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撩为上》酒香三千

21、往事（上）

　　时值阳春三月，花红柳绿，万物复苏，大地一片绿意盎然。一座算不得大的山谷藏匿于一座无名的青山之中，山谷内柳木萋萋，花草萦绕，彩蝶纷飞。

　　山谷中心处，一间构造简单却又尽显主人细腻心思的竹屋离地而起。竹屋前，数株与人一般高的杏树开的正娇艳，几只颜色各异的蝴蝶正流连于上，翩翩起舞。偶尔阵风吹过，响起花枝互相缠绕碰撞以及花瓣飘落的细微沙沙声。

　　突然，数十道颜色各异的流光自天际而下，落在竹屋前的空地上，打破了山谷内的清净。一群衣着各式各色，手拿各式各样利器的人，将原本尚算宽敞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师兄，回来吧！只要你回来，你依然是我们的掌门师兄。”说话的是一个衣着桃色束腰长衫的女子，女子腰束锦带，姿容秀丽。

　　竹屋之内一片安静，无人应答，仿佛一间空屋似的。

　　女子说的话没有得到回应，身旁一个身着深蓝色长袍的男子忍不住再度出声：“师兄，回来吧，凌云众弟子都盼着你回来。”

　　院中其他众人疑惑的相觑一眼又转而望着那一片寂静的竹屋。人群之中的昆鸣山掌门玄尘踏出一步，对着竹屋喊道：“司青掌门，我等只为那魔女与那魔婴而来，还望司青掌门交出两人，回头是岸。”

　　竹屋之内依旧无声。

　　正当玄尘忍不住欲再度出声时，竹屋的门‘吱悠’一声打开而来。一个身着青色长衫，一头墨发仅用一根青色丝带束起，面相斯文儒雅的翩翩公子走了出来。

　　“师兄！”桃色束腰长衫女子见到来人，面露喜色，不禁向前走着。青衫男子抬起手示意她停下，女子停下脚步，脸上原本的喜色也顿时僵住了。

　　司青淡然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把目光停在距他几步之远的桃色束腰长衫女子身上，语气淡淡的：“师妹。”

　　馥岚再次听着这句睽违已久的称呼。还是淡淡的语调，还是让她心生欢喜，一切好似又回到了三年前。僵住的笑容如雪山融化般再度展开：“师兄，你终于肯见我了。”

　　司青扯出一个像他人一样淡淡的笑，仿若有又仿若没有：“师妹，还能再见到你和师弟我心中甚是欢喜，如果今日你是来探望我们一家三口的，我很高兴。”

　　“师兄，我……”

　　司青打断他的话：“师妹，我不想与你动手。我早已将掌门之位传于你，也早已离开凌云山，前尘之事我已放下了，我希望你也能放下。”

　　女子摇摇头，面带恳求：“师兄，你回来吧，这掌门之位非你不可啊！难道你忘了师父仙逝前的话了吗？凌云山离不开你啊！”

　　司青轻轻摇头，语气有些无奈，有些愧疚，又有些不耐：“是我辜负了师父的一番苦心，辜负了凌云山的众弟子。但掌门之位本就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想隐居山林，不问世事，与婉儿长相厮守。其他的，我都不想管。”

　　“司青掌门，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贫道劝你还是将那魔女与那魔婴交出来，你我同是正道人士，我等不想伤了同道之间的和气。”玄尘说着与身后众人对觑一眼，似乎是觉得这般做能给司青施加压力。

　　司青语气仍是淡淡的，但却多了一丝坚定：“若诸位想动手司青自不会逃避，但要我交出我的妻儿却是万分不可能的。”

　　“司青掌门，你……”玄尘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形瘦高，长的尖嘴猴腮的箬海门掌门费英截断：“想不到堂堂凌云山一代掌门竟与那魔教之女交好，还生下此等魔婴，危害世间。试问，你如何对得起凌云祖师，如何对得起凌云山的千年声名？”

　　“我早已退出凌云山，所做之事也不会关系到凌云山，费掌门无需用凌云山来压我。况且，婉儿从未做过伤人性命之事，我的孩子也只是一个刚出世的平凡的婴儿，试问他如何危害天下了？费掌门一口一个魔女、魔婴，莫不是觉得司青好欺负不成？”司青眸子微眯，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淡然，那一直淡然的眸子里也涌上了些许风雷之意。

　　费英嗤笑一声：“魔教行事向来阴狠毒辣，所作所为皆为正道人士所不耻。你如何确定那魔女没有伤人性命？那魔婴出世之时，天地异像四起，分明就是不祥之兆。”费英话音刚落，身形猛然后退两步，随即一丝鲜血顺着其嘴角溢出。

　　身后箬海门的众弟子赶忙扶住他，费英双目又惊又怒的看向司青：“司青，我敬你是一派掌门，你却偷袭暗算于我，枉你还是凌云山一代掌门，真是卑鄙！”

　　“哼，如此眼力，真不知你是如何当上这箬海门的掌门人的。看来，这箬海门应该从三大门派中除名了。”一声嘲笑响起，一个身着一袭红衣的女子自竹屋中缓缓走出。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成推掌状伸开，此时正收回了手掌。女子怀中的婴儿约莫着也就三四个月，婴儿一双乌黑灵动的眼眸正骨碌骨碌的转着，好不惹人疼爱。

　　司青眉头微蹙，迎了上去，伸出手理了理包裹着婴儿的襁褓：“不是说好了我来处理的吗？起风了，你带着孩儿回屋去吧。”

　　夙婉摇了摇头：“他们这群人一直吵闹个不停，孩子又怎能睡着？”

　　费英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面色铁青道：“原来是你这魔女暗算于我，你们魔教当真是卑鄙无耻。”

　　夙婉冷笑一声：“费掌门真是贵人多忘，魔教之人做事本就阴狠毒辣，无所不用其极。暗算不过是最平常之事，这一点费掌门方才不是才说过吗？要怪也只能怪费掌门你太掉以轻心了。”

　　“你……”费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下手掌一翻催动内息，就欲冲上前去。玄尘浮尘一甩，挡在费英胸前，低声道：“费掌门，那魔女功力不弱，而那司青始终是凌云山掌门且修为高深，单打独斗你绝不是其对手，不可鲁莽啊。”

　　费英怒气冲冲：“吃得草灯灰，放得轻巧屁。他们如此羞辱于我，你不是我自然能忍，我可忍不了。”说完手臂一抬，挥走了挡在胸前的浮尘冲了上去。玄尘被费英的话气结，见他如此不识好歹也便不再管他。

　　见费英冲了上来，司青对夙婉道：“你回屋吧，我来处理。”夙婉点点头，却并未回屋，只是向旁边挪了挪，给两人的打斗让出地方。

　　费英冲上前，在空中悬浮而立，手中法印结成，一丝丝细如针鼻的银光自其掌心喷出，落地将地面砸出一个个深约三寸的坑来。

　　司青调动内息，掌心一展，通体深蓝色的幽泉剑现于掌心。幽泉剑祭出，让人顿时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湿润起来。剑柄处一条通体蓝黑的蛟龙缠于剑柄之上，蛟龙的瞳孔处镶有两颗极致纯黑的宝石，乍一看去，好似一条真的蛟龙缠卧之上。

　　司青将幽泉剑轻轻一扔，幽泉剑顿时幻化成数柄，不费力的挡下了费英的攻击。

　　见攻击被轻而易举的挡下，费英脸色一沉，再度催动内息，掌中喷涌而出的银光更甚，颇有点漫天细雨的味道，只是这“漫天细雨”若不以法力应对落在身上便会变成千穿百孔的刺猬了。

　　司青面不改色，不将费英的攻击放在眼中，捻了个法决，幽泉剑霎时间又幻化出了许多柄。

　　费英虽为一派掌门，但修为却差司青甚多。如此调动内息，没多久便渐渐的开始处居下风。若不是司青一只防守忍让，只怕费英早已战败。

　　这时，费英右手忽然一转，道道银光冲着一旁抱着婴儿的夙婉射/去。

　　看着远处飞速而来的银光夙婉脸色蓦然一沉，火红袖袍一挥，一道红光闪现，击溃了飞/射而来的道道银光。司青自也是察觉到了夙婉这边的情况，一个身形闪现瞬移至夙婉身边，神情满是担心：“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夙婉摇摇头，声音冷如冰霜的冲着刚自半空中落地的费英道：“想不到费掌门身为名门正派也会使用偷袭暗算这等卑鄙手段，如此看来你们岂不是与魔宗之人无异了？”

　　费英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神阴翳道：“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何来卑鄙一说？”

　　夙婉展颜一笑道：“费掌门言之有理，我刚才也只不过是把费掌门所说的话演给众人看而已，那我又何来的卑鄙一说？”

　　费英干枯的脸皮抽了抽，冷哼道：“哼，好个伶牙俐齿的魔女，你究竟卑鄙与否在场的众人都看在眼中，可不是你能狡辩的了的。”

　　“够了！”司青一甩袖袍，儒雅的脸庞上满是怒意，：“我杏林谷小门小户，容不下诸位大佛，还请诸位速速离去吧，不然莫怪叶某不客气。”话说完，司青便扶着夙婉向竹屋走去，不再理会身后众人。

　　若非有馥岚等人在场，他是不介意与这些人动手的。

　　“师兄……”馥岚在身后叫着，司青却是不予理会。

　　玄尘花白的眉紧皱，对着馥岚道：“馥岚真人，司青乃是你凌云之人，既然你已任凌云掌门，贫道还请馥岚掌门为了世间众生，速速处理此事。”

　　馥岚秀气的面容涌上几分挣扎，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着。良久，无力的松开，掌心处赫然有着几个清晰可见的指甲印。“师兄，你是否真的不肯回来？”馥岚声音透着几分暗哑，几分无力。

　　还差几步就要进入竹屋的司青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众人，一声清晰的单音自他口中发出：“是！”虽只是一个单音，却足以听出说话者的决绝。

　　夙婉伸出手握了握那扶在她肩上的宽厚的大手，她知道，司青都是为了她。司青微微侧头，回她一个温暖入心的笑，然后就抬步继续向竹屋走去。

　　馥岚垂头，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司青说：“你能舍弃我却舍弃不了，我不能毁掉凌云山千年的名声，更不能拿世间众生性命当儿戏，所以师兄……对不起了。”

　　馥岚抬头，面容上的挣扎与苦涩已经不见，眼神坚定且冷静。玉手缓缓抬起，号令身后凌云山弟子：“凌云众弟子听令，结六星阵。”

　　即将踏进竹屋的司青身躯一僵，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深深地叹了口气，侧头对着夙婉微微一笑：“你带着孩子回屋吧，这种场面还是不要让他看到。”夙婉看着他，良久，点点头，抱着怀中的婴儿进了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