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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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龟冷漠的绿豆眼与他的兴奋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也想让我与你签订契约，”神龟冷笑，很难做出表情的龟脸上居然也隐约看出不屑的表情，“即便是你真有把握将我带出去，以你脆弱的肉身，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会灰飞烟灭。”
严玖一愣。
“你们凡人都太不自量力。”神龟晃晃身形，竟缩小到只有巴掌大，一下就从严玖的手中逃脱出来，滑开老远。
刚刚才觉得狭小的石室，瞬间像是放大了数万倍，严玖一阵头晕目眩，连退两步再站稳后，再睁开眼，愕然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与阴间阳间都截然不同的异度空间中。
“我活了几千年，”神龟发出渗人的低笑，“亲眼目睹能驾驭妖兽而又长命百岁的人类数量，还不如我的鳞甲多。你这个小子，魂魄异于常人，但我看你的肉身却是比普通肉胎好不到哪里去，又是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来跟本仙来谈条件？”哪怕是妖兽，在它们自己看来，这几千年的修行也该是跟仙同位的。
严玖此刻只是离魂状态，魂魄飘飘荡荡，在这个空间里就像个任人宰割的羔羊，多年来的软膝盖让他差点跪下来求饶。好在外头的符咒还在噼里啪啦响，定海神针还没倒，膝盖总算硬了点。他心里快速盘算着还有什么办法能忽悠到这只老龟，但没等他想出点苗头来，石头外就传来了一声爆响。
才刚硬气点儿，定海神针就出事了。
乔远半跪在阵中央，有点狼狈。他的西装已经被斗法形成的风刃给割破了几道口子，虽然身上没有伤痕，但凌乱的发丝和沾满了黄泥的皮鞋，让总裁特助给他精心打理的形象彻底破碎。
他的锁妖阵没成功，铜钱和符纸全部化作了灰烬，与那石头里的东西恶斗半天的成果，只有黑曜石上一个肉眼可见的螺旋状凹坑。
“死乌龟……”他低咒一声，擦去被溅到脸上的泥浆，起身准备再干一场，可视线习惯性掠过严玖的时候，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严玖正一只手按着石头，另一只手仿佛抓着什么，目光呆滞，口唇微张。再仔细看，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该死的乌龟！”他再次咒骂，这回语气了带了浓重的杀气。离魂状态的严玖是非常脆弱的，要是闹不清他在干嘛，轻易不能将他硬拉回来，否则魂魄受损不说，只怕回来也要因为阴气未散而重病一场。
乔远也不想跟乌龟斗了，收回阵势，赶紧打坐准备摆下新的阵守护严玖的肉身。
石头里的严玖也很急。他不是不能出去，但是进来也没他说的那么容易。要不是因为锁妖阵把这个石头打开一点裂缝，他想穿进来，那简直跟肉身穿越大气层一样难。可眼下诱拐乌龟没有一点眉目，光在这么耗着，对他来说危险重重不说，对乔远来说也是一种无端的耗费。
他握紧手中的铜镜，努力回忆在古书上看到的妖兽故事到底有什么可以汲取的经验，另一半脑子却已经开始盘算着撤退的时间。
乔远掐诀，正要念咒，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冷风吹过。属于修道者特有的敏锐让他单手撑地，向一旁翻滚躲开！
始终关注着他的严玖惊叫出声，在连吼几次乔远躲开后，才想起自己的声音无法传出去。
神龟不知何时又靠近，阴笑道：“没想到你们的锁妖阵把它给吸引来了。”
“这是什么？”严玖盯着那突然出现的怪物，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冒起鸡皮疙瘩。
“尸虫，”神龟道，“这里的怨念喂饱了人的三尸虫，才有它今日的强壮形态。说到底，不也是你们凡人种下的因么？”
乔远用手臂遮住鼻子，厌恶的情绪充斥着全身每个毛孔。
那是一条直立起来的部分都有2米高，至少有人的大腿那么粗的巨大虫子。虫子外形乍一看起来像蜈蚣，可仔细瞧那手，竟然是人的手。
几十双手在那里胡乱挥舞，有的还在抽筋，像是保持着死前不甘的状态。而虫子的躯体浑身披甲，甲壳在探照灯的照耀下反射着坚硬的光芒。
怎么看都不好惹，更别说它浑身散发的尸臭味，光是舞动身躯都能把乔大少给熏死。
尸虫已经立起了身子，看起来像虫嘴的地方，有数不清的小手在疯狂乱舞，很显然，它正在酝酿着下一次的攻击。
乔远右手持刀，左手飞快掐诀，身子却始终挡在严玖的肉身前。
这是最危险的状态。
严玖当即决定要回魂，却听乔远背对着他发出指令：“现在不许出来！它现在只会攻击生魂！你等我将它引出去后，再回魂逃出去！”他似乎笃定自己的声音会传给已经离魂的爱人，哪怕背靠着严玖，他肃杀的声音都足够让人信赖。
这是什么样的中国好男友！严玖简直要感动哭，可袖手旁观的感觉又让他的良心像被火烤一样。
尸虫再一次扑了上来，乔远一边闪躲一边引诱尸虫朝隧道外的方向转。好在隧道足够大，乔远有足够的空间翻滚跳跑。
然而计划并没有想象那么顺利。
隧道另一头出现了“人影”。
那些飘飘荡荡的人影，像是被尸虫吸引了一样，伸出自己的手向这边慢慢走来。
严玖认出其中几个着装比较显眼的，更急了：这不是乔远刚刚才封印起来的冤魂么？
“这些人的尸体便是被尸虫吃掉的，他们如今可是母子关系。哈哈哈哈……”神龟看到对手落难，简直开心得不得了。
它一龟被锁在这里，无处可去，无聊得只能看着这尸虫长大。外头世界的剧烈变更，只能从这些冤魂的记忆碎片中被它慢慢窥探得知。千年来，凡间的各种争斗虽然让他觉得可笑，可被锁死于石头中，生不如死，这种将要持续万年的无聊和寂寞，让它更是难受。
如今有人说要把它带出去？
他并不高兴，反是觉得狂妄！可笑！
它一神兽挣扎了千年都没能出去，一个肉体凡胎就觉得自己有能耐，这简直是对它神力的侮辱！
如今有尸虫来替他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嘿，好看的很！
要是能鼓掌，这老龟估计都能啪叽啪叽起来。
严玖紧紧抓着引路符，准备情况一不对立刻就冲出去。
然而乔远的表现远远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青年一边用刀割伤侵袭过来的虫手一边掐诀，那手速快得吓人，刚刚闪身避开虫头，两道玄雷符已被甩到半空，短刀横劈开，符纸二化为四，下一秒又碎成雪花状，半空中竟降下无数道细细的雷电，将尸虫连同包围过来的冤魂都来了个当头一击！
“银蛇万雷咒！”老龟一惊，万万没想到千年前诞生的咒术竟会由一个年轻人使出。
严玖满脑子都是“好厉害”，哪里知道这咒术有这么古老的历史。
其实也不能怪他学习不努力，哪怕是背完了方家给的书，他也只能了解一些寻常的咒术，像乔远此刻用的咒术，极少会出现在所谓名门正派的记录里。
那是六壬法门的杀招。这个信奉以杀止杀的派系，从古至今就不为正道喜欢。
乔远脸色冷峻。
他的眼底隐隐有些红光掠过，然背对着他的严玖和老龟都看不到，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变故。
被击中的冤魂暂时没了动静，但这细细的雷电对尸虫来说不过是挠痒痒，被激怒的它，小手舞得更加疯狂，虫身一挺，竟冒起三四米高，再次向他扑来！
乔远继续闪躲，却不想虫尾朝他闪躲的方向扫来，如果只是虫尾他还能避得过，但虫尾上面的人手，却牢牢抓住了他的一条腿，被拽拖的青年跪倒在地，好在手中的短刀及时插入地面，这才勉强有了反抗的支点。
“好身手！”老龟继续感叹。
严玖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在出和不出间疯狂纠结。
纯粹的力气比拼，乔远很难是尸虫的对手。只支撑了十几秒，已经紧紧抱住他小腿的无数只手，很快就将他拖了过来。
严玖憋不住了，眼看就要冲出去，却被咬住了脚后跟！
那老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紧紧咬住他的魂魄，不让他走。
“死乌龟放开我！”严玖急红了眼，挥舞着铜镜，想把它打开。
老龟死活不松口，眼睛始终盯着外面的乔远。
被手传递到尸虫嘴边，眼看就要被里面的小手勒死，乔远神情却始终很冷静。
他的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叼了一张符，在尸虫张开被手保护着如同葵花一般的虫口，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蚕一样的虫头时，他猛地吐出口中黄符，正中虫头！
虫头发出一声惨叫，手葵花立刻闭合，抓着乔远的手也松掉了几只，乔远右臂得以挣脱，用力砍掉抓着自己左臂的虫手，跳落回地面。
尸虫愤怒地朝他扑来，乔远将又将三道符甩了出去，正中尸虫头身尾！
尸虫微微一定，乔远趁机将短刀刺入尸虫七寸，又抓住其中一只手，借力一拉，硬生生地将刀从上往下地划开一道三十厘米的大口！
尸虫发出一声风吼般的惨叫，往下蜷曲，正要打到乔远的时候，青年已经翻滚开，只留短刀在虫身上。
双手掐诀的速度再次提升，在尸虫再次扑来的时候，乔远飞快在地面铺开五道黄符，一声“起”，符纸聚成一叠宛如利剑般直刺短刀划开的伤口，尸虫再次惨叫，这次，身体是向后仰曲了。
挣扎了一会，尸虫终于倒地不起。那些人手也如同枯萎的枝条，渐渐从虫身上掉落。
被乔远砍掉的手，还在努力朝着浑噩不动的魂魄慢慢爬去，却最终在触碰到自己□□前，彻底枯萎。
严玖好半天才放心下来，想松口气，又想起自己是个魂魄，根本不需要呼吸。
这死乌龟怎么还咬着我？他又急又怕，正要跟老龟理论，眼角却瞥到了石头外的人影，倒在地上。
“乔远！”今天第N次惊呼。严玖急疯了，这次是真的不想什么神兽，什么危险，什么计谋了，他要把倒在地上的人背起来，带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你想不想带我出去？”身后的老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不想，滚！”严玖急火攻心，脑子也不过就喷了回去。
“臭小子！你不识好歹！”被不留情面地拒绝，老龟羞恼不已。
严玖喷完才反应到自己听到了啥，怒火来了个急刹车，可内心的焦虑还是让他难以放缓语气，只能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怎么样，你终于答应了？”
“你说的没错，这千年来，即便是再有能耐的人，也无法让我从这石头里逃脱。我的龟身已与石头融为一体，如今不过是一缕精魂。”
“快点说！”严玖眼角一直锁着倒在地上的乔远，大半的注意力已经飘了出去。
“只有你这样的引路人，才能将我带走，”老龟活了这么多年，魂魄的自然见多识广，显然已经想到了严玖的身份，“但我适才并没有夸张，你能带我走，却无法承受我的灵力。”
“……”严玖已经想着这老龟再啰嗦两分钟，别说跟自己签契约，就是卖给他，他都要走。
“所以我与你定立契约，但由他来供养我。”老龟看向外头的乔远，“我已看出他护你周全的决心，这便是我要的。你死我便亡，他要是护得了你，那由他来供养我，也不无不可。”
严玖瞪着他：“你要是我的神兽，保护我不是应该的吗？”
“以你的能力，我时时刻刻都面临着被旁人抢走的风险。与其被迫与我瞧不上的凡人签订契约，不如与这个小子合作。我只想出去，至于你，只要死不了，我便是自由的。”
“……你不会反噬我吧？”严玖想起之前猪太爷的前车之鉴。当年主簿正是因为害怕猪太爷反噬年老衰迈的自己，才隐藏了自己的踪迹。
“那就要看你是否合我的胃口了。既想饲养妖兽，就要有这种觉悟。”老龟冷笑。
严玖抿着嘴。这个风险太大，大得得用性命来抵押。
但他太想变强。太想了。
“可是我和你定契约，他怎么供养？”他终于冷静下来。
“他需在十二时辰内与你定立命契，你死，他便不能苟活，如此，他才能成为我的主人。若是他不肯，你出去后便会因承受不住我的灵力而魂飞魄散。”
“……”不说拿自己的命来赌，还拿别人的命做赌注，合适吗？严玖咬了咬牙，眼睛盯着外头的乔远。被他击晕的冤魂们似乎又有了动静，再不快点，只怕会有危险。
“好。”他几乎是在看到有冤魂迈出第二步的瞬间就点了头。
哪怕乔远不同意。
他还有二十四小时可以活，他还能把他带去医院。
就在他点头的瞬间，魂体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差点就要把他压得跪到地上。
等他反应过来，肩头已经趴了一只乌龟。
严玖都没时间去想什么时候定了契约，抓着铜镜就奋力撞开石壁的封印，冲回了自己的□□。
顾不上回魂的不适，他踉踉跄跄地把昏迷的乔远扛到肩上。“你有本事帮我出去吗，老龟？”他开口说话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无比。
“我是神龟！”南海神龟恼怒道，“这点小事自然难不倒我。尽管往前走。”
严玖信了。他不得不信。乔远是脱力还是昏厥，他需要赶紧去医院检查。
背着比自己高的青年，肩上趴着一只倒计时炸弹，严玖脚步沉重迟缓地往冤魂方向走去。
神奇的是，不管多少手朝他伸来，都像是被阻隔在一道墙壁外，他花了十分钟走出“人群”，安然无恙，又花了十分钟走到跟沈郁陶分别的地方，已经累得直喘气。
“小九！”不远处，两道灯光朝他晃了晃。
严玖勉强睁开眼，看清来人后，终于受不了地跪倒在地，在昏睡过去前，还不忘把自己当肉垫，让乔远跌在了自己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