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朝川怜奈(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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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怜奈再度醒来，天色已是一片漆黑。破旧的玩偶工厂内处处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怜奈自冰冷的地板上坐起，环顾四周，却不见店长的身影。基於旅团的诸位似乎都没有毁尸灭迹的习惯，可以合理推测店长并未死亡，至少没有死在这里。侠客背对着她，站在不远处的工厂门口，抬头像是欣赏著今夜的月色。银白的月光洒下，为地面笼上一层轻纱。他的身影分明触手可及，剎那间，却仿佛远在天边。
像是幻影。
怜奈伸出手，试图确认那人的存在。却又在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后，猛地收回了手。过於剧烈的动作拉动了手上的伤口，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她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嘶──」怜奈抓着被匕首划出一道口子的右手，却无暇注意上头已经结痂的狰狞伤口。赶紧站起身来，却因为失血过多而感到一阵晕眩。眼前在瞬间变得一片空白，怜奈踉跄地向后退了几步，随即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醒了怎么不说一声？」在怜奈逐渐恢复的视野之中，侠客微笑着。招牌似的温和笑容，恍若照亮黑暗的阳光，为微凉的夜晚都染上了几分暖意。然而他身上浓厚的血腥味却撕裂了完美的假象，让一切看来诡异莫名。
反正就算不说，他也马上就知道了吧？感受著对方有些过近的温度，怜奈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身子。
「嘛，算了。」摸了摸怀中小动物的头，侠客脸上浮现了无奈。「话说之前那个是骗人的吧？」
之前那个？脑袋还有些迷糊，怜奈抬起头，呆呆地望着马上转换了话题的侠客。现在看起来已经不生气了，大概、比之前稍微不恐怖一点点？
见怜奈一脸迷茫，侠客忍不住又揉了揉她已有些凌乱的发，笑道：「因为是绑架犯所以很可怕那件事啊！都差点被杀掉了，妳那时害怕的还是我吧？为什么？」
分明是轻松的语气、玩笑似的话语，却让怜奈瞬间清醒了过来。
「你弄错了。」怜奈一脸认真，却不敢对上侠客的眼睛。对谁她都可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对他就是不行。也许侠客天生就是她的克星，无论过了多久，她都对他束手无策。
自听到问题开始就全身僵硬，视线四处飘移，怎么也不敢直视对方。无论是谁都能够一眼看出怜奈在说谎，侠客却没有计较的意思。或者该说，他认为自己并没有计较的意思。
「好吧！就当作是我弄错了。」侠客放开怜奈，对她眨了眨眼。却又在怜奈暗自松了口气，稍稍放下心来的瞬间，再度开口：「本来还以为妳曾经看过我杀人，或是我曾经杀过妳什么人呢！」
不是那样的。这份恐惧并非源于「看过」或「知晓」些什么，而是如同梦魇一般，挥之不去的经历。安德莉亚胸口被子弹贯穿的疼痛、碧翠丝在手腕划下无数刀的疯狂，无论何者，回想起来都能让她痛苦得遗忘此刻手心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而侠客是不会明白的。不仅因为他未曾有过这样的经历，更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切。反正在现在的侠客眼中，她不过是尊作为安德莉亚替代品的洋娃娃。光是想到这一点，怜奈就莫名地有些想笑。就连对安德莉亚的那份执著，也不过是些许对于过往的遗憾吧？其实她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从这个人身上，永远不可能得到爱。
「如果我说你曾经杀过我，你会信吗？」怜奈望着侠客那双碧绿的眼眸，咧开嘴笑了。分明是极轻的话语，在寂静的工厂之中却难以忽略。
大概只是玩笑吧？无论是谁，都只会这么想。更何况侠客完全可以确定，在天空竞技场的遭遇是他头一次见到这个孩子。但是看着眼前女孩像是要哭出来似的笑脸，侠客竟有些困惑了。如果是玩笑的话，为什么这孩子会露出这样悲伤的神情？
怜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凝视著侠客疑惑的脸，像是在执拗地等待着他的回答。其实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毕竟信或不信都没有任何意义。於他而言，她从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存在。只这件事，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好一段时间的沉默后，侠客开朗的声音划破寂静。
「明天开始，一起去旅行吧！」没有回答相信抑或不相信，也没有追问怜奈说出那句话的原因，怜奈曾有的提问就像是两人共同的幻觉一般，谁也没有再度提起。
被侠客拉着手走出工厂，怜奈低著头，不发一语。侠客如同逃避一般的反应使她感到困惑，手心传来的温度则让思绪更加紊乱。微凉的夜风吹散遮挡月光的云朵，怜奈抬首将散乱的发捋至耳后。侠客摸了摸她的头，玩偶工厂门口，棕发青年面目全非的尸体自眼角余光之中一晃而过。
飞行船在夜空中缓慢地行驶著，怜奈趴在玻璃窗边，低头看着地上如繁星般璀璨的灯火逐渐远去。自那天说了「一起去旅行」后，侠客带着她去了各式各样的地方。有繁华的都市与观光景点，也有名不见经传的小村落。作为外地人的他们曾经受到热烈欢迎，也曾受到当地居民的冷眼相待。一路上侠客救过人，也杀过人，在他身上仿佛看不出善恶的判断，而是单纯的喜怒随心。但是在怜奈眼中，一切并非完全没有规律。
侠客在每个地点的行动似乎都有其目的，也许是情报的收集、也许是珍品的窃取或夺取。他并不是漫无目的的任性妄为，而是为了达成目的的精密计算。之所以看来没有规律可循，仅仅是因为侠客行为的準则并非善恶，而是心中订下的目标。在看似毫无关联的目的背后，大概也有著更加复杂的原因吧？在天南地北的几个地方凑齐手中的牌，而后在适当的时机揭晓其全貌，对于侠客而言，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
但是只有一个地方，怜奈无法理解他停留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朝川怜奈(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