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撩为上》酒香三千

39、报仇

　　墓前摆放的祭品因为时间太长，有的坏了，有的变得皱皱巴巴的，夙厄挥了挥袖袍，扫去了。

　　“丫头，你去把香烛摆放，点上。”

　　“哦。”

　　沐瑶摆放烛台的时候，夙厄又对司逸道：“竹屋中可有祭品奠仪？”

　　“没有。”司逸摇头。以往他都是准备好了，从阡埌阁带来的，这次他回杏谷是从落云镇而来，且也不是父母的忌日，自然也没准备。

　　“哎，老了，脑子都越发的不好用了，我本遣人准备了，但是忘记带了。”夙厄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碑前，“也罢，你们且稍等我片刻，我回去取。”

　　“外公且慢，”司逸叫住夙厄，“林中杏子结的正是时候，不若孙儿去摘些杏子来。”

　　夙厄摆摆手：“不用了，我准备了你娘爱吃的东西，不过片刻，你们稍等便可。”

　　司逸并非是不孝之人，以往父母的忌日他都是早早准备好奠仪，从不曾忘，只是他总觉得夙厄今日行为有些反常，像是想要支开他似的，可言辞间他又看不出哪里不对。

　　罢了。不过盏茶时间，夙厄又不会伤害沐瑶，他去去便回就是了，即便今日不是父母呃忌日，他也该诚心祭拜。

　　“孙儿去取便好，外公您在这儿稍等。”司逸说完，手上捻诀去了。

　　确定司逸走了，夙厄立刻唤了沐瑶：“丫头，你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夙厄这个外公要瞒着自己的孙儿，反而要与她说呢？

　　“我知道你中了狸猫一族的诅咒术，而且，逸儿也早就知道了。”

　　轰……

　　沐瑶脑中像打雷一般，一声声炸开。怪不得……怪不得司逸近来的行为很是反常，现在可是找到原因了。

　　“逸儿的瞬移术来去不过盏茶时间，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夙厄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瓷瓶，“我这里有颗丹药，并不能解你身上咒术，但是可以压制你体内咒术，延缓咒术的发作时间，最多一个月，少则二十日。”

　　“你……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丹药？”沐瑶两眼放光的看着夙厄手里的黑色瓷瓶。

　　“这个你就先别问了，逸儿心思细腻，他虽去阁里取奠仪了，但心中定会怀疑我是故意支开他的，待会儿他若回来我便当着他的面将这丹药拿出来，这样应该能消除他心中的怀疑，但是……我会骗他这药能解了你身上的咒术。”

　　平地刮起一阵风，带着戚戚意，夙厄叹了口气，继续道：“逸儿这孩子自小没让我操过心，他本性纯良，从不伤及无辜。你不知罢？我曾立誓要杀光所有伤我我女儿之人，这自然也包括你凌云山。但逸儿求情，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小子，官话说的溜得很，真以为我老头子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他说着神情突然黯然，甚至带着几分请求：“我只剩逸儿一个亲人，丫头，我希望你能让逸儿活下去，即使……没有你，也能有一个理由可以让他活下去。”

　　杏谷屏障微动，夙厄立时收了方才的情绪，做出一副等待的模样。

　　沐瑶眼神定在司逸身上，葱郁枝叶，粉白花朵，醺黄果实，都比不上远处一身赤金玄衣，分花佛叶而来的俊俏少年郎。

　　嘴唇微动，对夙厄道：“阿逸，一定不会做那般傻事的。”

　　嘴角咧开，沐瑶迎上前想帮司逸拿食盒，司逸躲了一下：“重。”顺手牵住了沐瑶的手。

　　摆上奠仪，点上香烛，司逸跪地三叩首，沐瑶也虔诚的跟着弯腰三鞠躬。

　　夙厄拿出方才藏起来的黑瓷瓶，装作若无其事：“丫头，这药能解你体内咒术，你且服下吧。”

　　他话一出口，沐瑶与司逸同时变了脸色，一个是假，一个是真。

　　“外公……您如何得知的？”

　　夙厄佯做生气，哼了哼：“你外公我是老了，不是瞎了，聋了。这阁中的事可还没有能瞒过我的。”

　　司逸脸色讪讪：“可凝芷都说过这咒术无解，您是如何得来的解法？”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因自有果。术法亦是如此。”他不屑的撇了撇嘴，“阡埌阁中秘籍上百，你们不知道的还多着呢。行了，我先回去了，待丫头服下药，调息十二小周天便可。”

　　沐瑶握着黑瓶，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她该高兴的，至少她能多活几天。

　　药丸浑圆呈褐色，与普通药丸并无二异，沐瑶服下，顿觉一股磅礴的能量瞬间充斥四肢百骸，胸口隐隐的痛意也消失了。

　　司逸关切的看着她，见她缓缓睁眼，道：“如何？”

　　沐瑶点了点头，欣笑道：“已经没事了。”

　　司逸心中还是觉得有些没底：“你运转内息我瞧瞧”

　　沐瑶心中一滞，面色如常，运转内息，周身包围在朦胧的气色中，这是灵力充盈的现象。司逸这才彻底放心，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太好了，你总算没事了。”司逸周身蓦然放松，沐瑶看得心里一酸，脸上做出一副记仇的样子，“我要去找那凝芷。”

　　沐瑶想过找到凝芷后要怎么处置她，先剐后杀，或是先杀后剐，反正她心里打定了注意怎么残忍怎么来，毕竟她可是只剩一个月活头了。但是，她万没想到，那个害她命不久矣的人竟会比她还惨，不对，是比她惨多了。

　　凝芷蜷缩在草席上，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只有一只手臂抱着双腿。最可怕的还是凝芷的脸。同为女子，沐瑶也认为凝芷是一个长得十分妖娆妩媚的女子，可如今的凝芷，消瘦的就像一个骷髅，双眼大而凹陷，颧骨突出，下巴尖细如锥子。

　　沐瑶吓得吞了口口水：“这……她怎么成这副模样了？”她都这么惨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折腾她了，这皮包骨的样子，就算是要剐也剐不出二两肉啊。

　　司逸神色冰冷，乜了凝芷一眼：“不过是她咎由自取而已。”

　　凝芷也看到了司逸与沐瑶，半走半爬的走向牢门：“少主……”只叫了一声，就吐出一口血来，沐瑶低头一看，又是一吓。凝芷吐出的血中有虫子。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啊？”

　　司逸微微蹙眉，这才正眼看了凝芷一眼，见后者额间隐有乌青色，心中顿时明了。

　　“她中了乌蛊，看这样子，最多三日。”

　　“谁给她下的啊？有没有解药啊？”

　　“这乌蛊是我门中毒蛊，自然有解药，只是，为何要给她？”

　　跪着的凝芷瘦弱身躯猛然一震，像是不敢置信的看着司逸，口中又吐了一口血。

　　沐瑶不禁点头，说的有道理，她自己都活不了多久，还替害她的人要解药……可不能这么傻缺。

　　看凝芷这模样，沐瑶也失去了折磨的兴趣，转身正要离开地牢，衡煜突然匆匆走来，扑通一声就跪在沐瑶身前。沐瑶差点又吓了一跳。

　　“沐瑶姑娘，求您放过凝芷把！我知凝芷罪过不可饶恕，但俗语言得饶人处且饶人，如今您既然已经痊愈，衡煜求您，请您高抬贵手，饶凝芷一命吧！”

　　“衡煜！”司逸在一旁呵斥，声色俱寒，“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少主……”

　　衡煜言辞恳切，再看凝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沐瑶心中动了恻隐之心。但是，谁说她已经痊愈了？她明明就剩一个月可活。

　　沐瑶把衡煜望着，然后偷偷拽了拽司逸的衣角：“阿逸，你可有乌蛊的解药？给我呗。”

　　这回换司逸把沐瑶望着了，沐瑶又拽了拽他：“给我呗，我自有打算。”

　　司逸叹了一口气，自袖子里摸了一个瓷瓶给她，沐瑶拿在手里，把司逸与衡煜都赶了出去。

　　沐瑶蹲在牢门外，隔着精铁栏，晃了晃手中的瓷瓶：“解药在我这里，想要吗？你若是肯求我，我就考虑考虑给你。”

　　“贱人！”凝芷啐了口血沫，“我便是死，也不会求你。”

　　“啧啧……”沐瑶啧舌，“这么有骨气啊？”

　　沐瑶索性站了起来，在牢门前来回踱步，语气随意：“其实当初咒术一发作时我便猜到是你了，我自小在师门长大，从未与人结仇。只有你。自我来了阡埌阁，你对我就没有鼻子眼睛是不歪的时候。我这人心大，极少与人生气，因为不值得，没必要。不曾想让你以为我好欺负，还付出一条命的代价给我下咒。”

　　她突然弯下腰，对着凝芷嫣然一笑，眼中带着几分邪恶：“可惜了，你的命白白浪费了，如今我咒术已解，以后多得是时日与阿逸卿卿我我，相守白头，但你可就没这么幸运了。你也听到了，阿逸说你撑不过三日，真是可惜了。本来还想你若是求我，我就给你解药，毕竟阿逸说七日后娶我过门，我还想请你喝喜酒呢，看来到时只能给你忌酒了。”

　　凝芷脸色青白交替，口中血牙紧咬：“求你！”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沐瑶侧头，眨了眨眼睛，好不无辜。

　　“求你！给我……解药。”她不能为了一时的面子而放弃活下去的机会，只要她能活下去，她就有机会站在少主身边，就有机会……杀掉沐瑶。

　　凝芷低着头，紧绷的身体有些颤抖，沐瑶呵呵一笑，眼神却是沉了下来。

　　“你靠过来。”沐瑶勾了勾手，凝芷跪地行进几步，沐瑶望了她一眼，一手猛地覆上凝芷胸口，掌中施法，一颗浑圆的，比丹药大上一些的内丹被慢慢抽离凝芷体外。

　　凝芷本就被乌蛊折磨的虚弱不堪，再加上沐瑶的雷霆之势，内丹就这样被剥离体外。内丹，是妖怪修为凝聚之地，妖若没了内丹就与凡人无异，修炼上千年的人还可保持人形，千年之下的都会被打回原形。

　　“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还我内丹。”

　　沐瑶看着声音小，气声大的凝芷，咯咯一笑：“论恶毒，我可还不及你的十分之一。”说着打开司逸给的解药，一掌按进了凝芷口中，“我说话算话，这乌蛊我给你解了。”

　　沐瑶转身走了，剩下凝芷瘫在地上，直说着“还我内丹，还我内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