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朝川怜奈(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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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糟糕的时刻，遇见最糟糕的人。怜奈开始怀疑西索的追杀根本是遇见故人的前置事件，否则她怎么可能在离萨巴市这么远的地方，遇见这位只在碧翠丝记忆中见过的店长？
「我可不认为自己是谁的宝物喔？」暂且压下心中的惊讶与疑惑，怜奈强忍著心中如警铃般大声作响的违和感，自泰迪熊的怀抱中站了起来。
朝川怜奈不应该知道Fox是谁，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将「Fox」与「侠客」划上等号并不算太奇怪。因此她没有必要特意询问「Fox是谁？我不认识那种人。」，否则拙劣的演技反而会让她显得更加可疑。
然而对方的关注点，似乎与她全无交集。
「哎呀！我还没有说过『可以起来』的吧？」棕发青年露出略带困扰的表情，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的宠溺与无奈。与温和的语气相反，青年的动作直接得近乎粗暴。在怜奈反应过来以前，她已经被一把推回了布偶之上。怜奈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在尚未出声的瞬间对上了一双压抑著疯狂的棕色眼眸。
她在那双眼眸之中窥见了痛苦与真切的恨意，与先前漫不经心的轻佻相比，也许这才是眼前之人最真实的情绪。但是，为什么？
怜奈还没有理出头绪，下一秒，她便被棕发青年压着后脑，口鼻埋入了破旧而泛潮的泰迪熊布偶之中。突如其来的窒息感使她忍不住挣扎，对方的力道却没有半点放松。
「所以说，这个世界可真不公平啊！明明像妳这样的孩子都能够好好活着，为什么她就非得要死呢？」即便因缺氧而意识模糊，怜奈仍清晰地听见了青年的话语。青年的音量不大，像是只有小小不满的普通抱怨。然而略微上扬的语调却暴露了他的心情，自蛮不在乎的伪装之中透出刺骨的寒意。
什么叫作「像她这样的孩子」啊？强烈的不满莫名浮现在脑中，怜奈停下挣扎，握紧了手。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多么了不起的人，但是被店长这么说真的意外地难受。对于碧翠丝而言，店长是她重要的家人。因为继承了那份记忆，所以店长对怜奈来说也是「特別的存在」。
不过单方面地这么想，实际上也只是自作多情而已。
「啊啊！糟糕，要是弄死就不妙了！」在怜奈停下动作后不久，青年猛地放开了手。说着像是担忧的话语，青年的语气中却没有半点反省的意思。怜奈也没期望对方会有所反省，眸中闪现黯淡的红芒，毫不犹豫地回身给了青年一巴掌。
面对满脸惊愕的棕发青年，怜奈大口喘了几口气，才沉著脸开口：「吱吱喳喳地吵死了，真的有话说就给我说重点！」
刻意沉下的语气有几分干涩，像是尚未自适才的状况中调适过来。即便努力装得认真严肃，女孩凌乱的金发与泛著泪光的眼眸仍使她看来楚楚可怜。眼前的生物十分弱小，至少棕发青年这么认为。只要伸手就能随意夺去的生命，只这点，和她是相同的。
「抱歉抱歉，一遇到跟Fox那浑蛋有关的事情就会稍微失去理智呢！」棕发青年愣了好一会儿，笑着抓了抓头。像是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地，伸手揉乱了怜奈的长发。
「反覆无常。」低声咕哝著，怜奈却没有闪开对方的手。眼前这个人与朝川怜奈并不相识，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敌人。但是此刻在她头上作乱的那只手，却有著令人怀念的温度。稍微有点安心，即便只是被他人记忆影响而产生的错觉。
「哎呀？喜欢被摸头？」棕发青年看着女孩逐渐放松的表情，嘴角咧开了笑。「这点倒是和碧翠丝一点都不像呢！我都已经装了那──么久的好人，她却连头都不肯让我多摸几次，真的很让人感到挫败啊！」
这个人，并不是想得到別人的回应吧？怜奈安静地凝视著眼前之人，脑中思绪翻腾。自顾自地说着她不该知道的名字、她所不该知道的事，对于店长而言，她是否明白似乎并不重要。大概、只是想要向谁倾诉吧？对象是谁都好。
因为店长没什么朋友，所以在碧翠丝死后大概很寂寞吧？
「別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喔？」随着青年的话语，一只大手遮住了怜奈的视线。在一片黑暗之中，她听见店长以轻快的语调接着说道：「明明什么都不明白却露出那种表情，会害我一个不小心把妳杀掉的。」
玩笑似的口气，却透著令人背脊发寒的杀意。他是认真的，但是说实话，怜奈并不感到害怕。
「那么，要说说看吗？」怜奈眨眨眼，以没有半分动摇的稚嫩嗓音开口。「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在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棕发青年放下遮住怜奈眼睛的手，低声叹了口气。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啊。一般小孩子遇到这种事，不是应该哭喊着让人来救自己吗？」抬手揉了揉怜奈已有些凌乱的发，青年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解。
怜奈半瞇起尚未适应光线的双眼，在尚未聚焦的模糊视线之中，无法清楚看见店长此刻的表情。她不知道一般的孩子是不是都会哭喊，但怜奈很清楚自己不会那样做。都多大的人了，如果真像个孩子似的哭闹未免也太丟脸。
「反正也不会有人来。」怜奈耸耸肩，顺手理了理凌乱的长发。「而且把希望全放在別人身上，实在太没用了。」
「会来的喔！」棕发青年伸手抱起眼前娇小的女孩，在怜奈不满的挣扎之中伸手探向她的腰间。不久之后，便自怜奈腰后的蝴蝶结里摸出了一枚小巧的发信器。「而且到得比当初的我快多了，真令人感到不悅啊！」
事实上，店长后面说了些什么，怜奈一句也没听进去。愣愣地望着门口，原来因店长突然的举动而涨红的小脸在瞬间转为苍白。怜奈不自觉地拉紧店长的衣袖，试图止住身体难以控制的颤抖。
有些人，仅仅是出现在那里，就能让五彩的世界褪色成黑白。当侠客自午后的阳光中踏进略显阴暗的厂房，店长的声音便在剎那间远去。分明逆着光，怜奈却仿佛能够清楚望见那双碧绿眼眸之中的冰冷，与那人脸上虚假的温柔笑意。
一如初见。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朝川怜奈(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