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双兔傍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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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晟自立朝以来，律例明文规定在朝官员禁止狎妓，一经查实，轻则廷杖、重则罢官。在踏入桃源渡门槛时那一丝犹豫过后，晏雪崖义无反顾得跟着至雅进入了这京城第一销金窟。
穿过重重亭台楼阁，绕过道道假山门洞，耳边的乐声笑声才渐渐淡去。晏雪崖知道事情机要，也不多做询问，只配合着至雅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刚进院子，片刻前还小鸟依人的花魁粉黛，站直了身子，对晏雪崖抱拳一礼，“晏大人，让你笑话了，烦请稍待片刻。”至雅又吩咐了院中婢女，急急转身入内室去了。
这黛园是多少权贵纨绔一掷千金仍求而不得的地方，同僚施熙不止一次提过。身入其间，晏雪崖却无心欣赏这屋内无一不精无一不雅的陈设，心中盘桓着疑惑。
怀中人明明是男子，可是入桃源渡一路行来所有人都称其为粉黛姑娘，莫非真是双兔傍地，雌雄不辨？晏雪崖见过粉黛几次，不相信这样娉娉袅袅的花魁会由男子假扮。
正当晏雪崖胡思乱想之际，碧水匆匆赶来，见到晏雪崖在黛园不免一惊，两厢还未见礼，花魁粉黛从内室出来，素白衣裙上缀点点红梅装饰，蒙面的帕子下面容姣好，莲步生香娉婷婀娜，哪有半分方才纵马驰骋的男儿飒爽，眼前人明明就是自己所认识的粉黛姑娘。
可是那双眼睛晏雪崖不会认错，清冷的，凌厉的，既属于粉黛又属于庆亲王侍从的眼神。粉黛顾不上晏雪崖的惊愕，听起来碧水的汇报，原来下套的是桃源渡的大老板季昱，粉墨公子前脚被抬进院子，季昱后脚就跟过来了。
“姐姐，墨公子被带到了饮月台，眼下西羌人陪着季昱在屋内宴饮，就看到这些。还有，墨公子似乎醉的很厉害，是被人抬进去的。”碧水捡重要的说了。
晏雪崖看粉黛听完秀眉颦蹙，知道这事恐怕有难。季昱是津京豪商，是同年施熙的族叔，也是桃源渡的大老板，这些晏雪崖都知道，粉黛再出名也不过弱质女流，如何抗衡衣食父母？
至雅此刻想的却不是同一件事情，虽说借“粉黛”之名已然自赎，但桃源渡自己做不得全主。季昱忌惮庆亲王穆祯，一向礼遇，而自己留在桃源渡虚以委蛇也是为了刺探消息，至雅这些年暗中经营的消息网都是以桃源渡为中心向外辐射扩散的，至雅知道决不能得罪季昱。
饮乐同“淫//乐”，是季昱私下里玩闹的地方，手段比桃源渡出格的多，甚至出过人命。而且只要季昱在饮乐台，守卫就非常森严。如此一来，既要保晴岚周全，又要顾及与季昱的情分，硬闯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至雅在屋内盘桓踱步，接机晏雪崖忙问，“碧水姑娘，既然粉墨公子身陷此处，那他身边的小凤呢，可有跟着一起来？”
“没有，就墨公子一人被送来了。”碧水答道。
“碧水，你现在就传消息出去，就说我要试画堂师傅新作的曲子，就在桃花堂，你亲自去饮乐台请季昱。”至雅对碧水吩咐，语气果决，音调却软腻，声音丝毫不似男儿郎。
“等季昱离开饮乐台，你领晏大人去接出墨公子，用庆王府的车送回去。还有让柳倌儿那准备，一会儿伺候我焚香抚琴，告诉他晚上要‘陪一陪’季老板。”至雅道。
碧水领了差事赶忙去办了，一时屋内就剩下晏雪崖和至雅两个人，气氛有些尴尬。还是晏雪崖先开了口，“今日之事，多谢粉黛姑娘出手相救。”
至雅听了，“噗”得笑出声来，摘下面纱直面晏雪崖道，“晏大人既然知道我不是女儿身，何必用这话来噎我。”至雅言笑晏晏注视着晏雪崖，额钿修眉，明眸朱唇，哪里有在长丰坊半点男儿飒爽英气，妆容扮相，当真是雌雄莫辩。
见晏雪崖惊得一时答不上话来，至雅笑着说，“你是俞景阳的徒弟，应该知道‘翰墨流芳千秋致雅’是先帝赐名，一母同胞的兄弟。我是最小的那个至雅，沐至雅。从小跟着庆王，最喜欢胡闹，这身衣裙便是主子宽纵，我至今都在玩笑。”
晏雪崖对于之前见到粉黛的印象，带着面纱的美人就像是素白衣裙上清冷孤傲的梅花，如今看来，更像是春日里迎风招展的桃花，充满的勃勃生机。
只是仔细看晏雪崖发现至雅年纪很小，只怕比晴岚还要小上几岁。笑起来脸上浮现出两个酒窝，就像是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沐公子乐艺超群，何必自谦，晴岚对你的琵琶可是赞不绝口的，何必在意其他。”晏雪崖没想到是久闻其名的皇家近侍至雅，虽说一母同胞，但是看翰墨、千秋二人，性情真是天壤之别。
“几次瞧见俞景阳雄辩国政，口若悬河伶牙俐齿，怎么收个徒弟像你这般迂腐，明明口不对心，却还要这样说。”至雅说着又似呢喃，叹气道“若不是为了乐艺，若不是你纵容宠爱，我又会为了谁要变成粉黛。”
晏雪崖的确有些神思不属，因为他太担心晴岚了，曾经厄运，几乎要了晴岚性命，虽然事后晴岚绝口不提当日被侮之事，但肯定伤害还未平复。若今再为人所害，简直不可想象，所以晏雪崖没有留意听至雅说话。
晏雪崖见至雅垂头不语，当做是因自己怠慢所恼怒，忙解释说，“沐公子，在景阳恩师寿宴上，我亦有幸领略过粉黛的乐艺舞姿，震撼之极，天籁妙舞若不由心生又岂会如此感染别人，创作技艺何须计较男女之别。沐公子，我说的是真喜欢。”
至雅原本念及往事有些伤感，可是听晏雪崖称自己做“沐公子”变扭得很，也就冲淡了那几缕不合时宜的苦涩情绪。
至雅走到晏雪崖面前，“你也别‘沐公子’长，‘沐公子’短的喊我，叫我小雅就行，哪怕是‘粉黛姑娘’，我觉着都比什么‘沐公子’听着顺耳。虽说以后你我见面不多，看在......”
至雅望见碧水提灯领着人过来，忙带上面纱，压低声音对晏雪崖说完，“看在我帮忙救助粉墨的份上，我永远都只是桃源渡的粉黛姑娘。记住，死人才是保全秘密的最好方法，但是聪明人，并不愿意伤害自己，对么，晏大人？”
最后的话至雅几乎是伏在晏雪崖耳边说的，语调又恢复成了往常粉黛的女声，清冷的、高傲的、不带一丝情感的，这样的话让晏雪崖心底生出一丝凉意，还来不及说些什么，碧水就进屋来了。
碧水恰巧见到粉黛似是伏在晏雪崖肩上，郎才女貌，般配至极。疑惑的神色一闪而过，碧水恭敬道：“前面都准备好了，季老板买下桃花堂十桌茶围给姐姐捧场，已等着了，粉蝶姐姐现陪着呢，几个擎云商会的也陪着。”
“嗯，帮我梳妆吧，去，就用那一套珊瑚镶珠的头面。”至雅吩咐碧水。
“姐姐，不是曾说那套首饰颜色过于艳丽和素色衣服不相配，平常都不用的吗？”碧水疑问。
“平常不用，今日却要用，那可是季老板送的头面，今日戴正好相配。”至雅语气略显嘲讽。碧水再不多言，去取首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碧水却细致地帮至雅匀面、上妆、盘发，簪花，晏雪崖耐不住焦急试探问道：“耽搁这么许久，季老板会不会等急了？”
“就是要让他等，鱼儿饿了才容易上钩，再说，我若是让人呼之则来，那还是粉黛么？”至雅也看出晏雪崖实在是焦急，安慰道：“既然季昱现人在桃花堂，粉墨公子便一时无虞，粉蝶虽与我不对盘，却与那季昱对盘得很，有她陪着，出不了事。”
约莫半柱香，至雅才收拾妥当，红珊瑚鲜艳夺目，就像冬日里盛放的梅花，点缀在上面的珍珠，仿佛花瓣上坠落的白雪，虽说颜色过于艳丽，但是与至雅绣着梅花的衣裙相得益彰。
面纱上顾盼流离的双目，当真有倾城之姿，谁又会想到这个名动京都的花魁是一位男子，而这么多年仿佛连身边亲近的人都没有发现。
一切收拾妥当，碧水在前面挑灯照明，晏雪崖扶着至雅款款而出，“晏大人，一会儿碧水带你去饮乐台，我估计墨公子应该在东厢那间屋子，找到人直接上车。碧水，你让老黄驾车，他人机灵也懂规矩。你们在西面侧门等我一会儿，我与晏大人同去。”
“好。”碧水、晏雪崖异口同声回答，就快到出黛园门口时，至雅就着晏雪崖的手凑到耳边说：“晏大人，你是披红巡街的榜眼，我是红冠京都的花魁，今日你我相携同归桃源渡，一定会有人瞧见，不知日后会不会传出一段佳话呢？”
“晏某，对庆王和粉黛姑娘救扶义举没齿难忘”，晏雪崖回答，然后看着至雅言笑着转过身去，由一队仆从掌灯引路娉婷而去，颊边似有梅花香气徘徊不散，身边仅剩下碧水手中一盏琉璃灯风中摇曳。
晏雪崖将披风兜帽戴上，遮住大半容貌，深吸一口，冬日冰冷的空气突然灌入让胸口隐隐作痛。晏雪崖对碧水轻声道：“劳烦碧水姑娘领我去饮乐台。”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双兔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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