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疑 那便今夜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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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鹤醒来时，朦胧的日光已透过纸门落在榻榻米上，如碎玉般散落，明亮却不温暖。
不知为何，这一夜睡得分外沉倦，仿佛陷入浓稠黑暗中无法脱身，甚至动弹不得，看不见任何事物，听不见任何声音，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挣扎。
身体不住地下坠，速度快得惊人，她想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双手徒劳地在黑漆浓墨中摸索，试图抓住什么东西，然而黑暗却无形地从指缝间流走，恍惚间看见熟悉的面庞，却在下一个消散，眼前，依然只剩无尽的黑暗。
也不知坠落了多久，黑暗中忽然出现一道极细的光亮，仿若暗夜中倾泻而下的淡淡月光，紧接着倏然变亮，寒光如利刃般斩破黑暗向她袭来。蓦地一睁眼，醒来了。
纸窗微微泛白，映出朦胧不清的色泽，屋内已被照亮，清清浅浅的光芒让人安心。
但愈是这般，便愈是疲倦，有点打不起精神。
犹记梦中的那片黑暗，即便醒来仍是心有余悸。女孩闭上眼，轻轻一叹，总有种莫名的不安在心口涌动，使心绪不能平静。
拉开门，明晃晃的日光映照在庭院的积雪上，刺得人睁不开眼。女孩立在门边吹了会儿冷风，终于清醒了些许，抬眸看了看天色，却不由得愣了。许久，才猛然间发觉此时居然已经晌午了！
怎么回事！怎么会睡到这么晚！
千鹤急急忙忙去庭院中打了水，洗了一把脸，冰凉刺骨的清水让她不禁一个哆嗦，正当她从透心凉的井水中回过神来时，却听得身后一个声音带着调侃地笑道：
“哟，小千鹤，起得真早啊。”
闻声，女孩慌忙回过身，看到棕发绿眸的少年正站在自己身后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意，不由得脸上微微泛红。
“那，那个……”女孩微红着脸，手足无措地想要解释，“昨天晚上……睡得有点，有点过头……”
“是么？”总司微微扬唇，“脸上还有榻榻米的痕迹哦。”
“诶？！”女孩一愣，下意识地抬手去碰脸颊，但下一刻便迅速明白过来少年的玩笑，立即有些赌气似的看着他。
“冲田先生真过分！”
少年哈哈一笑，走上前来，抬手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头发，绿眸中泛起柔和。
“昨晚睡得好吗？”
女孩迟疑着点点头，却不知该如何言语，因为昨夜黑暗的梦，依然在心头挥之不去。
“走吧，”少年拉过她的手，掌心却是微微的凉意，“今天我们出去吃一顿，一君他们已经在等着了。”
“……诶？”
在路上，女孩愣愣跟着少年，任由他牵着手，也不知去何处，好不容易才想明白了他口中说的“一君他们”，是指斋藤先生和松平小姐。
二人在一家居酒屋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吗？”女孩抬眸望着居酒屋外挂着的暖帘，忽然觉得有点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
棕发绿眸的少年浅笑着应了一声，掀开暖帘，示意她快进去。
走进居酒屋前院，踏着青石板小路，顺着回廊一路走过去，待看到眼前情景之时，女孩却顿住了脚步。
前院旁的大门敞开着，有一个木板搭成的露台伸到满是积雪的水池上面。
那是一个能乐堂。
能乐堂似乎早已荒废许久，露台栏杆四角的油灯都已破旧，能剧舞台的地面也落满积雪却无人打扫，舞台背后有一棵枯树立在那儿。
若是在从前，这个能剧舞台一到夜里便燃起熊熊篝火，不断上演着能乐、大和乐剧还有各种各样的薪能，观赏能剧的江户百姓更是多不胜数，然而此时，舞台上却是寂静无声，仿佛战火的硝烟摧毁了昔日繁荣的一切。
冬日的寒气丝丝透入衣衫，女孩微微瑟缩了一下。
“小千鹤？”棕发绿眸的少年似乎不解她为何停下。
“这个能乐堂……”女孩回过神来，指着前方的露台对少年道，“小时候我和我父亲一起来这里看过薪能呢。”
“哦？”少年微微有些讶异，不过很快便笑了，“薪能么？我倒是听说过，只可惜从未看过。”
望着能乐堂，女孩的眸中变得清亮，她轻轻一笑，道：“那里会有带着鬼面具的人出来表演，小时候我经常会被吓得不敢看。”微微一顿，“不过，能乐堂也只有在节日期间才会上演能剧，如今我也很久没看过……”
棕发绿眸的少年凝视着女孩清秀的侧脸，见她清亮的眸中满是欣喜，不知为何，他心下忽然有些惘然。
她是多久……没有这般开心笑过了？
“……那，等战争结束后，我们再一起来看薪能，好不好？”半晌，少年轻轻开了口。
“嗯！”女孩欣喜地点了点头，小脸终于泛起一丝好看的气色。
在侍女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一间和室外，拉开门，就见屋内两人沉默地坐着，气氛颇为僵硬。
听见声音，紫发蓝眸的年轻男子抬眸，看到了总司和女孩，随后目光转移到了少年牵着的女孩的手上，波澜不惊的蓝眸不由得微微一动。
但棕发绿眸的少年却若无其事一般，颇为自然地松开了女孩的手，走进屋中，随意地在小矮桌前坐下了。
女孩在松平由罗的对面坐下，但见女子微微低眸，脸色却很是苍白。
从和室的纸窗望下去，是一个宁静的小院，池塘上结了薄冰，落着素白的积雪。
还未上菜，打扮清丽的艺伎便要斟酒，棕发绿眸的少年却制止了她。
“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了。”
微微一迟疑，艺伎低下了头。
“是。”
白瓷瓶的小壶清酒放在矮桌上，少年丝毫不顾屋中僵硬的气氛，自己拿起清酒，正准备悠闲地自斟自饮一番，却不想手中的瓷壶忽然被夺走。
“不行，冲田先生！”女孩紧抿着唇，告诫似的对少年道，“你身体不好，怎么可以喝酒！”
少年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地无奈一笑，“真过分啊，小千鹤……一杯也不行吗？”
“不行就是不行。”
“……让人来换成大麦茶吧。”许久不曾言语的斋藤一终于开了口，淡淡道。
然而，唤了半天却也没有人来，就连总司也都微微皱起了眉。
“那，那个……我去换吧！”女孩连忙起身，拿起白瓷酒壶转身便跑了出去。
“……”
女孩一走，屋中再次静得骇人。
从方才开始，松平由罗便如木头一般坐在那儿，也不言语，唯独脸色苍白，长发用木簪松松挽着，和服素雅绣致。
“一君，”也不知过了多久，棕发绿眸的少年终于缓缓开了口，“想好要怎么和小千鹤说了吗？”
对面一度沉默着的年轻男子终于抬起头，声音低沉。
“……如果当面告诉她，或许对她的伤害更大。不如留封信，在信中和她说清楚。”
少年挑了挑眉，“这样的话，那就明日清早……”
“从江户到京都的陆路已经被新政府军截断，”一直不曾言语的松平由罗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要从陆路前往京都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绕远路，乘船前去京都。但若是夜晚出发，翌日清早便能达到京都，那时港口也没有太多人，是最合适的时候。”
“……”
此话一出，少年和他都忽然沉默了。
“……既然如此，”蹙眉许久，斋藤一终是缓缓开了口，蓝眸微冷而深邃看不透底，“那便今夜出发，离开江户，前往京都。”
女孩跑到居酒屋一楼，却不见任何侍女的影子，着急地等了半晌，才终于等来了一个艺伎，换了大麦茶，这才急急地往回跑。
斋藤先生他们一定等急了……
也不知是否是跑得太急，还是并未注意前面的路，女孩正匆匆跑过转角处的时候，却冷不防蓦地撞进了一人的怀中。
“对，对不起……”
女孩连忙退后一步，低着头，不敢作声，却不想被她撞到之人既未抱怨，也未言语，甚至一动不动立在原地。
似是觉得有些奇怪，女孩抬眸，却在看到那人的一瞬蓦地睁大双眸。
“风……风间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