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雪兔之恋》夏日黑猫

10、刹（下）

　　呵，原来，变成罗刹就是这样的感觉。
　　深入骨髓的剧痛，仿佛一寸一寸剜骨般，足以让人发疯。
　　那一瞬间，不知从何处涌上来的力量，让他忽然渴望着什么。
　　杀戮。
　　眼前的一切在他眼前都化为血色的景象，那些拿着刀望着他，却在颤抖的人，都将统统化为他刀下的一缕冤魂。
　　杀……
　　什么也看不见，泛着银光的刀尖在眼前也不足为惧，他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却无人敢阻拦他。
　　他此时的模样，定然很可怕吧。
　　女孩跪在地上，呆呆望着不远处的银发男子，他的周身散发出令人寒颤仿佛恶鬼般的气息，所有人都呆住，不敢靠近一步。
　　身后，赤月黑练骂了一声，举起手槍便是一槍，却偏偏打歪了，只是擦着银发男子的脸颊飞过，但那伤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群废物！”赤月黑练吼道，“愣着干什么！”
　　他这么一吼，那些武士这才反应过来，举起手中的刀，颤颤地向他靠近，谁也不敢出手。
　　“呀——！”终于，一人鼓起勇气，大喊一声向银发男子砍去，谁知刀还未靠近他，那武士便觉手中一空，刀已不翼而飞。待他愣愣还未反应过来时，刀尖已刺入心脏，毫无声息便倒了下去。
　　甩落刀上的鲜血，他冷冷看着那些满脸惊愕的武士，身体中的那股力量愈发强烈的涌动着，因为鲜血，鲜血的味道。
　　鲜血，杀戮。
　　划过他手臂的伤口自动愈合，这时，终于有人颤颤道了一句：
　　“怪……怪物！”
　　几名武士心存畏惧，正想退后几步慌张逃走，只是脚下还未挪动半步，眼前一道银光闪过，手起刀落之处，鲜血飞溅，地上又多了几具尸体。
　　仅仅那么一瞬，那些还围在他身边的武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没有一丝声响，连手中的刀还没来得及挥动，就丧命在那银白男子的刀下。
　　刀尖泛着银白的光芒，鲜血混着泥土，瘆人的夜色，骇人的寂静。
　　女孩呆愣望着他，仿佛忘记了身上伤口的疼痛，只是那么望着。
　　他……是谁？
　　这不是她所认识的斋藤先生。
　　满身的鲜血，冰冷的双眸，银白的头发，与噬血的恶鬼毫无差异。
　　“斋藤先生……”女孩不知不觉地唤了一声，试图将他唤回现实。
　　然而，他却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步步，向她走来。
　　“可恶……！”赤月黑练退后一步，手中的槍已没有了子弹，银发男子的靠近，令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突然，他看到面前的女孩，立刻粗暴地将她拉起。
　　女孩顿时吃痛一声。
　　“斋藤一，”他拔出腰间匕首，架在女孩脖颈上，“你敢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这个小鬼！”

　　没有回应。
　　他没有停下脚步，眼前，只是一片模糊的血色。
　　赤月黑练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就算他杀了这个小鬼，今夜他依然会死在那个男人的手里，既然如此，倒不如将他们两人都一起干掉，何必留下这个小鬼的性命！
　　“斋藤先生！斋藤先生！”女孩急切地喊着他，试图唤回他的一丝理智，“斋藤先生！够了……” 话音未落，忽然腰间被人狠狠一踢，她跌了出去。
　　眼前一黑，剧痛传遍全身，仿佛骨头都断了。
　　蜷缩着身子颤抖着，女孩艰难地睁开眼，却触上一双赤红的瞳。
　　那一脚，还真是够狠，竟将她踢出那么远去，跌倒在了他脚边。
　　他就这么望着她，不带一丝情感，冰冷地望着她，如同看着猎物。
　　女孩颤了一颤。
　　然而，就在此时，不远处的赤月黑练忽然退后一步，吼了一声：
　　“开槍！”

　　清脆的“咔哒”声响起，紧接着，女孩看见树丛中那三柄银质长槍的槍口端起，直直对准了她，还有他，斋藤一。
　　无法言喻的恐惧从心底升起，女孩动了动唇，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一连串的巨响就在耳旁炸开，瞬间淹没了一切声响。
　　耳朵阵阵剧痛，她忽然之间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能感觉得到，四面八方的子弹在向她飞来。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身体上却没有一丝疼痛？还是她……已经死了？
　　茫然睁开双眼，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挡在她身前，将她护在身后，每一发子弹，都准准地打在了他身上。
　　突然之间，天空开始飘起了雪。
　　女孩只觉得，脸上似乎溅上了温热的液体，后来才发现，那是他的血。
　　槍声依然没有停息，那种令人胆战心惊的可怕声响，在女孩听来都已不足为惧。
　　因为，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替她挡下那些子弹！
　　笨……笨蛋！那些是银弹啊！他是真的以为罗刹就无所不能吗？！
　　大笨蛋！
　　女孩颤了颤，动了动唇，想唤他的名字，却徒然间泪水决堤，滑下脸庞。
　　不……不要这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槍声终于停息。
　　他微微摇晃一下，仿佛终于支撑不住似的，跪倒在雪地上，鲜血瞬间晕染了一片白雪。
　　“斋藤先生！”女孩哭喊出声。

　　“哼，”赤月黑练缓缓走近，冷笑道，“这就是怪物的实力吗？我看也不过如此。”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长刀。
　　“斋藤一，到此结束了。”
　　“住……住手！”女孩拦在他面前，颤抖着，却依然毫不畏惧地看着他，“我不会让你动斋藤先生！”
　　“让开，小鬼。”他微微眯眼，举起手中的刀，“我不想杀你。”
　　女孩紧咬下唇，一声不吭。
　　“雪村……”身后，忽然传来他虚弱的声音。
　　“斋藤先生！”
　　“不要管我，你快走。”
　　“开什么玩笑！”女孩急得哭出来，“我不会走的，我……”
　　“够了，”冷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既然如此，就成全你们。反正剩了一个对我也毫无益处。”
　　冰冷的刀泛着冰冷的光芒。
　　白雪纷飞。
　　女孩小脸惨白，却没有作声。
　　如果注定要如此，那她也绝不会留恋！
　　至少，还能和他在一起。
　　女孩紧紧闭上双眼。
　　然而，就在此时，她忽听得“嗤”一声响，感觉又是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
　　女孩颤颤睁开双眼，却见眼前，赤月黑练依然高举着刀，神色却不大对劲，一把长刀穿过了他的胸膛，染红了他的军装。
　　一声闷响，他倒在了她眼前。
　　死了。
　　女孩愣愣抬眸，看见他身后，一个棕发绿眸的少年，举着长刀，依然保持着刀刺进去的姿势，在看到她时，才缓缓放下了刀，弯起了唇角。
　　“抱歉呢，小千鹤，我来晚了。”

　　女孩愣愣望着眼前棕发绿眸的少年，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怎么……会是他？
　　冲田……总司？
　　望着女孩满脸的血污和泪水，总司心疼地笑了笑，“抱歉……要是早一点，就不会让你受这样的伤了。”
　　“冲田先生……？”
　　总司直起身子，看了看四周，不由得“啧啧”两声，“呀，真是激烈啊……”顿了顿，他又笑了笑，“不过，就算我不来，你一个人也完全能解决，是吧，一君？”
　　没有回应。
　　“一君？”

　　“斋藤先生！”女孩忽然才想起什么，急急回身唤他，“斋藤先生……”
　　他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动一下。
　　银白褪去，又是深紫的发色。不知何处的伤口流出的鲜血，滴答滴答落在雪地上，染红了纯白的雪。唤他，却没有一丝动静。
　　女孩忽然慌了，一遍又一遍，带着哭腔唤着他的名字，慌里慌张想要为他止血，却不知从何下手。双手刚碰到他的肩膀，瞬间被鲜血染红。
　　“斋藤先生！”她几乎哭出来。“拜托您……拜托您振作点！”
　　终于，他微微一动，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抬眸，触上女孩蓄满泪水的双眸。
　　莫名的心疼。
　　“雪村……咳咳……”一开口，喉咙便是一股腥甜。他猛然一阵剧烈咳嗽，浑身上下剧痛袭来，方才受的伤，现在正一寸寸折磨着他。
　　变成罗刹，是连一切感觉都会失去……么？
　　“斋藤先生别再说话了……”女孩急忙为他擦去唇角的血，“冲田……冲田先生来救我们了……我……”话未说完，面前男子忽然咳嗽起来，吐出一口血。
　　“斋藤先生！”女孩一颤，脸色惨白如纸。还未开口，泪水就悄然滑下她的脸庞。
　　“都怪我……我不应该一个人跑出来……我应该听斋藤先生的话……不然斋藤先生……就不会……就不会……”看不见眼前的东西，她只是这样喃喃重复着，涟涟的泪水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衫上，浸开的水泽与鲜血混杂在一起，像盛放的血色樱花。
　　不知是谁的血，谁的泪。
　　就在此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拭去她满脸的泪水。
　　女孩一怔，抬起眸。
　　“别哭。”那双蓝眸，温柔地淡笑着，带着疲惫与心疼。他的声音随着漫天的雪花浅浅飘散在风中。

　　“没事了，千鹤，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