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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朝川怜奈(五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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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不全是骗人的啊……」仿佛有某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幼小的女孩嗓音,如同即将落下泪来的话语陌生而又熟悉。「谢谢。」
怜奈睁开了眼。
「预见之书」散发出微弱的白光自怜奈怀中挣脱,漂浮在不远的空中静静地翻开了书页。泛著同样光芒的判官笔自虚空中浮现,於书页上开始书写无人能懂的异界文字。地上法阵的光芒随着书页上文字的出现渐渐减弱,而后在最后一笔落下的剎那间消失无踪。
仿佛有什么被遗忘了,她却一时想不起那是什么。
「……怜奈?」身上的重压突然消失,侠客不自觉地握紧了怜奈尚未泛起暖意的手,迟疑地开口。
怜奈这才像是终于清醒似的望向侠客的方向。迷茫的黑眸先是看向了自己被握得有些生疼的手,而后视线才又转向了侠客略带紧张的脸。那碧绿的眼眸之中隐约泛著水光,仿佛被清水洗过的翡翠。
当怜奈意识到那是泪水的瞬间,她不禁愣住了。为什么侠客会哭呢?啊,他原来是会哭的吗?
飘浮在空中的书本像是失去力量似的落了下来,「啪哒」地砸在怜奈身上。不大的声响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也将怜奈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昏迷前的记忆逐渐回笼,因为身体不适而判断力低落的她被铃诱骗到了都市,而在戳破铃的谎言后,她很快就被打昏,意识陷入黑暗之中。
所以侠客是来救她的吗?
「那个……」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呢?
怜奈未说出口的疑问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被侠客紧紧抱在怀中,她才迟钝地发现了空气有多么冰冷。侠客的力道有些过大,像是害怕她会在下一秒消失不见。怜奈分不清感受的轻微颤抖是源于自身或是拥抱自己的青年,只能在熟悉而陌生的温暖之中小心翼翼地回抱眼前有些反常的侠客。
也许她一直都弄错了,就算只有一点点,她所感受到的温暖也不完全是假象。
「怎么了呢?」也许是侠客此时的样子看来太过脆弱,怜奈才忍不住放轻了语调。女孩的嗓音轻柔和缓,像是面对着哭泣的孩子。
「对不起……」落在怜奈耳畔的声音很轻,於寂静无声的空间之中却令人无法忽视。她听不出侠客的语中有著怎样的情绪,那略带颤抖的话语却让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后悔了。」
当两人回到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大厅之中已经只剩下双胞胎中的一人。地上的法阵失去了光芒,绘在雪白地板上仿佛恶作剧孩子的涂鸦。侠客牵着怜奈的手自昏暗的通道踏出,在楼梯口停下脚步。
「铃失败了吗?」怜奈抬起左手挡了挡眼前过亮的光,问起站立於大厅中的红。
怜奈不像侠客那样满怀戒备,因为她一眼便能分辨出眼前是双胞胎中的哪一人。
「不,算是成功了吧。」红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悲伤,却又带着某种释然。
「那是什么意思?」怜奈有些困惑。红的样子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她使用的词汇却又带着暧昧。
「若是全然成功,铃便会取得妳身上的一切因果。妳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就已经昭示了她并没有完全成功。不过仪式完成了一半,铃也算是成功了一部份。」红的语气很平静,怜奈却注意到她这次对自己的称谓是「妳」,而非一惯的敬称。红注视著怜奈的双眼,却像是透过她看向更加遥远的地方。也许是铃,又或者是两人之间遥远的过去。无论如何,红接下来的话语已使怜奈无法顾及双胞胎间可能有过的经历与争执。
「她带走了碧翠丝布朗。」
碧翠丝布朗。分明该是十分熟悉的名字,怜奈却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关于这个名字主人的事情。仿佛有谁将记忆的书页阖上,而后将属于那名少女的一切都藏进了角落之中。这种感觉很奇怪,怜奈并没有将任何记忆遗忘,但那些记忆却像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故事一样,再无法使她的情绪产生半点波动。
怜奈似乎想起自己所遗忘的东西是什么了,她遗忘了对于侠客的恐惧。
红在属于她的镜中找到了铃的去向。那女孩已循著碧翠丝布朗的因果去往岛外,留下了无名之岛上的一片混乱。铃似乎向都市的人们承诺将在仪式成功后为他们取回因果,然而这自最开始便是不可能完成的诺言。取出用以交易的因果并非巫女的权限,用多余的因果交换倒是可能换回一点,要换回全员的因果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够的。
这一切从头到尾便是仅由一人策划的骗局。
红叹了口气,拉起怜奈的手,说道:「別想太多。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莱恩在都市中被尾随而至的狐狸面具少年救下,不久前已经先行离开。几人和晚了一步到达的飞坦会合,在返回村子的途中捡到了正在閒晃的西索。一行人跟著红回到来时的海岸,岸边只剩下孤伶伶的一艘小船随着海浪起伏,景况一时竟显得有些冷清。
「说起来,怜奈是怎么分辨出双胞胎的呢?」侠客跳上摇晃的小船,略带好奇地问道。分明是被铃绑来的,怜奈在面对红时却没有半分犹豫。虽只是微不足道的疑问,却也多少希望能够得到解答。
「衣服的颜色不一样呢?红的和服是灰黑色的,铃身上的和服却带着一点红。」怜奈眨了眨眼,接着说道:「不过我不太清楚你们看见的是不是一样就是了。」
「陆大人……」红不自觉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雾中缥缈的幻觉。
「什么?」怜奈疑惑地望向红,似是没听清对方刚才说了些什么。
「不,没什么。」红摇了摇头,逃避似的移开了视线。
载着岛外来客的小船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彼端。铃不久前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红攒紧了毫无血色的小手,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仪式确实是有效的喔?不过陆大人毕竟不是巫女,第一次实施的仪式也不太顺利,所以抽出来的因果大多散掉了,躯壳也变成红雾消散了。那真的是、非常可惜呢!」当时幼小女孩的笑容天真而纯粹,在法阵光芒的映照之下却仿佛来自深渊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