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章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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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弥漫着淡淡的罂粟花香气，无处不在，温柔得令人安心。那是来自那个人身上的气息，与他如此接近，呼吸间都是那种迷醉。那个人的头发落在斯特里亚脸上，纤细的滑润和微微撩拨的刺痒，还有肌肤交叠的触感，灼烫的，充满情欲的。那个人在呼唤一个名字，模糊不清，然而斯特里亚知道喊的是自己。清脆坚硬的音节，吐出那个人唇齿间时却显得如此勾柔缱绻。
那个人拥住他，一如既往的温柔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话语。
“再张开点，只要交给我就好。”
斯特里亚醒来时，感到身下冰凉潮湿的一片。
他伸出手抚过额头。
清醒的世界冰冷而坚硬，一切都按着自然的法则运行，而他穿行其中，按着自己心意。
然而在他无防备而迷幻的睡眠中，那个人却逐渐占据了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地入梦。而他被安抚，无法拒绝或者讨厌。
直到现在。
他想着那个人，对他那么好，给予他如此多的快乐，可是他还是要走。
但是他仍然不后悔。
但是至少现在，他很想跟那个人说几句话，或者见他。然而他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如何联系那个人。正像那个人说的那样，他自私到只想到他自己，永远不会想着如何去主动伸出手去联系他人。然而以那个人思虑之缜密，不会想不到这如此简单一点。那么，那个人为什么没有主动告知，而是选择了单向联系他呢？为了在这种时候让他更想念那个人，并发现和反省自己的错误么？不，那个人对待他温柔得令人心碎，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去伤害他，哪怕这能令自己与他更接近，令斯特里亚更感觉到自己的重要性。那么，剩下的唯一解释，就是那个人想给他彻底的自由，不令他感到总有一线牵引。
斯特里亚叹口气，起身收拾残局。
洗完澡，换好床单，所有的脏衣服和其他织物都在洗衣机轰鸣。他拉开窗帘，强烈的阳光一下子照进来。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到摇晃的树枝上有只灰不溜秋的小鸟，很像之前见到的那只夜莺。
看到斯特里亚的视线望过来，那只鸟叫了几声。斯特里亚伸出手，它就扑哧地飞过来，果然是上次那只。斯特里亚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小家伙，没有信吗。”斯特里亚伸手抚弄夜莺胸腹那一片洁白柔软的细毛，不一会儿就被他揉得一团糟。
夜莺叫了几声，但是显然斯特里亚听不懂鸟语，有些失望。
“好吧，不过或许你可以帮我带个信息给他。”
斯特里亚坐到书桌边，撕了张小纸条，写了一句：
我很想你。
然后他转过头，望着那只夜莺。
“他是让你叼着信来的吗？”
夜莺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没有答话。
“算了，还是绑在你脚上吧。”
斯特里亚在纸上戳了个洞，卷成一卷，拿细绳绑在夜莺脚上。夜莺叫了几声，然后一下子飞出窗外。
斯特里亚看着那只夜莺飞走的轨迹，直到消失在视野中，他才转身离开，下楼去吃早餐，以及准备上班。
阳光灿烂的一天开始，斯特里亚坐在车里，看着它慢慢驶出房子，按着日常的轨迹前进，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好。开车的秘书小姐用眼角余光瞥见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斯特里亚突然笑了，并且笑得非常美好。
芬芳的大风刮过花园，摇动着树枝，那只夜莺蹲在枝叶间，看着斯特里亚的车远去。下一秒，那只夜莺消失了，一个人坐在树枝上。风拂过他脸上的金发，略显凌乱而生动，一只阳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感的手里握着斯特里亚刚刚写的纸条。
“我也很想你。”
“她就是个疯子！女巫！”一个女孩全身裹着绷带疯狂地尖叫着。“她应该被关进研究所里！她应该被解剖!挖出她的眼睛！挖出她的心！”
杰斯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近尽碰上些疯子和怪事。
“好吧，这是另外一件事。”杰斯特说，“也许她是个疯子，是个女巫，能把电线扯起来，能凭念力把门关上，能凭空把你们抛起来丢到骨折。但是，我们现在不如来聊聊，是谁在嘉莉和那个男孩头上放了一桶……嗯，猪血？然后泼了下来？最后那个空桶还掉了下来，砸到了男孩的头上？”
女孩一下子闭了嘴，只剩下眼睛咕噜噜地转动。
“恐怕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那个男孩死了，没能抢救过来。在这场飓风般的灾难里，人们或多或少受了点伤。但是，唯一的一个死者不是死在你口中的那个‘女巫’手里，而是被你和你小男朋友的恶作剧弄死了。你，和你的小男朋友会以过失谋杀罪被起诉，以及其他的一些罪名，比如，嗯，校园暴力之类？”
杰斯特在说这些的时候，心底非常平静。好像他不是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超能力的案子，不是象现场和证词一样掀翻了他的日常认知，仿佛生活在一部电影里。他只专注这里面的犯罪，一个女孩和男孩的恶作剧伤害了另一个女孩和男孩，那个女孩为了报复，伤害了做下这一切和嘲笑她的人。
他看见了那个女孩，嘉莉，同样伤痕累累。而那又是另一桩犯罪。
“她在家中等着我。”嘉莉说，声音飘渺得像梦呓，“她拿着刀，雪亮的刀。她刺向我，她要杀了我，说我是魔鬼。”
“你的母亲，她知道你有这种能力吗？什么时候知道的？”
“然后我想起来了。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想这么做了，那时她也拿着一把刀，就是现在的那把刀。”
“那时候我尖叫，拼命地尖叫。直到天上掉下了石头，很多很多石头，愤怒地砸着我们家屋子。噼噼啪啪，乒乒乓乓。在地动山摇的动静中，她害怕了，以为是上帝在发怒，于是她听下了。我忘记了，她也假装忘记了，假装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曾经希望她是爱我的。我曾经希望自己可以搞定一贯糟糕的处境。既然我已经有了这样的力量。但是我错了，什么都没有改变。最后我毁了这一切。”
躺在杰斯特面前的这个女孩，有着如此强大、前所未见的力量，但是她仍然只是一个普通女孩。一个被校园暴力和家庭暴力欺凌得疯狂的女孩。
“你觉得我接下来会怎么样？警官。我会被关进监狱吗？还是另一种监狱？还是像他们所说的那样，被关进研究所？”
杰斯特无法回答。
“很抱歉，我不知道。”他说。
“蓝格尼尔先生？”秘书敲了敲门，斯特里亚抬起头，看见秘书手里又有一堆文件。
秘书放下文件，仍然没有离开。
“还有什么事吗？”
“今天早上有一个人来到您家，声称是您的熟人，想要见见您。他叫威廉威尔顿。”
“你知道我没有朋友的。”
“好的。”
但是当晚上斯特里亚回家的时候，仍然发现一个高个背着大行李袋的人呆在他家门外，高举着有他名字的纸牌，好像一个刚下火车到陌生地方正在找人的人。
“他就一直呆在这？”
“他们打电话说他不肯进去，也不肯走，而且觉得把他轰走总是不太好意思。”
“好吧。带他进来。”
“很抱歉让你在外面这么久。你应该走的。”
“是的，你不太喜欢联系以前的人，你总是看着未来前进，斯特里亚。”
他们走进了大厅，威廉四处张望了一下，随即坐到斯特里亚对面的沙发上。
“所以你有什么要紧的事吗？即使被我拒绝也不想走。”
“嗯……我失去工作了。”
“你可以再找一份，对于你应该很容易。”
“我觉得它们对我来说压力太大。”
“真不敢相信你会说出这种话。”
“另一种意义上的，它们都很枯燥，客户和上司就是白痴。你知道的。”
“你自己干也能做的不错，开发点软件什么的，或者帮人查查什么东西。为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落魄无路可走。”
“我想换个地方做些其他的。我觉得洛杉矶不错，然后想到你在这里，就顺便过来看看。”
“嗯，我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吗？”
“事实上……我能不能到你的公司试试？”
“我付不起顶级程序员的薪水，而且也不需要。”
“我要是考虑钱的话就不会辞职了。我只要差不多能养活我自己的钱，然后可以做很多我想做的事就行。”
“我不知道你对金融感兴趣。”
“事实上是其他的一些东西。”
“什么？”
“……好吧，我看到了一些关于你的报道。我觉得或许我可以帮助你。”
“帮助我什么？”
“看到那些报道，我觉得你接下来会有些麻烦。你知道我喜欢刺激，并且我可以从一些方面帮助你，就像那次那样。怎么样？给我机会吗？而且，至少我挺了解你的。不会弄出太多你讨厌的事。”
斯特里亚盯着他看了很久。
“好吧。”
杰斯特回到办公室时，依旧在想着那个女孩。
从资料来看，她一直生活得很差，向往得到温暖和自由。但是过去不会有，现在、乃至未来，也许只会更糟糕。而这无关她有没有力量。
但是，说到力量，他想起来这个女孩曾经被传唤，为了斯特里亚的失踪。
一切事情都是差不多时候发生，而他不知道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但他有预感，暴风雨正在降临。
手机响起，杰斯特接了起来。
他不得不又立刻离开办公室，沿着原来的路线返回。
嘉莉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章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