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隔墙有耳 坪南的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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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过去，才终于收到太子和常氏要回宫的消息。宫中上下，有人欢喜有人愁。
去年冬献国因年成不好，过冬的粮食不足。虽说卖着皇后的面子从魏国运了不少粮食来救急，可国中运作起来，也终还是有遗漏。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被遗漏掉的地方距离都城很远，荒凉又偏僻。救济的粮食不知出了什么状况，总之就是没有送到。一个冬天，人把能捉住的活物都吃了个遍，吃着吃着不对劲了。或许是大蜥蜴或许是穿山甲，胆大的人为了填饱肚子无所畏惧，可饱腹之后身子却不听使唤了。原本轻而易举就能刨开鼠窝的手不灵巧了，到最后连喝水都咽不下去，水顺着嘴角流出来，嘴张着，就这么咽了气。
从这一人之后，越来越多的人手脚僵硬不能动，形同僵尸。嫁到了外村的姑娘年后回趟娘家，怀里抱着孩子身边陪着丈夫，天擦黑才到了村门口。远远瞧见前面有个东西僵直着摆来摆去，晃了没两晃便倒下了。姑娘以为见了僵尸，尖叫一声，惊得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厉声哭起来。身边的小青年抖着手搂过老婆儿子，一溜烟跑回自己家去了。
于是，邻村闹鬼的传闻就传开了。还好县令是读过几年书的，懂得大约不是鬼，但可能是更加可怕的东西。县令派自己的家丁壮着胆子去查探，家丁也有亲戚在邻村，豁出一条性命去了。总算闹明白，邻村不是闹鬼，是闹瘟灾。家丁回来如实禀报，只说当地的郎中就没有见过这种病的，也不知从何来，也不知如何祛，只得先起了个很形象的名字，叫僵死病。
原本县令也不打算再过问，封了两村往来就是。
可是天不遂人，这家丁回来不过三日，也开始手僵脚僵。又过几日，连扫院子的活计也做不利索了，中途还打了县令两个茶盏。县令后脊发凉，匆忙隔离了这个家丁。可已经迟了，家丁把这病症传染给了自己的媳妇，媳妇又由奶水传给自家姑娘，小姑娘还在襁褓里，哭了两日，成了这个村子第一个死于僵死病的可怜人。
县令写了文书，一层层递上去，希望能求一个都城里见过大世面的医官来这里瞧瞧。虽说都是贱命，可也没理由就眼睁睁由着人死不是？可这小地方的文书，说压也就压住了。一压就是半个月，半个月过去，从那小村庄里长出来的奇怪病症，已经蔓延到了更加繁荣的地方。人口密度更大，感染得更加迅速。
这更繁荣的地方每年纳税不少，递文书的时候也更容易被翻看些。不翻不知道，一翻之下，看的人小腿肚子都打起颤来。
献国闹了瘟灾的消息，这才终于传进了皇城之中。
皇上在早朝上听见的消息，午后就传遍了后宫。病症被传得愈发可怕，愈发邪乎，听者无不是惶惶恐恐。然而其中又以庾妃为最，扫雪听到消息后就大惊失措地奔到庾妃面前传达了。庾妃的心脏漏跳一拍，手里的茶面晃了晃，侧着头怔着问她：
“你方才说……哪里闹瘟灾了？”
扫雪心知自家娘娘承担不起多大打击，又慢着性子缓着调子说一遍，“坪南……就是西南的那个坪南，听说是……已经死了不少人了呢……”
庾妃的心脏几乎停了，端着茶盏的手一歪，茶水全洒在身上。
接檐从外面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心中便晓得了一二，匆忙上前接过庾妃手里的茶，又拿帕子去擦庾妃身上的茶水。一扭头对着扫雪气不打一处来，“扫雪你又跟娘娘说了什么！去年险些把身子拖垮，才好一好，你怎么又来惹娘娘生气！”
不待扫雪向接檐理直气壮地解释，庾妃先对着扫雪质问，“坪南？就是甘儿去的那个坪南？”
见扫雪头点的那般快，庾妃不信，又去问擦着自己裙子的接檐，“接檐，扫雪方才说西南闹了瘟灾，坪南是重灾区死了好多人了，可是真的？”
接檐手上的帕子顿了顿，不敢直视庾妃的双眼，只暗暗道：“奴婢方才在外面时，也听人说起了。今天早上朝上，还有人专门上了这事儿的折子……仿佛、是真的。”
“折子都上了，还仿佛？那分明就是甘儿和常氏去的那个坪南！”庾妃倏尔站起来。接檐原本是半跪在地上帮庾妃擦裙子上的茶水。现下庾妃站起来，她便只能真的跪下了。
庾妃的眼睛里透出两道寒光来，盯着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的接檐冷声问，“和着又是你与那常氏串通好了的伎俩？”转而声音里又浸了哭意，“我就不明白了，常氏这又是什么意思？甘儿的身子明明……这不是分明、分明要害死我的甘儿吗！”
接檐事前也根本知道常氏的盘算，现下却也百口莫辩，只能答：“常氏说……回来了，会给娘娘一个让满意的答复。”
此事还要从和颐公主生辰上的那件事说起。
虽然前有常氏一招狠毒的将计就计，后有皇上斩了医周的满门把这案子算作谋害皇嗣结了。可太子身有怪疾的消息还是遂了皇后的意，很快传遍了献国朝中上下。都城内的达官显贵早就卯足了劲等着太子易位的时候，太子究竟有没有病他们固然拿不准，可是眼下的这位太子是否能保证他们的既得利益，他们倒是心里门清的。
相比这位出身低贱、不懂得权力游戏规则的莽撞太子，皇后一力推举的大皇子是更好的选择。毕竟大皇子人情练达，知道什么是以大局为重。
故而，这群人也自然而然成为了宣传太子身有怪疾，不宜继承王位的中坚力量。献国的君主，是何其重要的存在。怎么能由一个身有怪疾的人承担如此重大的责任？且不说对外征战时无法服众，就是平日里那些繁杂的政务，就足以压垮了这位身子孱弱的小太子。
谣言也罢，事实也好。总之，在和颐生辰之后，都城里的氛围诡异到了极点。这些诡异之处，庾妃不在意，就算蓉嫔旁敲侧击点了好几次，庾妃也不曾明白过。
直到一日，太子突然向皇上请求，希望可以得一机会微服访民间疾苦，探世态炎凉。皇上思虑再三，明白了太子的用意，感念太子之诚，便叮嘱他千万小心，并下旨要求常氏必须寸步不离陪同左右，这才放心应允。
微服要去的地方，是常氏选的。归根到底，连着微服去民间的主意都是常氏出的。
都城里的气氛已经诡异至此，宫中的自然不会和煦到哪里去。太子和大皇子共同出入的地方，已经有贵胄先向大皇子行礼了。太子不计较，可这事由太子身边的丫头传到常氏耳朵里，常氏敏锐，不能不提高警惕。
微服的主意一出，太子恨不能拍股大赞。紧接着便问常氏去哪里比较好。常氏想也不想便答他，“去坪南吧，那地方风土人情都和都城很不一样，太子去了定会有很多收获！”
太子点头称是，转眼就去皇上那里请了允许。
太子以为常氏觉得自己久在宫闱对民间所知甚少，是真的要带自己去体验风土人情；皇上以为太子是明白宫中现下危机四伏，懂得避其锋芒的技巧。
然而，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全盘还是只有常氏自己知道。
太子要去坪南的消息几乎封锁，宫里已经不太平，皇上更不能让太子出了宫门直接变成活靶子。
出宫之后，太子身边只带两个人，一个是防止太子体内病症复发的常氏；另一个是防止太子身外刺客的梁飞遥。
一行就三人，人多了反而目标太大。不过皇上为防万一，还是给了梁飞遥一面金牌，如果路上遇上了一人之力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以金牌去借一切可借用的力量。
临行前，梁飞遥想与常氏商量一下具体的路线，既要尽量避开强大权贵们的眼线，又不能走太过偏远的地方，因为总有些山贼土匪当真是没有什么眼力见的。
常氏现下常住太子的端本宫，分了间下人的屋子，只是常氏独住，还是得到了优待。
梁飞遥把自己拟的路线揣在怀里，直直奔着端本宫去了。
是时太子正在与裴先生读书，因为临行，先生交代的事情会比较多，所以析蓝和太监总领一起陪着去了。端本宫里一时没有了掌事的人，梁飞遥只见着一个平日跟在太子身边，见的比较多的宫女，仿佛叫什么白的，便问她：“请问姑娘，常氏的屋子是哪一件？”
那宫女倒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站的不是别人，正是梁大统领的贵子梁飞遥，便行了礼，端正答到，“回梁公子的话，是后排右手第二间屋子。”
这一声梁公子唤得梁飞遥挺不好意思的，在宫里他就是个护卫，那里当得起公子二字，说白了，他与他的父亲，不过都是皇上的家奴，与眼前这个战战兢兢的宫女，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梁飞遥挠挠头，也不知该怎么与她分辨，只能道一声谢谢，朝后面走。
梁飞遥是习武之人，走路轻巧，即便不是刻意，也很难被发觉。
故而即便是屋内两个向来万事谨慎的人，此刻也只顾着自己说话，丝毫没察觉门外已经来了客人。
袁谅并没有从端本宫的正门进来，故而茭白不知道常氏并非独自一人在屋。
就在梁飞遥进端本宫之前不久，常氏刚刚从端本宫的后门将袁谅引进自己屋里。
常氏有些不悦，袁谅此行来得好鲁莽，“出什么事了？如此急着见我。”
袁谅只问她一个问题，“太子此次微服，是要去哪里？”
这个问题刚问出来，梁飞遥就已经站在门外听得清楚。原本打算扣门的手悬在半空，偷听人言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可是这屋里的男人问得太敏感，梁飞遥深知自己必须听下去。
常氏似乎在闪避这个问题，“此事机密，宫中上下没有几个人晓得，你问这个招麻烦的事情做什么？”
袁谅的声音更沉了，“是坪南。是不是？”
这不是个问句，因为他已深知答案。这笃定的语气也让门外的梁飞遥心中一震，这样机密的消息，是怎么传到这个男人嘴里的。
常氏静了良久，才问了个自知愚蠢的问题，“你如何知道的？”
袁谅的回答里带着嘲弄，也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常氏，“宫里的机密我自然打探不到，可好在我还能看明白常姐姐你的盘算。”
常氏冷声笑了笑，便不再作声。
袁谅却不依不饶继续问她，“常姐姐，霜降来信里说得明白，坪南如今那般情势，危险至极。太子殿下的身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
坪南的情势？常氏的盘算？梁飞遥站在屋外，只觉得心一截一截冷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隔墙有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