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章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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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静悄悄地阴凉着。
斯特里亚醒过来，深吸一口气，感到气流冲入肺中……不，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睁开了眼睛，黑暗依旧蒙住了他的双眼。他坐起身，衣料摩擦皮肤的感觉也令他有些许陌生。他开了灯，伸手捞过衣服，感到某种奇异的熟悉。然后他想起来那件衬衣是那个人的。
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终究还是套上了那件衬衣，又草草地穿好了其他衣服。
他下了床，径直朝窗户走去，拉开了窗帘，房间里猛然间阳光耀眼。
他打开了窗户，春天的大风芬芳地刮了进来，外面色彩艳丽缤纷。
他眯着眼睛，感到自己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世界。
他又抬起手挡在眼睛前，温热的、血液的红色，然而他再无法感觉到血液缓缓在肢体间流动的那个感觉。
他想着那个人的话，知道自己现在完全得到了正常人的一切感官，同时也失去了某些非凡的东西，可窥见另一种存在与状态的门之缝隙。
从前他就对自己有种模糊的自知，但是他并没有好奇心和欲望想要去深究原因以及可能的影响。他并不关心外界，但对自己却仿佛竟也是如此。一般人的很多习惯、行为、思想都是因为外界环境而造就、并随之改变，但是他是属于全然自我的存在，无论贫富、战乱或和平，像是并非属于这个世界复杂食物链与无数因果之中的生物。当然他毕竟生活于其间，自然为此碰壁不少，但是他毫不吸取教训，要他迁就世界还不如世界来迁就他比较可能。从世俗的角度来说，这种个性其实相当恶劣。虽然对于斯特里亚而言，这种顽固的性格并没有伴随着通常的傲慢和偏见、对自己的过度自信、以及想要夺取什么的欲望，更像是一种孩子气，而显得并非那么讨人厌。但说到底，斯特里亚生性不适合与人交往，在他身边的都只能是些会为他改变自己和他所接触的世界的人——正如那个心理医生所发现的，这些人本身也存在某种缺陷。
那个人对他说他从前拥有力量，他也毫无兴趣，没有了解和夺回的想法，仿佛对他来说，最重要不过的事就只是保持现状，或者不如说随着自己的心行事。比如现在的爱上那个人。
风温柔地拂过他的脸和一缕缕极浅的白金色头发，光芒中显得他的脸庞线条都柔和起来。
“斯特里亚。”威廉站在一边，忍不住说。“你……今天看起来怪怪的。”
“是吗，也许吧。”斯特里亚有些不以为然，依然坐在沙发上低头玩着手机。
“你以前从来不玩手机，觉得这很无聊。如果有任何可以一个人呆在黑暗里的机会你绝不会错过。”
“嗯。”斯特里亚敷衍地应了一声。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忍了又忍，威廉终于还是直接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嗯。”斯特里亚继续敷衍地应了一声，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和回答在旁人心中引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谁？什么时候遇到的？”威廉继续发扬八卦精神。
“不想说。”
威廉只好闭嘴，同时继续在心里猜测斯特里亚的恋人是谁。其实威廉的预感很不好，从斯特里亚收到的礼物来看，那个人非常有可能就是之前绑架斯特里亚的人。以他查到的档案资料来看，斯特里亚的绑架案并非复仇或者是为了金钱，而是为了斯特里亚本身。以他对斯特里亚的了解，斯德哥尔摩症候是不太可能发生的，而且从体检资料上来看，斯特里亚确实一点没受到虐待，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看起来还过得非常好。但那个人用了什么手段能使斯特里亚也爱上他则无从想象。毕竟斯特里亚不会被威吓屈服，也不会被温柔收买，世界即自己。最关键的是，斯特里亚是某种——存在。
但现在斯特里亚并没有像他期盼的那样逐渐显露出真正的姿态，反而正在失去那种独特的光芒，而更明显的是，这种状态似乎是那个人一手造成的。而斯特里亚似乎丝毫意识不到这意味着什么，或者只是不在乎，就像这些年一直做的那样。
威廉边想边大感头疼，斯特里亚已经放下手机，回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又下来，看起来是打算出去。
今天是周末，一般来说斯特里亚除了发呆之外很少有其他娱乐，但是现在……
当然，斯特里亚也没有做什么太出格的事，甚至非常普通。他只是出去在人潮中走了一圈，然后逛了下商场。以威廉的看法来说，斯特里亚未必真的很想买那些东西，而是……某种程度上来说正在略显生疏地模仿一般人的生活。这看起来更加显得怪怪的。之前斯特里亚这么做的时候是因为心烦意乱，似乎在籍此逃避些什么。而这一次，似乎更像想要成为正常人。
威廉从未和斯特里亚聊起过那些非同一般。那些东西是斯特里亚最核心的秘密，斯特里亚向来不喜欢与别人提及自己，更不用说这种关乎本质的东西。所以威廉也无法直白地跟斯特里亚说起这个话题，他很确定，如果斯特里亚知道他之所以来是为了这个，绝对会把他赶走。
所以他只能等。
“你看起来变了一点。”
“也许。”
“反正你总是随心所欲。”
暗光之吧仍然是一副黑暗中弥漫靡靡之音的优雅堕落感，酒吧老板仍然照例为他倒了杯酒，顺便扫了一眼他身边的人。
“你今天居然带了一个信徒过来？”
“只是熟人，他也想过来看看。”
酒吧老板望向威廉，嘴角的笑容含着一缕似有若无的深意。威廉也打量着面前的人，美得如同不存在于人间的天使般的容貌，浅色金发在黯淡灯光下仿佛汇聚和反射了所有细微光线般闪烁着朦胧温柔的金色。那双眼睛里闪动着无比深邃的流光，令人感到里面蕴含着不可直视的深渊。只对视了一眼，威廉就别开了目光，感到自己像是被看穿，无所遁形。
“你不会妨碍你的主人，对吗？”酒吧老板说，威廉在威压之下几乎脱口而出是的。
“别闹。”斯特里亚简短地说，酒吧老板站起来，那种压迫感逐渐淡去。“威廉，这是这家酒吧的老板，路西法晨星。”
路西法近乎亲切地向威廉笑了一下，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神情仍然是殊无波动的冷意，像是高高在上的俯视。
“我可以认为这是你的真名吗？”威廉慎重地说。
“喔，这可真是个粗鲁的问题。说得好像我会用其他乱七八糟的什么来代替我的名字让其他人这么喊我一样，你不觉得这样很恶心吗？”路西法喝完了杯里的酒，“我先走了，玩得愉快。”
威廉绝不会认为路西法最后那句话是对他说的。
路西法，他想着这个名字，想着圣经里的那个名字。
他忽然觉得斯特里亚的日常也许并没有像他所想象的那样平淡。兽随时蹲踞在黑暗中，等待着时机。
“请问是斯特里亚蓝格尼尔吗？”
威廉正在沉思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斯特里亚和威廉回过头去，看见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向着他们微笑。
“什么事？”
“您有兴趣成为当个演员吗？”像是并不想要斯特里亚回答，那个男人迅速得近乎急促地往下说。“不是专职的，只是一次客串。我们正在拍摄一部电影，其中有个角色我们正在寻找合适的人选，我觉得您的外貌气质都很合适。戏份不多，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也不需要与其他演员的互动，演技也是其次。”
威廉听得笑起来了，边笑边摇头。斯特里亚去当演员？这是他听过最冷的笑话。斯特里亚绝不会去扮演什么人，只会做自己。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斯特里亚问。
“这个，一般来说，作为一个星探，我们总是有自己的办法在人海中筛选合适的人。”那个男人急忙递过来一张名片。“您不必有太多的担心，我们觉得您很合适的话事实就是如此。面试定在下周三下午，或者您什么时候有空？”
斯特里亚在威廉有些震惊的目光中接过名片。
“可以。”
那位星探像是松了一口气，朝他露出了搞定一件艰难大事一样的轻松微笑。
“那么，衷心期待到时候能看到您。”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章二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