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之徒》北渊凉

13、洛吉亚二

　　“本来就是……”洛吉亚摸着鼻子，小声地咕哝着。
　　撒惟无言地看了看有着耀眼红发的朋友，视线落在宵明身后的位置，轻挑眉抬了抬下巴，不太确定地说：“宵明，那个……暗之龙族是找你的？似乎有急事？”
　　闻言，宵明微侧身顺着撒惟的目光看过去，也不由得愣了下，随即站起来迎上去道：“今天怎么……出了什么事么？”
　　黑发少年看似不着意地瞥了那两个不同族的年轻幼龙，这才说道：“朋友？”
　　“嗯。”宵明仔细看了看弗拉德的面色，非常的正常和红润，应该是已经痊愈了的样子，领着他往那桌走去，分别介绍道：“青之龙·撒惟，红之龙·洛吉亚，平时都和他们在一起。”

　　“您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之间差距的撒惟面色不变，站起来微弯腰，保持着温和微笑用尊敬的语气说：“第七代青之龙·撒惟有幸见过暗之龙族族长。”
　　一开始只是看着眼熟，可是到近了撒惟才正真记起来眼前这个有着青涩面孔的黑发少年是谁，所有龙族内当之无愧的天才，时间在他身上留不下半点痕迹，据说是仅剩的唯一一位最古老的龙族。
　　洛吉亚磕磕绊绊地说了整句恭敬的话语，憋得他整张脸都快和自己的头发颜色相比了。
　　甚至，整个小茶馆的氛围都变得有些凝结。

　　整个过程看得宵明有些目瞪口呆，明明弗拉德也没做什么吧？为什么感觉事情在崩坏呢？眨眨眼，宵明瞅了眼暗地里对他翻白眼的洛吉亚，装模作样地轻咳了声，把歪了的话题扯回来道：“弗拉德？”
　　“我们该回去了。”黑发少年只是表情淡淡的说完这就话就拉着一头雾水的宵明，快步离开了这家小茶馆，甚至直接回到了暗之龙族的地域之中，一路上都静声不语。
　　走在熟悉的山丘小道，闻着仿佛带了暖心温度的空气，阳光将彼此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到最后甚至相互重叠。
　　宵明抿了抿唇，微眯起眼眺望着远远屋子前的两三个人影，心里隐约有了底。

　　“就这副样子还敢到处乱走？真不愧是人类么？”

　　“伊诺。”弗拉德眼神冷凛地瞥了眼说话的高大男人，将目光落在有着金色卷发，慈和面容的女子身上说：“他这段时间适应得很不错，由我和他一起去就可以了。”
　　“再带多一两个吧，毕竟……”
　　“人再多，口无遮拦只会坏事。”黑发少年语气坚决地打断卷金发女人的话语，看着略微露出受伤表情的女子，缓了缓语气说：“柯娜婶婶，这和人多人少没关系的不是么？这是我的家，我的族人，该由我去守护，这也是我的职责和使命。”
　　柯娜听到这话就忍不住瞪向眼观鼻鼻观心的宵明，最终在弗拉德的不退让下叹了口气，爱怜地伸手抚着那触感冰凉的黑发，不放心地嘱咐道：“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传个消息，或者直接回来再想办法。虽然有制约，但是我真的不放心人类的信誉。总之……万事小心。”
　　被瞪了的宵明嘴角抽了抽，不过看着真心关怀着弗拉德的女人，又想起之前偷听到的话语，半点也无法看出是个随时都会死亡的龙。当再次被弗拉德牵着离开的时候，宵明忍不住回头再次认真地打量了下那天地间显得格外渺小的身影，而后收回视线，一步一步的跟在黑发少年身后，走得无聊了还特意才在对方走过的步伐上。

　　“宵明还没去过人类的城镇呢，那是非常繁华的地方。”
　　“嗯？”宵明脚步顿了顿，笑着眯起双眼，略有些感叹地说，“不知道还会不会遇见那几个人？看见我还活着，会吓一跳的吧？”
　　黑发少年微挑眉，他一直以为小少年已经不记得那几个人，毕竟接受那么强大的龙血，会有些后遗症也丝毫不奇怪，再加上这段时间完全没有听过他提这些。瞧见弗拉德略惊讶的目光，宵明耸耸肩道：“我以为会一直呆在这里，所以没提。”
　　“是么？”弗拉德微沉吟，转而说道：“我们这次到达的地方叫罗德森林，是尼亚大陆最古老的五大森林之一，走出去便是莫西雅帝国的首都莫里了。”
　　“也是我们要去的主要地方？”小少年接着说。
　　“根据各方面的情报，这次策划寻龙和掳走风族幼崽的人就在莫里……”说着弗拉德停了停，看着渐渐变得荒芜和浮动着大大小小各色元素球的地域道，“我们可能会和人类再次发生战争，如果宵明你不想对上人类的话，我会送你去绝对安全的地方……直到一切尘埃落地。”

　　“哈？不是有弗拉德在吗？”眨了眨纯净的黑眸，装作听不明的笑问。
　　弗拉德轻轻“啊”了声，紧了紧相握的手，也回之一笑说：“那，宵明就记住今天这话，等明白了有决定的那一天再回答我吧。”
　　“恩恩！我会努力记住的！”小少年笑得纯真无邪，明媚得将光芒都暗淡了。弗拉德在啊，我怎么会走呢？为什么会走呢？答案，我已经说了，到那天你就会知道我的答案。

　　荒芜，荒凉，一片茫茫的如同无止尽的沙漠，没有半点生机。
　　明明温度不高，视线所及的地方仿佛都被滚滚热气熏得扭曲浮动。
　　只是稍稍感觉一下，便能感受到那无穷无尽的元素力量，温柔或暴烈，彼此扭曲着无法分开。

　　“通往人界的必经之地，传送阵法就在这片元素之地的中心，也是凝聚之心。”弗拉德张开防御的结界，谨慎的将才到他心口下方的小少年给揽在怀中，低着头细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丝变化说，“有半点不妥就说出来，我们直接去传送阵法。”
　　宵明收回视线摇摇头，安抚地拍了拍黑发少年的手臂道：“把结界收起来吧弗拉德，我……想试试靠自己。我不可能永远待在你的羽翼之下，不是吗？”
　　说罢，笑得眉眼弯弯。
　　弗拉德垂放在身侧的手指曲了曲，最终收起了结界，瞬间感觉到了从四面八方扑涌而来的元素力量。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从灵魂里冒出来，半撕扯半安抚着，又好像躺在温软的粘稠液体之中。宵明缓慢而小心的呼吸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面，软绵绵的没有落脚点。
　　“已经快到了。”
　　声音仿佛隔了层翳膜，听起来忽远忽近，时而细如牛毫，时而声大如打鼓。
　　宵明保持着正常无事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一股作呕的感觉直冲大脑，让他差点没忍住的软跪在地。越发接近中心，宵明看东西都开始模糊一片，隐隐的如同夜幕晨星般。

　　日月星辰，浩瀚无双。

　　“到了，还好么？”
　　蓦然回神，宵明晃了晃脑袋，笑得有些无力的说：“你瞧，我没什么……”
　　弗拉德抿唇，伸手将往地上躺的少年给扶住，只能把叹气声往心口里咽，良久道：“休息会儿，我们就通过传送阵往人界。”
　　“嗯。”宵明点点头，就着弗拉德的搀扶坐到了一块灰黑的石头上，伸手捏了捏发酸的眉心和鼻梁，用着散漫地口气说：“走多几次就习惯了吧？弗拉德最开始也会不习惯吗？”
　　“最开始？”有些迷茫地重复着，弗拉德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说：“时间太久了，已经记不清了。”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你是不是某天被人问起，也是这么句话呢？宵明笑了笑，单手托着下巴，努努嘴说：“弗拉德这么厉害，肯定不像我这么丢人。不过，这里是什么时候存在的？”
　　“应该是天地被创造的时候就存在了吧？”
　　“那还真久……”
　　“嗯？”
　　“没什么！”说着，宵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埃道，“休息好了，耽误的时间越长就越麻烦吧？”

　　随着弗拉德念出亘古的咒语，还算平静的元素变得暴躁起来，彼此撞击着产生有形的风。磨碎的点点元素飞扬在空气里，像一场绚丽的七彩细雨，黏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很是舒服。
　　缓缓的，一切又归于原始的平静。满是土元素的地面浮现散发着浅浅蓝光的传送阵。
　　率先走进去的弗拉德朝宵明伸出了手，提醒道：“把手给我，现在的你应该会受到传送阵的阻碍。”
　　“嗯？”阻碍？宵明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只是乖顺的伸出手，把一切交出去。
　　“为了防止幼龙私自离开受到危险，而定下的制约，”弗拉德轻轻一拉就把宵明给带进了传送阵之中，随即的阵法也被触发，爆发出刺目得覆盖视线的亮蓝色光芒，“某种程度上，现在的你相当于刚出生不久的幼龙。”
　　强烈的光芒逼迫着宵明不得不闭上双眼，听着耳边响起的声音，来不及回应就被一阵巨大的拉扯力给导致失去了所有意识。
　　那种仿佛灵魂和躯壳强制剥离的感觉，在完全清楚的情况下，痛到完全麻木。

　　一望无际的苍蓝色天空，布满了明明暗暗的星光。天地仿佛都被收纳在了其中，万物便是那一颗颗明灭的星星，灭了又会有新的一点亮起来，接替的速度快得让人无从察觉。
　　宵明感觉到自己是其中小小的一点亮光，每一点都是一个生离死别。可是，他感觉又不在其中，只要伸出手就能改变这片星辰的布局。
　　别人的宿命是可以被操控的。奇异而震撼的感觉让他忘记了如何反应，眨眼之间却睡着了……

　　“喂！喂！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啊？”
　　毛躁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一点点将他浮游的魂魄拉回身体之中。
　　“洛……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