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不老》忘忧果

4、鬼头九

　　二楼餐厅有个包厢，我刷了卡，点好几样小菜和点心，八点钟，包厢大门打开，一个矮胖的中年汉子带着两个随从走了进来，看他的样子，依稀有些神似潘金虎，想来应该是鬼头九了。
　　坐在我对面的游天放站起身，迎了上去，不卑不亢的说：“老板，你要的人在这里。”
　　鬼头九笔直走到我跟前，一双湛然神目直视我，“你是谁？”
　　我说：“我姓徐，我叫徐绿珠，鬼头九，坐下说话。”
　　鬼头九坐下来，扫了一眼桌上的小菜和点心，突然不说话了。
　　跟在他后边的一个汉子也露出讶然的神色，低声说：“九爷，这些小菜和点心都是老太爷爱吃的。”
　　我笑了下，心想你这话说错了，这些小菜和点心是我爱吃的，你们老太爷当年跟着我的时候吃的多了，成了习惯，但他真正爱吃的凉糕这次根本没点。
　　鬼头九坐定，看着我，沉沉的说道：“你杀了我弟弟，这个仇是没办法解的。”
　　我笑了下，说：“你爷爷十五岁那年丢失的东西，是一块虎头金牌，对不对？”
　　鬼头九说道：“我爷爷丢失虎头金牌的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我说：“那块虎头金牌，是你爷爷五岁生日时得的礼物，金牌正面刻有八个字：顾之顾之，怀哉怀哉，对吧？”
　　鬼头九不做声，过了半晌，才说道：“看来你见过这块虎头金牌？”
　　我说：“我不仅见过，我还知道它在哪儿。”
　　鬼头九精神一震，说道：“我爷爷如今身体十分不好，整天心心念念，就是这块金牌，你要是能把它找回来，你杀死我弟弟的事，我们一笔勾销。”
　　我说道：“其实那块金牌根本没丢，一直在你潘家，只是你爷爷不知道罢了。”
　　鬼头九有些吃惊，“你什么意思？”
　　我说道：“你潘家祖宅的伙房，有一个地窖，你去那地窖里找一个浑身墨黑的白菜坛子，把那白菜坛子搬开，潘金虎的虎头金牌就白菜摊坛子底下。”
　　鬼头九眼珠都瞪出来了，“什么？这么简单？”
　　我说：“就是这样简单，潘家的祖宅一直都是有人住着的，你现在打电话让他们去找，半小时内如果不见那面虎头金牌，我摘下人头亲手送给你。”
　　鬼头九吞了吞口水，眼睛眨也不眨的的看着我，吩咐身后那汉子，“阿四，你去安排下。”
　　那叫阿四的汉子低头应了声，悄悄出去了。
　　鬼头九不做声，只是看着我，目光中充满了疑虑。
　　游天放埋头吃了几碗粥，打了个饱嗝，说道：“老板，看来我拿你那笔杀人费十有八九是要退给你了。”
　　鬼头九一摆手，说道：“不用，不仅不用，如果阿四果真找到那块虎头金牌，”他顿了顿，转头去看游天放，“游小弟，我鬼头九再给你双倍费用，算是酬谢。”
　　游天放笑着说：“你要谢也该谢这个徐小姐，谢我干什么。”
　　鬼头九却笑，那笑容森然之极，“我当然要谢她，我要把她带回去专门答谢。”
　　我笑了下，心想我岂是你想带走就能带走的，“鬼头九，江家那个老太爷，江怀远，他死了，这件事你知道不知道？”
　　鬼头九说：“知道。”
　　我说：“那你知道不知道，那江老太爷是怎么死的？”
　　鬼头九说：“怎么死的？”
　　我说：“你去打听下就知道了。”
　　鬼头九皱了皱眉，没再做声。

　　少顷，那叫阿四的汉子急匆匆的推开门进来，喜出望外的说道：“九爷，九爷，找到了！找到了！”
　　鬼头九腾的站起身，“真的找到了？”
　　阿四兴高采烈的举起手机，给他看：“那头拍了照片发过来，虽然满身是泥，也不怎么光彩了，但确实是老太爷的虎头金牌。”
　　鬼头九仔细端详了片刻，也喜笑颜开，吩咐阿四，“马上让他们带过来，给老太爷送去。”
　　我站起身，说道：“既然金牌找到了，我们之间的过节也算了了，我可以走了吗？”
　　鬼头九一把拽住我的手，“你想走，没那么容易！”
　　游天放笑嘻嘻伸手过来，也不见他怎么动作，就把鬼头九拽开了，“老板，有话好说，别对女人动手动脚的，当心坏了人家的名声。”
　　鬼头九冷笑，“游小弟，这是我跟她的私人恩怨，你就别掺和了。”
　　游天放说道：“我今天这顿早餐，还是她请的呢。”
　　鬼头九说道：“这顿早饭我买单就是了。”
　　我说：“不好意思，早饭是算在房钱里边的，房钱我已经付了。”
　　游天放笑着说道：“瞧瞧，我欠她人情了不是？”
　　我悠然说道：“谁说不是呢。”
　　游天放打了个饱嗝，慢悠悠的说道：“潘老板，她头先说那个江老太爷咋死的，你说你不知道，我是个热心人，刚刚就发微信问了个朋友。”
　　鬼头九说：“对方怎么说？”
　　游天放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说：“我放给你听。”
　　他点了一个聊天语音，就听见一个男人用缓慢而沉稳的声音说：“江怀远老先生在临死前，遇到一位徐姓女士，根据江家人提供的消息，江老先生听这位女士讲了一句话，当场就心脏病发作过身了，江家老太太说这位女士是地府的催命判官，那句话就是她的催命符，只要她对着谁说出那句话，那个人的死期就到了。”
　　鬼头九脸色变了变，说：“有这样的事？”
　　游天放说道：“江家老太太是个什么样的泼辣角色你不是不知道，现在江老爷摆明是被那徐姑娘弄死的，老太太居然也一声不吭的认了，可见这个徐小姐不好惹。”
　　鬼头九说道：“那又怎么样？”
　　我说：“鬼头九，你信不信，我一句话，也能逼死你爷爷。”
　　鬼头九面色变了变，冷冷说：“你以为我会相信？”
　　我说：“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看，你现在拨通你爷爷的电话，让我跟他聊一句。”
　　鬼头九哼了声，脸上虽然一副不屑的样子，手却下意识去捂住口袋里的手机。
　　我说：“我知道你对我有诸多疑惑，不过，你放心，我对你们潘家一点兴趣都没有，虽然知道你们很多事，但不会随便说给人听的。”
　　鬼头九说道：“我爷爷的虎头金牌，当年是怎么丢的？”
　　我说：“其实你不应该关心那虎头金牌是怎么丢的，你应该关心的是，为什么那面金牌丢了以后，你爷爷这几十年来都不能释怀。”
　　鬼头九不由自主问了一句，“为什么？”
　　我说：“你回去问他吧。”
　　鬼头九沉吟了阵，说道：“好，我不为难你，但是你接下来会去哪里，我要知道。”
　　我想了想，说：“我要去靖西，桃源洞。”
　　鬼头九说道：“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
　　我笑了下，说道：“不用，游天放会跟着我。”
　　游天放怪叫一声，说：“徐小姐，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着你了？”
　　我朝他笑了下，说：“不跟就算了。”
　　游天放嘿嘿一笑，说：“我跟。”

　　去靖西的高铁每半小时一班，我和游天放上了早晨九点半那趟，车行十五分钟，游天放去洗手间方便，等他回来，我对他说：“桃源洞里有个深水潭，你替我跑一趟，去那水潭里捞一具女尸，送去呼家寨，交给一个叫穆天耀的人。”
　　游天放啊呀叫了一声，“你利用完了我，就想把我一脚踹开，好像我是一块抹布，你这叫始乱终弃啊。”
　　我说：“我有别的事要做。”
　　游天放嬉皮笑脸的说道：“你不要丢下我不管啊，而且桃源洞那么冷，还要我去捞尸体，我怕怕。”
　　我说：“你别怕，你把那具尸体送给穆天耀，会得到莫大的好处。”
　　游天放说：“什么好处？”
　　我说：“这个人是穆天耀的亲妹妹，他找了她很长时间了。”
　　游天放说：“那我更不能去了，万一姓穆的以为是我杀了他妹妹，我不是会死的很惨？”
　　我说：“有这个可能。”
　　游天放眼瞳微微眯起，“那你还要我去送死？”
　　我说：“你非去不可，因为这对你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游天放笑出来，“为什么？”
　　我说：“你刚刚走开那会儿，我拿你的手机，发了条短信给一个人。”
　　游天放说：“谁？”
　　我说：“我的一个朋友，他是个神父，我让他到下一站来接我。”
　　游天放快活的说：“那敢情好，我很喜欢跟神父忏悔的，我一个杀手，身上数不清的人命案，最需要神父给我洗清罪恶了。”
　　我说：“吴神父是个美国人。”
　　游天放说道：“正好可以练一练口语，我已经很久不说英语了，差点都要忘记了。”
　　我说：“吴神父原名叫文森特，他左手的小指很长，还是黑色的。”
　　游天放脸色一变，他当机立断，“你不用说了，我这就去靖西替你捞尸体，不过你得答应我，千万不能跟任何人提起我，尤其是这位吴神父。”
　　我说：“你还得换手机号码，吴神父已经知道你这个号码了。。。”
　　游天放慷慨的把他手机递给我，“不用换啦，都给你算了。”
　　我笑着说：“谢谢。”
　　游天放说：“我把尸体交给穆天耀，然后呢？”
　　我说：“然后，你就逍遥快活去吧，我们江湖再见。”
　　游天放说：“我这么英俊性感的男人，难道你一点儿也不动心？”说着他还摆了个自认很勾人很风流的姿态。
　　我笑了下，说：“我动心呢，我要是没动心，又怎么会舍不得让你遇到吴神父。”
　　游天放说：“虽然知道你讲的是假话，不过呢，我还是很开心。”
　　说话间列车进站，车门打开，我站起身，准备要走，游天放拉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徐绿珠，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有预感。”
　　我说：“我也有这个预感。”
　　游天放说：“死在桃源洞那个女人，跟你关系很深吧？”
　　我说：“我穷困潦倒的时候，她给过我一碗饭吃。”
　　游天放瞳仁一紧，试探着问：“你居然会有穷困潦倒的时候？”
　　我说：“是啊。”
　　游天放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笑着挣脱他的手，说：“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