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寂 “仰望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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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蓝的天空一角，挂着几朵淡淡的云儿。太阳的光芒透过淡薄的云朵，浅浅洒落出来。
光芒中，有几片雪花在飞舞。然而，清朗的天空中，却不知雪花从何处而来。
稳稳不动的云儿，雪花应当不是从那里来的。
女孩微微疑惑地望着天，早晨的一阵寒风刮过，只能看见雪花在阳光下飞舞。
这叫“风花”，她记得小时候和父亲一起看过，就是那种清朗天空下飞舞的雪花。
仰头看了半晌，女孩回头望向那间屋子。
屋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跪在桌案前，依旧是不顾一切地工作着，不知在书写着什么。而那个身影身旁，还有一个女子在陪伴。
日子一天天过去，松平由罗也渐渐代替了女孩曾经的位置。
给他端茶倒水，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已经没有她能待的地方，就连上前说句话似乎也成为困难。冲田先生也是常常早出晚归，不知出去做什么。久而久之，一个人发呆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
晴朗的午后，阳光明亮却不温暖，照得整个庭院的积雪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四周静悄悄，好似无人打扰般的寂静。
他沿着回廊慢慢地走，纯白的雪总是让人心绪宁静。在这个战乱的年代，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像这般欣赏过雪了。看着看着，他站定了。
以前在屯所的时候，还有一群永远长不大的人，一到了下雪天便吵吵嚷嚷着要打雪仗，那兴奋劲好像从来没见过雪似的。最后把屯所的庭院弄得一塌糊涂，还挨了副长一顿臭骂。
不知为何，望着眼前白雪，恍惚间浮现出了他们的身影。
“喂，新八叽，拜托你看准一点仍好不好？”
“你好意思说我？平助你可是连一个都没扔中啊！”
“接招，左之！”
“哟哟哟，‘一马当先’先生发威了哟！”
……
都不在了。
他缓缓闭上眼，心中涌起复杂而苦涩的思绪。
自从变成罗刹以后，身体在白天总是容易感到疲倦，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行动自如，夜里他却清醒到难以入睡，可一旦如此，他便会想起在屯所里的日子，压抑与痛苦将他淹没。
不是你的错，是局势已定。总有一个声音在他耳畔这样说。
轻轻一叹，他睁开双眼，不愿再想这些烦扰，正要继续往前走，却听得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唤住了他。
“一君。”
他回过身，见那个棕发绿眸的少年正顺着回廊向他走来，脸上依然是淡淡却苍白的笑意。
“……总司？”
“真是难得，”总司笑着说，“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一君了哦。”微微一顿，“该不会是被谁迷住了吧？”
面对少年调侃的语气，他早已习惯，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有事吗？”
“呀嘞呀嘞，”少年不满似的道，“一君怎么这么冷淡……待会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没事。”
“既然如此，”少年旋即盘腿在原地坐下，“一君就来陪陪我吧。”
“……”他没动。
少年抬眸望着他，绿眸中闪过什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落寞，又似苦涩。“一君，我们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一个人可是很寂寞的呐。”
“……”他依然没有说话，对少年有些无可奈何，却也缓缓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感觉一君变了很多啊，”二人沉默一阵，少年先开了口，“现在的一君好像变得拼命了许多，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默然。
“是想努力改变些什么吗？”少年侧首望着他，“可是一君，现在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任何事情了。”
“并不是想要去改变什么。”他望着眼前白雪，蓝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因为从前失去了很多，现在只是想要努力把握住现有的东西罢了。”
少年看了他半晌，轻笑一声，躺下，枕着双臂自言自语似的感叹道：“真好呐……一君还有值得去守护，去为之努力的东西，可我……却什么也没有了。”微微一顿，闭上眼，日光落在他苍白的面颊上，愈发惹人心疼。
“大概只剩下这残缺的身体了。”他自嘲似的笑了笑，“唉，真是不痛快，不如快点死掉算……”
“总司。”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望着棕发绿眸的少年，斋藤一的眼中闪过一丝少有的严肃。
“不要想这么多，好好养病，总有一天你会好起来的。”
少年闻言一怔。
总有……一天？
在斋藤一的面前，他没有必要隐藏什么。不知他晚上是否听到了他的咳嗽声，这个世界上，也唯有他一人最了解他，所有的掩饰不过是徒然。
可既然如此，他也应当最清楚，他的命，活不过这个冬天。
沉默悄然降临，没有人说话。少年侧过头，望着他那被寒风吹拂的紫发，波澜不惊的双眸，半晌，开了口。
“身体……没问题吗？”
斋藤一回过头看他，意在询问。
“变成了罗刹，白天活动没问题吗？”总司耸了耸肩，“反正我的身体，早与晚都是一个样了。”
“只是会感到疲倦，也不是完全不行。”他顿了顿，“每天无所事事待在屋里，倒不如出来走走，练练剑也好。”
“是吗？”总司笑出了声，“我怎么觉得，一君不像是整天待在屋中无所事事的人啊，不是有美人作陪吗？”
闻言，紫发蓝眸的男子嘴角一抽，略显生硬道：“松平她只是……”
“是是，我都知道，”少年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笑道，“怎么说也是容保公的女儿，无论如何也不能冷落了她，对不对？哈，我看你们倒是挺般配哟。”微微一顿，他忽而低了低声音，“只不过，你不在的时候，小千鹤她可是很寂寞哦。”
“……”
斋藤一没有言语，深沉的蓝眸却微微动了动。
“呐，一君，”也不知过了多久，棕发绿眸的少年开口道，“你觉得她怎么样？”
“……谁？”
“小千鹤，”总司望着远处微蓝的天，收起了曾一度玩味的神色，绿眸中多了一些道不明的情绪。
“一君喜欢她吧？”
“……”
少年没再说什么了，他缓缓站起身，望着庭院中的积雪。白雪映着冬阳的光，耀眼却不温暖。半晌，他开了口。
“喜欢一个人，就不应该让她受到伤害。拼尽全力保护她，即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这和作为一名武士的觉悟是一样的。”话毕，他转身，独自一人离去。
紫发蓝眸的男子望着少年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蓝眸中似乎闪过了什么。片刻之后，他起身，向回廊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转过回廊，便是千鹤的房间。
没有任何声音，阳光浅浅落在走廊上，落在纸糊的门窗边，显得格外静谧。
他走到女孩的门前，发现那扇门是虚掩着的。正想伸手拉开门，又想到什么似的不由得顿住，微微迟疑一阵，最后还是开了口：
“……千鹤？”
屋中没有声响。
“千鹤，你在吗？”他又问了一句。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他蹙了蹙眉，忽然有些莫名的担心。
“千鹤？”他在门前又唤了一声，“在的话回答我一声。”
然而屋中依然是无人应答。四周忽然静得有些可怕。
他在门前立了半晌，终究轻轻拉开了那扇门。
映入眼帘的是整洁干净的房间，虽然不大，却总是能给人温暖的感觉。
一个小小的身影伏在屋中的矮木桌上，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没有束起的头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看起来格外安静怡人。
原来是睡着了。
他不禁感到一阵释然。
轻轻地走入她的房间，走到矮木桌旁坐下，看到女孩趴在桌上正熟睡着，胳膊下面似乎还压着一本书，另有一本书掉在了桌旁的地上，可能是一不小心碰落的。
他拾起那本书，发现是《徒然草》。
这本南北朝时期的随笔文集，通常被人们拿来无聊消遣，却实在无法称得上是有趣的故事。而作者也不过是“兴之所至、漫然书之”，只有在寂寞时在会拿来看看。
他不禁抬眸望着女孩安静的睡颜，蓝眸微微一动。
原来她一直……都很寂寞吗？
他望着女孩，忽然觉得从未如此认真而近距离地看过她。从刚到新选组屯所时到现在已过去数年，而女孩似乎也变化了许多，如今也算是出落成清秀的少女，淡淡的眉眼，微长的睫毛，尤其在睡梦中格外恬静。
不知是否因为拉开了门，有寒冷的空气灌入，女孩在睡梦中缩了缩身子。
他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披在女孩身上，看着她又再次陷入熟睡，心中忽然涌起特别的感觉。
要是能永远，像这样看着她就好了。
他抬手，轻轻替女孩撩开脸颊上的发丝，却不想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动，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都有些怔然。
“斋藤……先生？”
“抱歉，”他看着她道，“本来只是想来看看你，却没想到你正在睡觉。”
“诶？我睡着了吗……”女孩一愣，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忙忙地找到发带把头发束起，又要起身去倒茶。
“我这就去给斋藤先生泡茶……”
“不用了，”他拉住她的手，“坐一下就好，不用这么麻烦。”顿了顿，看向矮木桌上的另一本书，“你在……看书吗？”
“啊，是的。”女孩点点头，开心一笑，“是冲田先生给我带回来的《枕草子》，还有一本《徒然草》，挺有意思的。”
“你不在的时候，小千鹤她可是很寂寞哦。”还记得棕发绿眸的少年是这样说的。
总司……他终于明白了少年话中的意思。
“这个时候来，”女孩侧头问道，“斋藤先生是有什么事儿吗？”
“没……”他不知该如何说出想来看看她的话语，垂眸无意间却瞥见手中《徒然草》其中一页的右下角，书写了一行字。
“……这是你写的吗？”他问她。
“诶？不是啦，”女孩抿唇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格外好看，“是冲田先生写的。那天他过来陪我，一时兴起就写下了，他还说他的俳句绝对比土方先生的强呢。”
他微微挑眉，却没有言语，只见书页边上，那行字写着：
“仰望二月月圆时，宁愿花下成新鬼。”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