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荫的笼鸟》琉璃蓝泽

43、章四十一

　　“父亲，我的朋友想来参加集会。”
　　凯尔狐疑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那个人立刻殷勤地向他问好，看起来礼貌又无辜纯洁，如同献祭的羔羊。
　　“抱歉，请等一下。我先和我的儿子谈会儿话。”凯尔冷淡地说，接着拉了自己的养子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他看起来不像会是个虔诚的信徒。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对我们的结社一无所知。”
　　“是这样。”养子承认，“不过，父亲。他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么无知。他是我的大学同学。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对这些很感兴趣了，甚至可以说是热爱。只是一次参与的机会而已。这次只是普通的集会。我们甚至不会透露任何信息。如果他愿意进一步了解，那么可以更深入。如果他不能理解，那么就没有之后了。”
　　凯尔看了养子一眼。
　　“就一次。我不希望我们的结社被人当成博物馆一样参观。”

　　当这位同学进入传说中的集会之处时，发现对于一个神秘结社来说，它似乎未免也太普通了些。
　　乌木的门扉打开，门里是一个正圆形的房间，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它的幽暗。地板是纯黑大理石，墙上贴着质地厚实的炭黑壁纸，一张圆圈型的黑檀大会议桌摆在房间正中间，桌上光滑无一物，桌边均匀摆放着黑檀椅子。除桌子外，房间里只有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个钟，同样正圆形。普通得有些复古的搪瓷底玻璃面，唯一有些特殊的是底盘不像普通的钟一样是白色或者黄色等可以与黑色指针和数字区别开的颜色，它也是黑色的。黑色的底盘、黑色的罗马数字、黑色的指针，使得它和背景融为一体，无论是挂在墙上的钟本身还是钟上的时间都很难被看清。天花板则是做成城堡或教堂中庭那种向上隆起成半圆的穹顶式，细小的灯按照星空的位置排列，散发微弱的银光照耀下来。
　　没有祭坛，没有符号，没有法器，没有熏香。如果不是预先有想法，这实在只是一个设计有些独特的普通房间而已，甚至它连普通房间必要的物品都缺乏，仿佛刚装修完成还没来得及使用。
　　也许重点在来的人身上，他想。

　　不一会儿，社员们都来了。他看到了些熟悉的面孔和陌生的面孔，他们都以黑色假面遮脸，穿着仿佛去参加葬礼一样的沉黑正装，表情看起来都很严肃。
　　养子拉他在自己身边的位置坐下。其他人以一种未知的顺序和排位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门被关上了，房间里近乎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头顶的星空灯散发着淡淡光芒。
　　他以为社员们会开始讲话，但是什么都没有，连咳嗽声和细小的动静都没。就在这种沉默中，响起了一阵钟声。他猜那是墙上的那个钟发出的声音，但它不像一般挂钟的声音，反而更像教堂那种钟楼上的钟发出的声音。当声音散去后，天花板上的灯突然熄灭了。房间里陷入了真正的无垠黑暗。
　　开始了，他想。
　　人们摆出祈祷的姿势，微微低下头。
　　他等待着有人开始讲话，念祷文、做些仪式，总之诸如此类可以打破寂静和静止、以及获取信息的东西。但是没有，这里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人们的动作被凝固了，所有人只是一动不动如同雕像。
　　没有。空气中没有流动的低语，没有未知之物在虚空里现形，没有异样的感觉诞生在心中。只有近乎可怕的死寂。无论怎么看，人们都只像是在冥想，而且是没有任何效果的冥想。
　　他突然觉得可笑。
　　在黑暗中坐了不知道多久，钟声再次响了起来，穹顶的灯又亮了。人们放松了下来。他也松口气，以为终于要讲点结语之类的。结果人们只是井然有序地站起来，鱼贯离开了。
　　理所当然地，当养子问他感觉时，他老实地说。
　　“说实在的，我觉得这不像我所熟悉的神秘结社。”更像是无聊骗人的类似瑜伽养生的把戏。这句话他放在心底没说。
　　养子拍拍他的肩，没有再说什么。同学就离开了。
　　在离开大厦的时候，他终究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的，我参加了。”
　　“没什么，只是几个人搞的噱头而已，什么都没有。”
　　“必要的时候，我会拉西斯家的人进来，如果有这个需要的话。”

　　“博尔吉亚，能够在这时看见你真是太好了。”伊萨亚拥抱风尘仆仆赶来的同事，久违地感受到一丝发自内心的愉快。
　　“对于重任我总是义不容辞。”博尔吉亚回答，伊萨亚露出一个苦笑。
　　“就你一个人？”
　　“我不是带来大军的，而是来到这里带你去找能帮助我们的人的。”
　　“我觉得教廷还是没意识到现在发生在这里的事情的严重性。”
　　“不，教廷十分清楚，非常清楚。所以为了不惊动恶魔和给大家造成恐慌，此事务必秘密进行。”虽然是在左右无人的房间里，博尔吉亚还是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然后凑近伊萨亚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话。
　　“我这次来，是奉了圣父的直接御令，所以你可以想象到这事有多么重要。”
　　“教宗殿下？！”
　　博尔吉亚捂住伊萨亚的嘴，点点头。
　　“事不宜迟，我们快去找人吧。”

　　一路上，博尔吉亚和伊萨亚言不由衷地谈些日常的话题，说他们以前一起读书的时光，说闹的笑话，以掩盖内心的紧张。
　　“圣父让我们去找的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博尔吉亚回答说，“御令里只说给了地址和身份，吩咐见到他的时候务必不要惊讶，一切自有上帝安排。”

　　斯特里亚来暗光之吧的时候，正看见两个神父被可怜地拦在门外。他们既非暗光之吧的会员，又不像年轻女人一样可以刷脸，并且还没有钱。
　　他看了他们一眼，直接从VIP通道进去了。

　　“我感到黑暗涌进来，然后就猜是你来了。”路西法说。
　　“我已经很收敛了。”
　　“也是，不然要是你把我的客人们吓跑，我一定会把你赶出去的。”路西法说着，仍然为他倒了一杯以前的酒。斯特里亚看着那清澈纯净的酒液，只是静静地看着。
　　“你很久没来了。我以为你不会再来。而且它已经对你没有作用了，完全没有。”
　　“但是它仍然很美味。”斯特里亚回答说，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那种味道仍然熟悉甘美如同梦，只是显得如此遥远，仿佛躲在一层飘忽的面纱后。
　　当路西法一言不发地微笑看着他时，一个声音突兀地插到了他们中间。
　　“打扰一下，我们找这间酒吧的老板。”
　　路西法抬起头，露出一个略微嘲讽的微笑。
　　“我就是这家酒店的老板，路西法晨星。两位神父到此有何贵干？”
　　两位神父听到名字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震惊和狐疑。
　　“我们有些事想请您帮忙。”最终，博尔吉亚还是说。
　　“当然，我向来来者不拒，乐意效劳。但是正如你们所知，魔鬼能帮你们忙，也要付出代价。”
　　“我们有带来交易的东西。”博尔吉亚举起箱子。
　　“是什么？”
　　“能否找个更合适的地方说话？”
　　“当然。”路西法站起身。“那么，我先失陪了。”

　　伊萨亚和博尔吉亚跟随着这个叫路西法的酒吧老板离开了乱哄哄而又堕落的酒吧舞厅，经过一个后门来到了看起来像是路西法日常生活的地方。不像充满靡靡之音和暧昧的幽暗舞厅，这里的一切摆设风格都非常简洁，纯白闪亮。而路西法本人则长得仿佛天使这个词的具现，他的脸庞威严美丽，举止优雅，整个人仿佛散发荣光，只是被那种懒洋洋和一丝邪恶破坏了表象。
　　博尔吉亚跟路西法说他们有东西可交易，但伊萨亚至今不知道那是什么，博尔吉亚也不知道。而路西法从名字上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伊萨亚很怀疑到底这个人能帮助他们什么。
　　路西法带他们走进了一个房间，一张桌子和面对面两张椅子，四面是雪白的墙壁，单调得让人难以忍受，仿佛监狱或者精神病院的房间。
　　“坐吧。”路西法说，自己坐在了里面的位置上，于是博尔吉亚坐在他对面，伊萨亚站在博尔吉亚旁边。
　　“你们带来了什么东西？”
　　伊萨亚看向博尔吉亚，博尔吉亚点点头，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了密码锁。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纯黑天鹅绒的衬垫，中央嵌着一个十分精美的纯金圣体匣，匣身镶嵌着华丽的红珊瑚枝和红蓝宝石。
　　博尔吉亚用微颤的手打开了圣体匣，此时他和伊萨亚以及路西法一样好奇里面是什么。
　　看到里面的东西，他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支闪耀着纯净辉煌得近乎虚幻的光芒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