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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16 狮子与白鸽 (上) ...


  •   深渊环伺的乱世中,大量人口0活活饿死,或毫无价值地死于伤口感染与痢疾。

      身为外0交0官的独生子,母亲则是一名优秀外科医师,尼德兰本该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可惜在他出生前法国就毁灭了,载着一批逃难官0员的飞行船迫降在保加利亚,静止不动的飞行船缓缓熄灭的灯光,这就是祖国在外0交0官夫妇眼中最后的句点。

      信息不通加上环境动0荡,许多人都死了,尼德兰的父母混进当地居民中生活,尼德兰后来怀疑父母曾经加入山区佣兵,当时佣兵和盗匪实际上没有分别。

      翻译和医师到哪都能赚0钱,也许是尼德兰的出生才让父母决心脱离暴0力集0团供养。童蒙时隐约记得一家人不停搬迁,像在躲避尾随而来的刺客,他们到过一个又一个山村,却总是待不久。

      充斥暴0力、浑沌和阴险猜疑的肮0脏世界对曾经浸0淫在自0由与优美文化中的法国人永远格格不入,但在难0民生活中成长的尼德兰却恰如其分地吸收了时代赋予他的灰暗不安,粗0暴现实的生活方式,以及父母在烛0光中歌颂的不朽之美。

      终其一生,尼德兰的灵魂都饱受粗俗与优雅的矛盾撕0裂。

      最后父母总算选在一处山脚下的农村落脚,仍是离群索居,父亲在森林中盖了栋小木屋,拿起猎0枪和钓竿。

      经常陪达官贵人狩猎的伊文法兰德斯原本就拥有精湛枪法,多年危0机四伏生涯将前外0交0官磨练成老辣的猎人,伊文的妻子克里斯廷则帮农人看病接生,收下鸡蛋牛奶之类的谢礼,更重要的是,这对夫妇希望好好教育镇日不发一语的小儿子,也许等欧洲情势稳定后,刚好长大的尼德兰可以凭着他们过去的关系想办法在新城市里谋职。

      在宁静的孤独中,尼德兰迈入青0春0期,长成一个瘦高的内向少年,他喜欢协助父亲处理血0淋0淋的猎物,学习伊文百步穿杨的技术,却讨厌跟去狩猎,反而躲在阁楼里耽读母亲在流浪时小心保留的字典和医学书。

      「看来他适合当一名医生。」父母评论道。

      尼德兰展现出的倾向正符合父母对他的期待,因此这对夫妇可说没有遗憾,他们将重返文明的希望寄托在独生子身上,自己是否能如愿已经不重要了。

      然而,深渊异象静静席卷各大0陆,森林动物原因不明地死去,一开始只是捕捉不到猎物,再后来陷阱里补获的却是早已腐烂的动物尸体,死去的獐鹿、兔子或野鼠成群在森林中游荡,有些误触陷阱,经过一段时间还能微微挣动。

      男人终于决定带着妻小再度逃难,但是不等他们准备好,这对坚忍果敢的夫妇却得了怪病倒下,当晚就断气了。法兰德斯一家已经是方圆百里内唯一的医生,村0民纷纷谣传森林里来了瘟0疫,筑起木栅封村自保,悍然拒绝尼德兰的求助,深恐少年身上也带着致命病菌。

      险些被斧头砍中的尼德兰仓皇逃回家中,过往那些亲切熟悉的脸孔已被某种丑恶的东西染黑了。他强忍悲痛遵照父母遗言,戴好手套口罩将遗体移到户外,准备等搜集足够的柴薪后就地火化。这份工作对一个瘦弱的丧亲少年来说仍太过沉重,尤其家中已经没剩下0任何食物,但尼德兰仍以惊人的毅力着手善后。

      处理好双亲遗体后该怎么办?尼德兰毫无头绪,只是他也不想坐以待毙。

      尼德兰和父母并不亲0密,有时听父母诉说过往荣景时,甚至有些怨恨父母将他带到这个残酷单调的世界,但有一件事无法否认,家人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夜半时分,门口传来爬抓声,被饥饿折腾得睡不着觉的尼德兰抓起猎0枪点上蜡烛,大喝一声:「谁!」

      骚0动声撤离门口,却在庭院不远处徘徊,尼德兰凑到窗边偷看,这一瞧,他倒抽一口冷气,吓得说不出话来。

      院子里站着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黯淡月光勉强照出该人轮廓,但尼德兰怎么可能认不出父亲的身型?他不是已经死了?莫非奇迹发生?

      尼德兰冲动之下抓起提灯,打开大门奔向父亲,想将他看得更清楚。

      一张惨白呆滞的脸猛然转向尼德兰!

      「呃!」尼德兰的呼唤声哽在喉头,发出一声怪异短促的气音。

      毫无疑问是伊文法兰德斯的脸孔,但却不是父亲看到儿子会有的表情。

      那就像……尼德兰不由自主想起父亲也曾经抓回活着的猎物,关在笼子里当储粮,那些野生动物听到一点声音就不安地动着。父亲脸上只剩下野兽的躁动,男人嘴唇无力地张0开,彷佛忘了吞咽唾液的本能,瞳孔是一层白膜,怎么看都是生理机能早已停止的尸体。

      这具尸体正蹒跚接近尼德兰,毫无感情,只剩明显的攻击倾向。

      尼德兰立刻冲回木屋,带起连串噪音。千钧一发反0锁大门,背后传来阵阵冲撞,猎人木屋的门锁很简陋,毕竟法兰德斯一家落脚的地区人烟稀少,穷得连窃贼都绕道而行,门锁也防不了有备而来的强盗,但求一时的阻绝效果,遇到危险终究还是要靠双手自保。

      他看向掉在地上的猎0枪,枪管在地板上反射烛火闪着金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尼德兰疯狂地想着,为什么他没有生相同的怪病?为什么他立刻就明白该怎么做才能保护自己?

      随着屋外那头复活的生物不断大力摇晃门栓愈来愈松,最后连着钉子要掉不掉,尼德兰身边出现一条缝隙,他用背将门板顶回去,却心知肚明他撑不到天亮,死掉的父亲正企图将手伸进来,抓0住任何还有呼吸的生物。

      尼德兰深呼吸,将眼泪眨回去,突然往前冲,拾起猎0枪,转身单膝跪地瞄准入口,瞬间,大门被推开,男人朝他扑来。

      「砰!砰!」一枪心脏,一枪头部,皆是命中。

      扣下板机时,尼德兰的心只跳了一下,甚至没空感到悲伤。

      他等了一会儿,尸体没再度起身,攻击要害的判断有用。尼德兰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何殭尸故事中攻击死人头部是致胜秘诀?明明已经是尸体了。

      带着一丝荒谬的作梦感,他提0枪跨过男人尸体,来到母亲的停尸处,她比父亲晚了五小时断气,这个小细节不经意跳进尼德兰脑海中。

      掀开塑料布后,不意外看见母亲遗体正缓缓抽0搐着,再过一会儿可能就像父亲那样爬起来了。

      ──尼德兰选择和妈妈一样的工作,太好了。依稀听到母亲期许他当上医生的声音。

      退壳、填弹,又开了两枪。

      「这才不是复活,我不会让你们变成怪物的。」少年自言自语。

      尼德兰相信有某种怪物躲在脑部或胸口操纵尸体,他打开父母的头盖骨和胸腔,想找出那可恶的寄生怪,却一无所获,他将尸体肢解,确保两具破败的遗体就算动起来也无法再伤人,也让火葬更顺利。尼德兰劈烂家具和门板,将能拆的部分都拆下来当燃料。

      亵0渎?对尼德兰来说,任父母不明不白的死掉才是亵0渎,可恨他没能力查出怪病真0相,只能让一切化为灰烬。

      收拾简单的行李后,尼德兰最后一次凝视猎人小屋,那处曾经名为家,他这辈子再也没回去过的地方。

      尼德兰决定再度向拒绝他的村0民求救,顺便对他们示0警,留在原地横竖也是饿死,捱白眼又如何?他没打算在那个小村子待下去,用刀具或枪换到食物就走。

      村口的木栅栏敞开缝隙,传来浓郁烧焦味,削尖的木头缝中挂着一枚手掌,尼德兰小心翼翼穿过障碍,发现有具男人尸体趴在栅栏上,那人似乎想攀过栅栏,就这样断气了。

      少年握紧猎0枪,他以为是炊烟的白色雾气,却是好几栋房屋烧光后的热气余0烬,火势幸0运没蔓延开来,到处都是村0民尸体,被恐0慌与死亡荼毒过的五官彷佛对着天空哀求上帝拯救。

      降临的却是死亡天使。

      他们也生了相同的怪病,那么尸体再过不久就会动起来了。

      一个救命的念头突然冒出来。他没浪费时间去搜寻活口,直接走进村子最富有的人家,果然怪病让村0民迅速倒下,还剩下许多食物,尼德兰尽可能快速打包奶酪、腊肉、面粉等干粮。如果埋葬双亲没让他染病,村0民的食物也不会。就算已经感染,只是比别人幸0运晚发作,他也需要营养才能继续逃下去。

      他发现打火机和一些蜡烛,还有一盒子弹,尼德兰珍惜地将这些珍贵物资放入怀中,想了想,又找来破布与扫帚做了个大火把淋上灯油,挨家挨户放火。

      这些死人说不定会在后头追赶他,从现在开始削减数量不是更好?

      尼德兰开始逃亡。

      白天时,少年能走就走,至多是发现水源时停下来,喝干水壶储水,装满生水继续赶路,阳光最烈的时候,他就停下来煮水并烤些面饼,只有这时他不必担心有只不死生物闯近身边。

      每逢太阳下山,他就将行李和食物吊在树枝上,揣着猎0枪和提灯爬上树,用绳子将自己绑在树干上,以免累极睡熟了摔下去。

      刚开始的数天,每晚都有摇摇晃晃的人影接近树下,有时还会猛力摇晃尼德兰躲藏的大树,幸好这些树干至少都有一人合抱粗。活尸通0过尼德兰后继续游荡,于是他懂了,要诀是安静。

      第三天刚天亮就遇到下雨,森林暗得和傍晚没两样,绝望的尼德兰根本不敢下树,因此让他发现了一个奇异的现象,这些活尸还会往回走,大概记住了躲藏日光的巢穴点,不会漫无目的迁徙。

      只有一点让他感到有些安心──没有活人会来和他抢夺食物,名符其实「行过死荫的幽谷」。

      冷到受不了时他就点亮提灯,再用大衣盖住光芒,依赖那朵小火焰产生的热气取暖与烤热肉片,可悲的是,他居然感到有点幸福。

      物资日复一日减少,身上多出许多伤痕,大概感染不少寄生虫,抗生素也吃完了。

      尼德兰继续往生机茂0盛的地区走,渐渐不再遇到零落出现的死人,只有复活的野生动物,再后来,只是普通的幽暗密林。这时他才终于安心,顺着河流往下游求救。

      母亲的药物和父亲的武0器救了他一命。

      长达一个月与死亡为伍的荒山行军让尼德兰遗忘恐惧变得麻木,他只是重复日间赶路、夜晚藏匿的移动模式,后来尼德兰甚至怀疑他早就死了,直到遇见欧洲联0盟的侦0查部0队都没能让他欣喜绝处逢生的奇迹。

      前法国外0交0官的名字如今毫无实质意义,但多少代0表了一个家世清0白的倒霉蛋,虽然尼德兰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平民少年,有些熬过第五深渊冲击的旧识怜悯伊文的儿子,将他送到收留军人遗孤的教0养0院,当作是最后的恩0惠。

      尼德兰从未想过攀亲带故,实是他的身心在那次逃离活尸瘟0疫时受到过多冲击,再也不相信人性的美善。

      肇因尼德兰精确地指引了活尸瘟0疫的暴发范围和经过,身为唯一幸存的免疫者并提0供血样协助调0查,论0功行赏时这个阴沉孤儿得到新巴黎市的合法居0留权,仅此而已,连公0民都不是。

      少年时代的尼德兰法兰德斯就这样湮灭在新巴黎市的繁华烟尘之中,连他后来以验0尸官身分穿梭大街小巷依然不受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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