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朝川怜奈(五十六) ...
-
奇犽后来一直也没有弄清楚，自己和怜奈是怎么从现场离开的。原因不只是脑中念针影响消失的混乱，还有那荒谬到仅能被称作「奇蹟」的情形。似乎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够阻挡怜奈的脚步，每一道阻碍皆会在她的面前消弭於无形。只在一瞬间，怜奈的背影仿佛与他脑中某个方才忆起的娇小身影重叠，像是亟需被人保护，却又像是无所不能。
当奇犽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身在试验会场隔壁的休息室。怜奈拉着他出去晃了一大圈，结果却还是回到了这里。
「小杰要明天才会醒来。」怜奈松开奇犽的手，戳了戳休息室床上因为受伤沉睡着的小杰的脸颊。「你大哥也要到明天说明会时才能找到你，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回家一趟，去接我妹妹。」没有询问怜奈自信的来由，奇犽认真地回答。想到年幼的妹妹仍然独自一人被锁在封闭的房间之中，他就怎么也无法放心。即便是因为脑袋被大哥动了手脚，奇犽仍无法原谅这么久以来都对那孩子不闻不问的自己
「如果你家人不同意的话怎么办？强抢民女？」怜奈说着不著边际的话，眼中却泛著担忧。虽然她不太清楚奇犽的妹妹是怎么回事，但就连奇犽自己都是逃家出来的吧？
「妳就不能说点好话吗？」面对小伙伴毫不掩饰的不看好，奇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虽然他也知道靠自己把妹妹带离家中并不现实，但怜奈说的这是什么话啊？
「那、好哥哥，你可得加油啊！」怜奈思考了一会儿，笑着伸手拍了拍奇犽的头。就算一时办不到，奇犽的话也总有一天会达成目标的吧？因为他是想做就肯定能做到的孩子。
「还用妳说！」奇犽没好气地拍开怜奈作乱的手，略带不满地捏上了怜奈的脸。「倒是妳，这几天怎么怪里怪气的？」
「呜！谁怪了啦？」怜奈撇开头，甩下奇犽的手，也避开对方关切的视线。「总之我要先离开，所以你就和小杰他们一起加油吧！」
「离开？去哪？」虽然怜奈确实没有必要参加后面的说明会，但是她这么赶着离开仍然让奇犽感到疑惑。
「约——会——」
奇犽听着怜奈有气无力的回答，仿佛又找回了当年那股把小伙伴按在地上揍的冲动。
天空很蓝。怜奈靠在街心的喷水池边，仰头数着空中漂浮的白云。女孩的表情平静而专注，仿佛眼中所见并非每日皆会见到的天空，而是某样稀世珍品。身边的人们来来往往，喧闹不已的街道却像是在碰触到女孩的瞬间安静了下来，凝固成一张静止的画。
当侠客踏过街道转角，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没有缘由地，他停下了脚步。不，倒也不是没有缘由，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寻找了这么多年，真正确定了是她、到达她的面前，他终究还是有些紧张了。
最初的重逢他没有认出她，无名岛上的相遇更像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因此若要真正说起，这才是他们第一次认真的重逢。她应该已经不再怕他了，但她还会像从前一样对他笑吗？如果她其实并不想见到他的话怎么办？
就在侠客犹豫的时候，怜奈却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将目光移向了街口。青年难得慌乱的身影映入眼帘，让女孩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你来啦？」怜奈的声音不大，却隔着嘈杂的人群清晰地传进了侠客的耳中。女孩脸上的笑容温和而柔软，仿佛不带一丝阴霾。曾经的恐惧畏缩与强撑的反抗都像是梦一样，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然而侠客却在欣慰之前感受到了某种近乎愧疚的情绪，使烈日的温度在剎那间消失无踪——他想起了碧翠丝·布朗。
那一天的印象在侠客脑中早已模糊不清，即使被自称莱恩的少年提醒，他仍无法清楚地忆起当时少女的表情。毕竟少女於他而言仅仅是让一切更为便利的途径，比起作为「人」，她在侠客眼中更近于宠物或是工具。也就是这样的漫不经心，才让他错过了那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日的奇蹟。
本以为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能一眼认出，可那果然只是他的傲慢罢了。
「在想什么？」怜奈走至侠客身前，抬头看着青年有些不太对劲的表情。明亮的黑眸之中泛著担忧，又夹杂著些许忐忑。她喜欢侠客，却从来不敢说自己懂他。她的爱是不敢奢求回报的一厢情愿，在随时可能耗尽壽命的如今更是害怕得到回报的梦幻泡影。
「在想妳啊！」伸手将怜奈举起转了一圈，在女孩的惊呼声中，侠客脸上又恢复了一惯的笑容。
「我明明就在这里……放我下来啊！」怜奈涨红了脸挣扎著，觉得现在的状态简直丟脸到不行。毕竟她早就过了被举高高的年纪，周围行人善意的笑声更让怜奈想找个洞钻下去。
「知道了、知道了。」虽然怜奈害羞的样子很可爱，但如果被讨厌的话就得不偿失了。侠客把怜奈放了下来，在对方稍稍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忍不住抱住了那娇小的身躯。怀念的气味与温暖令他感到无比安心，都说记忆会美化一个人，可在侠客眼中，与他再次相遇的她甚至比回忆中更加闪耀。
怜奈在侠客怀中，竟觉得世界仿佛成了一片寂静，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鼓动，甚至在一瞬间忘了自己应该呼吸。白皙的小脸在剎那间染上绯红，连耳朵都已经红透。
这并不是怜奈头一次被侠客拥抱，可也许是因为喜欢，她才永远都无法习惯。
「好久不见。」良久，侠客在怜奈的耳边低声开口。
脸上的热度不曾褪去，心中的慌乱却被对方的话语稍稍抚平。怜奈伸手回抱侠客，笑着回道：「啊，我回来了。」
回来了。然后到生命终结之前，都不会再走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朝川怜奈(五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