不富裕，也不至于清贫。母亲偏爱那间老房子，旧楼旧人旧走廊，一切都陈旧。夜半之时，他恍恍惚惚听见母亲的歌声，飘渺而哀凉，有时是戏文，咿咿呀呀的调子让他心折。
他对一切略有缺陷的事物保有本能好感，或许因为童年这一段。
罗放喜欢看花，他记得五岁那年认识的一个女孩子，住在隔壁，长相十分娇艳，比他略大两岁。两人都不多话，只是默契般坐在一起看花，春天是紫藤和丁香，一到夜晚，那浓郁荼蘼的香气让人突生赴死之心。景致里总有不详，可他那时幼小，并未察觉其中一二预言。
立夏时节，他和隔壁女孩子一起去河边钓鱼，大片芦苇长起来，摇曳不可捉摸。他听夏虫鸣叫，在水边一坐一下午，没有丝毫不耐。
那女孩是隔壁家养女，那家人后来又生了男孩，因此不知不觉怠慢了她。她倒是乐得自在，没有管束和过多规矩，只是眼底总有凉薄。
她问罗放：“你喜不喜欢这里？”
罗放说喜欢。
她又问：“你想不想要离开？”
“离开什么？”
“离开现在的生活。”
“不。”
然后就是沉默。女孩拿着一束狗尾草，划水玩。偶尔抬起头看罗放，仿佛没有任何牵挂。她的裙子是浅绿色，跟河水的颜色交相辉映。他总以为她会从水中消失。那绿色衬着她娇艳脸庞，总有些让人后怕。罗放后来一直记着那绿色。
“你是不是不喜欢你的家？”罗放没有钓上鱼，太阳已经开始坠落。
女孩点头，但她说：“但我很爱爸爸妈妈。”
罗放知道那并不是她的爸爸妈妈，但是他说：“我和你一样，我也很爱我的妈妈。”
“你想不想你爸爸？”
“不想。”
“你见没见过他的样子？”
“没有。”
罗放回答得非常干脆。他确实是没有见过那个男人的样子，且并不觉得自己其实是缺失了什么东西。
他的母亲终年居于那间陈旧的屋子，罗放有时不解。他们的生活状况不算困窘，为什么不能到更大的地方去住。
女人就会轻轻抚摸他，说：“我们会搬出这里的。”
他说：“没关系，我很喜欢这里。只要和妈妈在一起。”
她的母亲将脸埋在他肩膀，还是说：“妈妈决定带你搬出这里了。”
她的眼泪沾湿他的衣服，幼小的肩膀，实在不能承担太多的重量。那眼泪又像一把火，灼得人指尖都发痛。
他从那时起，就拼命的想要离开那座城。
带着他娇艳又哀怨的母亲，远远离开。
——
罗放后来当然离开了那里，他母亲事实上有一笔积蓄，足够支撑他上完大学，甚至是去国外深造。
他始终是不懂。
六岁之后就一直跟着姨妈住在一起，所以他和罗安安很亲。有时他觉得自己是爱母亲的，却始终未能理解她。
他人格没有缺陷，脾性也还算温和，有时回忆，会以为童年时光不过妄想，如同一场白日梦。
他很难觉得孤独，也不太容易激动，但似乎一直对温暖的事物有本能渴求。他自己不知道，但事实上，很久以前就开始在意罗放了。
他是个那么温柔的人，而且十分温暖。
经过那件事情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在无形中缩短了。
罗放自己没什么自觉，沈晗却恰好相反。他个性里就有种很敏锐的东西，惯于捕捉，并且他在意罗放，在意他的一举一动，所以对他的回应和改变感到惊喜。
他不想要给男人造成困扰，暂且韬光养晦。
沈晗也曾经以为自己有相对大众化的取向，不太可能成为那百分之十中的一员。在学生年代，他听到类似的恋情也不过一笑了之。而如今他却毫无障碍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对于罗放，他先是爱上他这个人，然后才意识到他们相同的性别。
应该还是不应该，正常或是不正常，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在罗放之前，他没有想过会爱上男人，而在罗放之后，他也只会爱上这一个男人。
沈晗是这么想的。他的目标很长远，心思也很细腻，但这都是后话。在他心中，首先还是要让罗放喜欢上他。
当然，他并不想破坏罗放原有的感情和生活。他所做的，普通朋友也会做。如果罗放真的不能喜欢上他，他也没有丝毫怨言。而在当下，他只想竭尽全力的对他好。
沈晗的研究生是直推，正好那学校也在这座城市。其实他开始并不很满意，但如今能够跟罗放留在同一座城市，他想想就觉得满足。
两人渐渐熟络，沈晗也因此经常到罗放家串门，说是串门，其实是去给罗放做饭。接触的久了，沈晗渐渐发现罗放身上许多坏习惯，比如不按时吃饭，不喜欢吃青椒，对咖啡和茶有依赖。
“你怎么老喝咖啡啊？”沈晗拿起空掉的咖啡盒子，“我上次见你喝，简直是把咖啡当水喝。”
“不行啊，”罗放靠在沙发上养神，“公司这两天总加班，没精力。我一学姐在学校当导员，这两天还请我过去参加活动呢。”
“那你就推了呗，哪有这么折腾人的呀。”
“推了可不行，那是我直系学姐，我要是敢放她鸽子，后果不堪设想。”
沈晗想了想，心里一动，说：“你学姐在哪个学校啊？”
“C大啊。”
“……她哪个系的？”
“国际贸易。”
“……”
“怎么了？”
“她是不是叫路小寒？”
“……”
“真是巧了，”沈晗忍不住笑着，“没想到咱俩这么有缘份。”
罗放也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说：“不会吧。”
“地球是圆的，”沈晗拍拍他，“哎，今天咱们出去吃吧。”
“不是买菜了么？”
“有好消息嘛，庆祝一下。”
“你真无聊。”
“我可不无聊，”沈晗露出牙齿，“真说起来，我还得叫你一声学长呢。”
罗放拿他没办法，摇摇头换衣服。被他硬拽着出了门。直到被拽出门的那一刻，他都是笑着的。
而就在那天晚上，沈晗和他告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