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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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当她刚刚想要走出府邸大门的时候，却感觉手腕忽的被人拽住。
怔然回眸，触上一双冰冷的红眸。
“……”
时至今日，风间千景犹然记得，她在那个时候像是忽然对他笑了，只是有些苍白无力，他还清楚地看到了她脸庞上的泪痕。
然后，他就松了手。
那个时候，他隐约记得女孩像是对他说了些什么，但是他一时没有听清，然后就看见她转身离去。
现在想起来，她说的似乎是……
“谢谢你。”
他想，他风间千景真是败给了一个人类，而且败得彻彻底底。只是现在，他已不想再用刀剑与谁一决高下，曾经的藐视与傲然荡然无存，因为他知道自己究竟败在了哪里。
他自以为是的方式，却用错了力，也用错了人。
……
当她再次看见那熟悉而清俊的面庞时，却感觉自己哭不出来了，胸口一阵一阵地发紧，疼得厉害，像是被什么死死缠住，被拖入冰冷无底的深渊，最后慢慢失去了温度。紧紧攥着袖口的手，沉重到无法抬起，去触碰他的脸庞。
年轻男子躺在榻上，闭着眼，像是睡去了一般，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紧紧抿起的唇是冰冷的，再没有往日浅淡的柔和。
他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儿，睡得似乎很沉，很沉，几乎听不见他微弱的的呼吸，感觉不到他缓慢的心跳。
她怔然地跪在他身边，如同一个失了灵魂的木偶，眸中唯剩下呆怔的神色。
连握住他的手的勇气都没有。
她害怕，害怕触碰到那样的冰冷，害怕触碰到那冰冷后的绝望。
只是她还知道，仅仅是知道，却不敢真正地确定，他还活着。
她想，他大概真的是伤得很重。从悬崖上跌下去，若是一个普通人类，也早就没有了性命，不过是恰好因为他是罗刹，用仅剩下的那一点能力，修复了些许伤口，才得以活到今日。
但是，他是不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茫然与无助涌上心头，她就那样在他身边跪了一天，怔然地望着他的脸庞，怔然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想，如果她的命，能换回他的命，这样算不算好？
从那以后，她每天为他熬药，每天照顾着他，以自己的血为药引，希望他能稍微好起来一点，一点就好。就这样日复一日，如机械一般重复着。尽管一直待在他的身边，尽管每天都能看到他的脸庞，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的喜悦。
他就那样日复一日地沉睡着，没有丝毫起色，只是安静地躺在榻上，听不见她的声音，看不见她的模样，闭着眼，好像永远沉睡了一般。
如今，她的绝望，她的无助，再多了伤痛也让她哭不出来了。
哭有什么用，哭了，他能醒来吗？
药草的味道已经将她的衣衫染上，指尖残留着都是药草的味道，好像就连呼吸间，也全是那样难以忍受的苦涩味道。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重复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一年……她只知道，就算要这样下去一辈子，她也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迷惘的日子没有尽头，她时常跪在他身边，呆怔地望着他的脸庞，始终没有勇气去触碰他的手，就那样呆呆跪着。有时候，她微微开了口，想对他说些什么，到最后却终究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能听见她的声音吗？
听不见的。
……
记得那是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她将空空的药碗放下，像从前那样在他身旁跪着，怔然地望着他。
然后，不经意间，她听到自己好像喃喃了一句什么。
“……斋藤先生。”
但是，榻上之人，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安静地闭着眼，安静地躺在那儿，脸色依旧那样苍白。
她想，他是听不见的。
听不见她的声音，也听不见她唤他的名字。
那一天，她抬起了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庞。
指尖触上的那一瞬，她微微颤了颤。
从眉眼、到鼻梁，再到他抿起的唇，一点一点地划过。怔然收回手后，指尖只剩下方才透过心底的冰凉。
……斋藤先生。
斋藤先生……
斋藤先生……？
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
不要再睡了。
我回来了。
我在你的身边呢。
你感觉得到我吗？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永远。
所以，求求你，睁开眼睛，好不好？
……
或许是神明在惩罚她。
也或许，是他真的再也不会醒来了。
……
那一天，她将汤药碗放在一旁，刚刚舀起一小勺汤药，轻轻吹了吹，正要送到他唇边时，目光无意间落在他的手上。
那双修长好看而骨节分明的手，就在那一瞬，微微动了动。
“……”
仅仅是微微动了动，甚至，若不是她的注意，也许也可以说成是看走了眼。
但是，她真的看到了。
刚才那轻微的动作。
握着汤勺的手颤了颤，汤药洒在榻榻米上，但她没有发觉，只是呆怔地望着他的手，目光紧紧盯着，一动不动。
然后，在片刻之后，他的指尖再次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要握住什么东西似的，轻微的一个颤动。
是真的。
这次，不是她看走了眼。
……
怔然半晌，她忽然扑上前去，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脸色苍白地唤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唤着。
只是，榻上的年轻男子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她终于哭了。
哭得那样彻底，崩溃似的哭了。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水顺着下颔，滑落到他的手上，在衣衫上染开了一片水泽。
她哭着对他说，我爱你。
我不会再离开你。
我会一辈子陪着你。
那天，她哭得厉害，一直哭。泪水干了，声音哑了，也只是在不停地重复一句话。
我爱你。
……
只是，从那日以后，他的手，就再也没有动过。
她想，他或许是听到了她的话，但是不愿醒来罢了。
他恨她了吗？
……
不记得那是多少个月后的一天清晨，当她端着刚刚熬好的汤药，来到他的屋外。
那时，已经是冬天了。
前一夜，下了初雪。
现在，满庭院都是一片纯白，格外好看，格外安宁。
不过，春夏秋冬，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概念了。
如此想着，她站了一会儿，便拉开了门，像从前那样，走进屋中。
只是，她的脚还未落下，却猛然顿住。
屋中空空如也。
原本应当躺着年轻男子的榻上，如今却什么也没有。
“哐啷”一声，她手中的药碗翻了，掉在地上，热烫的汤药洒了一地，也溅洒在了她的裙角上。
她呆怔一瞬，忽然回过神来，踉跄退后一步，就跌跌撞撞地往回廊那头跑。
庭院出现在眼前。
雪后的庭院，银装素裹，一片纯白。石头上覆满了白雪，但是不厚，还能隐约看见下面石头深灰的颜色，掉光了叶子的枝丫上，也堆满了白雪，当承受不住重量的雪落下来的时候，会发出簌簌的声响。
清冷的空气侵袭入骨，透过衣衫，凉凉地渗入心底。
初雪过后的天，是晴朗的，明媚耀眼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落到纯白的雪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流光。
那个穿着深黑和服的年轻男子，半跪在石头旁，指尖轻轻拂过地上的白雪。
在他的手下，一只雪兔安静地躺在那儿。
她怔然地站在回廊上，怔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怔然地望着那个年轻男子，怔然到……无法言语。
不敢呼吸，仿佛一旦呼吸，他就会倏然消失。
就像是梦境一般。
……
听到了声音，年轻男子抬起眸，看到了她。
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许苍白，可是他的眸却依然深幽，和从前那样，平静，安然。凝视她良久，唇角弯起一抹淡淡的柔和，站起身，向她招手。
她怔怔地向前走了两步，然后顿住。片刻之后，她忽然回过神来似的，踉跄几步跑了过去，扑进了他的怀中。
她感觉自己好像哭了。
紧紧地抱住他。
感觉到他的胸膛，他的心跳，他的温度，他的真实。
他醒了。
“……你踩坏了我做的雪兔。”他将她拥进怀中。
她将头埋进他怀中，滑下脸庞的泪水染湿了他的衣衫。她就那样紧紧抱住他，没有言语，也无法言语。
良久，她终于听见自己害怕到哽咽的声音。
“……对不起。”
“什么？”
“对不起……”她哭着哽咽道，“我……是我的错，我不该走，我应该等你，等你回来……是我害得你……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是我……”
他的眸微微一动，仿佛闪过些许什么，但转瞬间便又化为深幽，半晌，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柔和。
“……我都听到了。”
“什么？”这一回，轮到她懵懂了。
抬起眸，怔然望向他的时候，触上了那双熟悉的蓝眸，忽然不由得一颤。
我都听到了。
听到了那个时候你说的话。
我爱你。
我不会再离开你。
我会一辈子陪着你。
……
他闭上眼，将头埋进她的肩窝，虽然身体仍然疲惫，但此刻，能感觉到来自她的温暖，足够了。
“……我也爱你。”
“……”
她呆怔地望着他，泪水在不知不觉中无声地滑下脸庞，模糊了视线，看不清他的容颜。
刹那间，满世间的纯白，却都不如他那般的温柔淡然。
寂静良久，她纠结一阵，轻轻开了口：
“斋藤先生，我想和你说一件……”话音未落，她忽然顿住。
在他询问的目光下斟酌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了。虽然有些难为情，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头，感觉脸上微有些热，盯着自己的脚，一字一句认真开口道：
“那……那个，阿……一先生，我，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他的眸微微一动，愈发深幽起来，“……你叫我什么？”
女孩的脸一红，小声道：
“阿……阿一……先生……”
“什么？”
“阿一先生……”
“……没听清。”
“阿一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