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城》Wodehouse

16、一年.15

　　吴昀被文化拉走了，均城也被另外两个男同学安抚着坐了下来。
　　易懂然还是一张事不关己的脸，而渐渐平静下来的均城才意识起自己刚刚的冲动。
　　进行了一半的棋局还在两人的位置中间，他偷偷地瞄了一眼旁边的女孩，她正伏在桌上百无聊赖的转着手里的自动铅笔。
　　想跟她说句话表示自己刚刚并不是针对她，只是想让吴昀早点离开不打搅下棋而已，但话到了嘴边就变了味。
　　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只有尴尬不安地干坐着，直到文化进来，拍了下他的肩膀喊他出去。
　　文化难得一脸的严肃，没了之前冲动的均城说不忐忑是假的。毕竟吴昀在学校也算一个传说，晚上一起睡觉的很多个夜晚，没少听过他带着他那些所谓的校外混混兄弟去别的学校打架的事。
　　现在想想自己孤家寡人一个，记事起就一直是个安分守己从未动过粗的三好学生，要正跟吴昀干起来，好像只有被送进医院的下场。
　　悬着一颗心跟文化来到了走廊，虽然心里发慌，但要面子的他还是表现得一脸的倔强。
　　“均城哥，跟你说件事。”
　　文化手搭在他的肩膀，这么凝重的样子还是均城第一次见。
　　“什么事？”
　　紧张问，紧张得都能感觉分自己的心跳。毕竟文化一直嬉皮笑脸，眼前这么正经，就好像有大事发生一样。
　　难道吴昀真的要找人打自己？
　　“你以后别在吴昀面前说易懂然坏话了。”
　　文化告诉，原来为的是这事。吁了一口气的同时，那话把吴昀和易懂然放在一起让他不舒服得莫名其妙。
　　“我哪里说她坏话？”
　　那不是他的本意，而且当着她的面说她都不介意，干他们什么事？然文化并不理解他的心境。
　　“就是那种不好听的讽刺的话，你都别说。”
　　“你不也一直说吗？”
　　“我那情况不一样。我跟吴昀兄弟那么多年，他知道我跟易懂然都吵习惯了。”
　　“可我又没说他。”
　　不满的均城叨念，可文化却叹气，沉默无语了一阵之后无奈地朝他凑近。
　　“吴昀喜欢易懂然。”
　　在他耳边偷偷地来了一句，均城楞住，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但第一反应是下巴快掉了下来的不可置信。
　　“真的还是假的？喜欢易懂然？”
　　他惊叹，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带着看不起的嘲讽，但只有自己知道这其中带着股怪味。
　　“嗯，小声点。”
　　文化点头，警惕的做了个嘘地手势之后，又环顾了一眼周围发现没其他人后才放松下来。
　　“他为什么会喜欢易懂然？”
　　均城追问，不知为何心里不舒坦，他不喜欢这个消息。可必须装作感兴趣地问个清楚。
　　“不知道。缺什么就喜欢什么吧？他缺智商，就喜欢易懂然了。”
　　文化轻笑调侃，但说完又严肃了，担忧地看着堂哥，一脸操心的模样。
　　“均城哥，你以后真的别再像今天这样了。我能拉走吴昀一次，可不保证能拉走第二次，而且我夹在中间两边都不好。所以别再得罪他，别说易懂然什么难听话了。”
　　文化语重心长地说完这番话就进了教室，而均城呆楞在门口，还在消化那个吴昀喜欢易懂然的消息。
　　其实回想仔细一点，也能发现吴昀对易懂然的特别。比如说叫她“懂然”，文化每次跟她吵架吴昀都站她那边，总是有意无意给她吃的，跟她说话……
　　只是吴昀太混跟文化又要好，均城以为他喜好的女孩子是易锦湳那一类，所以他对自己的同桌做出再我怎么让人怀疑，他也没往那方面想过。
　　这个消息让他心情复杂，觉得自己应该对吴昀的眼光表示嘲笑，可深入心底，他又觉得吴昀驾驭不了易懂然这种目中无人的类型，配不上易懂然。
　　心不在焉地一走回教室，目光也不由地落在了易懂然身上。
　　仔细打量起她来，发现她比一个多月前又白了一圈。其实也不是很胖，她个头在班上算高，快1.7，所以看起来有点魁梧。
　　五官呢，嘴唇不薄不厚，鼻翼不大不小，鼻梁不高不低……仔细看还挺耐看，只是被一张肉脸和那双冷漠的眸子降低了审美和亲和力。
　　突然被告知吴昀喜欢易懂然，这下子他突然想知道很多事情。比如她喜不喜欢吴昀？怎么看待吴昀？知不知道吴昀对自己有意思？她那么聪明，应该知道吧。
　　“吴昀对你真好。”
　　一坐回椅子里他自己也没意识地酸着来了一句，说完后悔的同时，也期待她的答案。
　　被他这么一说她人僵了一下，目光坦荡地看了一眼之后，因为误解而利落地撇清关系。
　　“你们矛盾跟我没任何关系，别扯上我。”
　　说完她还伸出手臂做了一个远离的x的手势，然后扯出一本书，若无其事地看了起来。
　　……
　　和吴昀的关系恶化了。
　　虽然他没有找人来打自己，但明显的冷落还是看得出来。而均城也要面子的倔强，特别一想到他对易懂然有意思，就拉不下脸来。
　　室友们能察觉他们的不对劲，但都不得罪，甚至故意找话题让他们开聊，不过也没有效果。
　　月底的时候在食堂的电视看天气预报说要下雪，温度还会下降，所以均城跟着大部分同学一样把学校发的夏天盖的毯子带到了教室打算盖在膝盖上，没事的时候也能捂捂手。
　　可到了教室盖在了腿上也没他想的那么舒服，因为一低头易懂然那双穿着棉裤比以往更壮了一圈的粗腿也映入了眼帘。
　　自己盖了毯子之后，她那双腿看着真不舒服。毯子那么大，给她盖盖吧？可给她盖又有点不对，班上盖一条毯子的不是自习课换座位的小恋人，就是玩的好的女同学，他跟易懂然盖一条会被怎么说？
　　可她不怕冷吗？一个人盖会不会显得自私？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做自私——
　　犹豫挣扎了很久，最终均城还是僵硬着手臂把对折的毯子打了开，一声不吭地板着脸丢了一边到了她的腿上。
　　因为他觉得只有不情愿的表情才能掩盖他不安的情绪。
　　写作业的易懂然被着动静打搅，略带不满的眼神在低头看到腿上的毯子之后，多了一丝诧异。
　　“太大了。”
　　瞟了她一眼他忙避开她的眼神自言自语，而她没有马上回复，而是一动不动地顿了一秒。
　　“胖子不怕冷，你说的。”
　　不领情的易懂然捏起一角将毯子丢了回来，均城瞪眼，只觉得她这一行为对不起刚刚的纠结。
　　“胖子保暖，你一起盖毯子热得快。”
　　与她直视挑衅地怂了回去，只因为她刚刚的拒绝。
　　说完也把毯子又给了一半过去，这次她只给了一个白眼，拉过之后，又写作业去了。
　　这么快就接受他也一下就平复了刚刚的不快。瞄了一眼他认真写字的模样，又低头看着两人盖着的同一床毯子，嘴角也不由地轻轻扬起。
　　……
　　同桌了三个月，均城认为自己和易懂然的关系自然比旁人要好一点。
　　特别是现在无聊就一起下棋进展到了盖同一张毯子的友谊，流言蜚语也会迎面而来。
　　而均城也发现，吴昀总是时不时的偷偷瞪自己，而宿舍碰了面对他视而不见的态度也愈来愈难看。但吴昀越是这样，钧城就愈快活。
　　甚至为了让吴昀更加不好过，他总是各种骚扰易懂然。故意扯她头发，在她写作业的时候去碰她的手肘，上课睡觉拿着头发丝戳她的手或脸让她以为是虫子在身上爬……
　　从未对其他女同学这样顽皮过，当然这也不只是为了气吴昀。更多的是，对她恶作剧，让他觉得快乐。
　　恶作剧里他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她，生气的，暴怒的，生无可恋的……不再是之前总是冷漠着脸的高傲，情绪波动的她让他找到了存在感。
　　因为和易懂然的热闹相处引来了不少流言，而吴昀也越来越看他不顺眼。
　　八卦的同学均城早就习惯，因为易锦湳用来找他，文化不在的时候不少人也拿她开自己的玩笑。
　　不过现在他听到自己跟易懂然的暧昧流言倒没那么反感。反而更在关注她的表情，想知道她对这件事的态度。
　　但从她的表现里他什么也看不出来，因为她一如既往地一个冷冽的眼神过去，说那些说闲话的人就胆怯地噤了声。
　　又到周天下午的休假，班主任把手机发了下来。
　　因为即将来临的月考以及寒冷的天气大部分同学都选择了留在教室自习。
　　英语课代表弄来了老师的电脑，在投影仪上放着《肖申克的救赎》，而均城的手机一到手就被坐在教室后面已经玩熟了的室友拿着玩游戏去了。
　　电影看到蒂姆·罗宾斯饰演的男主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砸着水管，那惊心动魄的背景里均城看得正认真，突然一个纸坨从身后砸在了他桌上吓了他一颤。
　　回头望去，角落里的室友正朝他挤眉弄眼。于是均城不情愿地把手从膝上的毛毯里抽出来，把纸条打了开。
　　“从实招来，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易懂然。”
　　这一行字映入眼帘，都能想象他们的嬉皮笑脸。均城看完，默默地遮掩的同事瞄了一眼身边的同桌，看她在认真看电影便松了口气。
　　回头瞪了一眼那又吃多了没事做的两人，当着他们的面他把纸条撕碎扔进了一边挂在桌角的小垃圾袋里。
　　抬头继续看电影，没一分钟，又一个纸条丢在了他桌上。
　　又给吓了一跳，但典狱长的下场让大快人心地他心情好了不少，也没多想就再次打开了纸团。
　　“我们在你手机里看到了易懂然的照片，这下还有什么好说的？”
　　看完这些文字他心一惊，不能像往日一般淡定了。
　　像被抓到了把柄的他瞬间又羞又怒。他们乱翻他手机就算来，还拿来调侃他？
　　不觉得自己喜欢易懂然，但他们说得证据确凿像那么一回事一样，他一下就焦躁了。
　　“那张照片很久了，我刚来的时候拍给我女朋友看的。”
　　忍着情绪拿笔利落地写下一行字，用力捏起纸揉成团便朝八卦的室友们砸了回去。很快，纸团又扔了回来，加了一句咄咄逼人的话。
　　“那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删掉？”
　　“忘了不行吗？”
　　他又给丢了回去，担心得脸都红了，心也砰砰跳着。
　　以前周边同学笑话他都可以不放一回事，因为易懂然也不当回事。可这手机里有照片就不一样了。
　　“你把被子给她盖，最近总跟她打闹，手机里还有她的照片，你说你不喜欢她你喜欢谁？”
　　他们又列了一排，笃定又迅速的回复，让情急之下的他口不择言。
　　“我谁也不喜欢！你们别再造谣行不行。易懂然又黑又胖脾气又不好，猪才会喜欢她！你们再八卦，我翻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