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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艳骨非蝶 ...

  •   昏迷第九日,太子离开了献国的宫城。
      躺在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里,身旁陪伴的是母亲庾氏,和庾氏的婢女扫雪。前面驾车的,是梁统领的儿子,梁飞遥。
      为避人耳目,车子在天幕最黑时出宫,不带仪仗,一路不歇。到这座茅草房子前停下时,天色熹微。扫雪搀扶着庾觅下了车,被眼前这所房子惊得说不出话来。
      梁飞遥栓了马,对二人笃笃道:“娘娘,就是这里了。”
      扫雪摆着手,不能表现得更拒绝,“娘娘,这、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嘛!难道让太子殿下在这种地方住下?太子殿下怎么能过这样的日子啊?”
      庾觅看着那房子,一棵歪歪扭扭的树下,是紧闭的门扉。扫雪的话,她一句也没有听见。半晌,她只是对那个少年说:“飞遥,我可以见一见你的那位友人吗?”
      梁飞遥看门扉紧闭,心里也有些疑惑,明明今日此时前来是有约在先的,现下这样拒人门外多少有些不礼貌。于是他便去敲门,门里是个相对稚嫩的声音,梁飞遥便知那是霜降无疑,隔着门板说明了来意,霜降也不含糊,很爽利地便开了门。
      梁飞遥先将庾觅和扫雪让进屋去,屋里的霜降十分好奇地眨着两只眼睛,上下打量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周身的气度都与这村野中人大有不同,这样的不同在她的常姐姐身上却也能找到些端倪。
      梁飞遥最后进屋扫视四周,也不寒暄了,直接问霜降,“常姑娘呢?怎么不见她在屋里?”
      霜降便答,“昨夜有人来敲门,说是家里的老人似乎不好,千求万求一定要姐姐去看看。那位老人的身体一直是姐姐在照看着,所以姐姐提着药箱,赶着夜路便去了。”
      梁飞遥又问:“那大约何时能回来呢?”说完神情似乎很是焦灼地看了一眼从进屋至今仍旧站着,找不到一个可以落座的地方的庾觅和扫雪,对霜降低语:“情况紧急,这两位客人身份尊贵,实在无法久留。”
      却不料这句话哪里不对,竟让霜降话说得很不客气,“梁公子,你于姐姐和我有恩,我一直十分敬重你。姐姐若是处理完自己手头的事情,自然会尽快回来。您的那位好朋友情况紧急,那姐姐现下诊治的那位老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梁飞遥上次是第一次见霜降,给他留下的印象不过是个口无遮拦率直天真的小姑娘,谁知还有这么大的脾气,实在有趣,便故意话里有话地回她,“我不是那个意思,姑娘不要误会。只是现下也不知道常姑娘是否有十足的把握,如果能尽早知道结果,我们也好再去求助他人。”
      果然不出梁飞遥所料,这小姑娘虽然口吃伶俐,阅历固然还浅,旁人随便激一激便会把知道的东西全都说出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姐姐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能找到法子!昨晚姐姐出门前还特地嘱咐我,今日有贵客登门,一定要好生招待,等她回来再与你们详谈。若是没有医治的方子,姐姐不如直接让我打发你们回去得了。”
      霜降这话里也并没有什么具体详实的内容,可梁飞遥诈出这大段话后,心里却就是定了,他觉得这小姑娘不会说谎,所以无论是怎样的内容,只要从她嘴里说出来了,便都是真的。就算是还没发生的事情,天公也会一定会作美成全。

      这边梁飞遥和霜降一句接着一句说着,那边庾觅和扫雪依旧站着。
      这屋里实在是太简陋了,除了一张四方桌周围那两条颤颤巍巍的长条凳,唯一还有可能落座的地方便是那张用砖块垒起来的床铺。现在那张床铺上,正躺着一位熟睡的,白发苍苍的老人。
      扫雪还未进门是就已经是满腹牢骚,如今看了这屋内的景象,更是一点也不愿压制了,直接对庾觅说:“娘娘不会真这么狠心,把太子殿下丢在这种地方吧?就算是往日健壮的太子殿下,若在这种鬼地方住也会闷出病来,更何况如今?”
      庾觅自进屋之后,眉头就一直紧锁,起初她不让扫雪多嘴,可是现在看来,这地方的条件,也实在是……太艰苦了点。
      那边的霜降实在是被梁飞遥气得可以,干脆抛下他到庾觅主仆身边招待,常氏既然嘱咐过她要好好对待今天来访的客人,她便也不能有辱使命,她用袖子简单擦了擦四方桌边的长条凳,对着仍旧站在那里无处安放的人说,“两位姐姐这边坐吧,我去泡些茶水来。”
      主人既然都擦了凳子,庾觅也不好再僵着不坐,半是试探地坐下了,也不敢乱动。实在无事可做,心里又万分着急,眼神便四下飘忽,最终落在了桌子上摆放的针线筐里。针线筐里有一些等待缝补的衣物,在这些衣物下面,藏着个鞋面,鞋面上似乎是绣了一个蝴蝶。鬼使神差般的,庾觅竟然伸手去拿那筐子里被破旧衣服埋着的鞋面,这样的举动使身边的扫雪和梁飞遥都大为惊奇。
      那是一只蝴蝶么?还是一朵,只勾勒出了四朵曲折花瓣的——牡丹。
      庾觅翻出那个鞋面,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挖掘自己的坟墓一般。层层无尽的破旧衣服下面,好像有一个声音,因遥远而不清晰,却又正好足以触动勾连着那片记忆的角落。那果然,不是一只蝴蝶。
      红色的丝线,仿佛是在指尖触碰的瞬间被点燃,火焰在那四片花瓣上跳跃,热浪却崩裂四散,灼得庾觅将那鞋面扔回筐里,一下跳起来。
      “娘娘!娘娘,你怎么了?是不是那鞋面里藏着针,扎了手?”
      庾觅的行动太过古怪,扫雪吓得心都要跳出来。她起初就担心,是否这个一向就不坚强的女人会终于支撑不住这即将到来痛苦的巨大的压力而失常,她在心里所构想的那幅突然失态图景,与眼前正在发生的这一幕几乎毫无二致。
      庾觅没有回答她。
      “娘娘……娘娘,不如我们回宫去吧,在这里又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啊?太子殿下还在马车上睡着呢……”

      是了。
      就是在那一个久远的夜晚,刚满一周岁还不是太子的留甘在不远处的纱帐里呼呼熟睡,通红的双颊粉嫩柔软。屋里的灯光十分昏暗,那双鲜红的牡丹一跃一跃出现在过她的眼睛里,那时的宫城里挂满了成片成片的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艳骨非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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