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吧魔王大人]游戏吧，堕元帅大人！》关东血

48、第四十六章 世上并不一

　　当晚撒旦回来后，艾谢尔又对他汇报了一遍魔力的使用原因，撒旦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多说什么。而那天晚上其他值得一提的事，大概就只有阿拉斯·拉姆斯用放声大哭来逼迫艾米莉娅就范、答应一起去莱拉家吧。
　　次日，众人约定从魔王城吃过晚餐一起出发，当然这个“众人”不包括路西菲尔和艾谢尔。撒旦让艾谢尔晚上多做些饭，在后者躬身领命时，又挠挠头说道：“现在问这个也不知道算早还是算晚……总之，在我们去莱拉家之后，面临的状况无论如何都会发生一点变化吧。”
　　对于这句话，路西菲尔从电脑前转过头看撒旦，艾谢尔则直接发出疑问：“魔王大人，您的意思是……？”撒旦轻咳了一声：“我们都觉得莱拉本人不值得信赖。不过关于她想要委托我们的事，你们俩也有所了解，虽说能做决定的是我，但在重大决策上也应该听取部下的意见。所以我想知道，你们怎么看待她的委托？”
　　“就如魔王大人所言，即使那些天使的发言属实，也只是人类的问题，的确与我等恶魔无关。何况他们妄图为一己私欲差使魔王大人，您完全无须理会。”艾谢尔端正表情，严厉批判道。
　　撒旦点点头，表示接到了他的意见，又把目光投向了堕天使。路西菲尔面无表情地对上了他的视线，什么都没有说，就又将视线移回电脑屏幕上。见他这样，撒旦苦笑了一下：“好吧，今天就先这样。总之，我出门期间如果有什么万一，就交给你们了。”
　　“唔。”路西菲尔姑且应了一声，结束了这个话题。不久，艾契斯和佐佐木千穗等人先后来到了魔王城；尽管地球少女带来了一些配菜，还是完全无法与艾契斯的食量相抗衡——“基础”的另一个碎片几乎吃下了等同于其他人相加的食物，本打算将其中一部分留作明天三餐的艾谢尔不禁脸色发青，哆嗦着看向自己的家计簿。
　　晚饭好不容易结束后，撒旦等人准备出发，佐佐木千穗见路西菲尔和艾谢尔没有动作，奇怪地问道：“咦？漆原先生也就算了，芦屋先生也不去莱拉女士家吗？”艾谢尔无视了路西菲尔“什么叫我就算了啊”的抗议，点头回答道：“是的。既然这家伙不打算去，为了避免他又在家里乱来，我也必须留下监视。”
　　“所以说为什么只有在这种时候你才会把我搬出来啊。”路西菲尔的嘀咕声理所当然并没有传到其他人耳中，佐佐木千穗有些困扰地拧起了眉毛，“是、是这样啊……那芦屋先生，我们就先走了，多谢款待。”“没什么，如果没有您的援助，恐怕我魔王军的损失会更惨重……”艾谢尔痛心疾首地说道，看来他依旧对军粮库的过度消耗不能释怀。
　　很快，大批人马就向大天使家进发，只留下两个恶魔大元帅在魔王城警备。说是警备，也没有证据表明莱拉一定会找人搞偷袭，所以两人都只是照常做自己的事而已。路西菲尔在怪物猎手情报站上暂时刷不出什么新消息，又不由得想起撒旦在晚饭前问他们的问题来。

　　他当然知道莱拉想做什么。几千年前，她就在为了某个目的行动；而从她在这三百年中的动作来看，她的目的到现在也没有发生变化。为了达到那个目的，莱拉首先需要撒旦和艾米莉娅去做的，就是打倒安特·伊苏拉的“神”——同时也是路西菲尔的母亲，以古诺拉。
　　路西菲尔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尽管没有明言杀死，但莱拉想做的事无异于颠覆整个天界，身为天界之首的以古诺拉绝不可能坐视不理。实际上，在上次有人想这么做的时候，她就率领天界众人进行了激烈的守卫战，甚至在最终决战中手刃了自己的爱人。既然以古诺拉为了维护天界秩序能做到这个地步，那如果不抱着将她杀死的决心，应该是无法阻止她的吧。
　　当然，即便撒旦和艾米莉娅答应了莱拉，考虑到天界众人的实力，他们也不可能那么容易成功，甚至有很大可能性会战死；不过按照常理来说，自己在此之前应该更关心母亲的人身安全才对。然而遗憾的是，在莱拉正在与撒旦和艾米莉娅拉近距离的此刻，自己的心中也并没有诞生出那种软绵绵的情感。
　　路西菲尔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心。他是最初的堕天使，是背离天界之人，自甘沉溺于黑暗之中，这些都是事实；而人类的圣典声称，他是因为傲慢到想要取代神明，才会被施以堕天的惩罚，这些则只是牵强附会的谣传。不知道这些传说究竟是谁留下的，考虑到当时安特·伊苏拉的文明还处于绳文时期，天界应该多少有些授意吧。
　　尽管路西菲尔是第二代天使的首位，可就算在那次唯一可以与“取代神”勉强联系上的事件里，进攻天界的真正首领也不是他。自己的名字被留在了人类的记载中，真正的主谋之名却只在魔界流传，应该是因为自己是魔界方的生还者，而主谋的名字甚至被天界的那帮家伙所忌惮、当然更不可能在人界宣传。
　　不过无论主谋怎样、缘由如何，现在的自己确实更喜欢魔界。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自己说不定会愿意在三界之间经常来回，寻找最有趣的事情；但考虑到魔界自身的诞生契机，这种设想也只能是“如果”了。在那次重大分歧发生时，自己的选择不是跟随母亲，这个选择影响了之后的一切，无论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
　　然而说到底，路西菲尔在那次分歧之后、“灾厄”发生之前的时期中，基本上都是顺势而行，并没有因为立场决裂就对母亲恩断义绝、或觉得她必须为她的行动付出沉重代价。她在安特·伊苏拉做的事尽管从客观上讲不算好事，说到底却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无论是建造理想国还是自由的世界，这样远大的志向路西菲尔统统都没有。他只是跟着自己选择的那一方顺势而行，有需要他做的事情时他就做一做，因为缺乏动力也不会多么拼命；没有的时候就乐得自在。在跟随那个撒旦时是如此，在跟随这个撒旦时也差不多。在那件事过去这么久之后，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额外在意什么了。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立刻回答撒旦呢？路西菲尔自己也不太懂，但是在他想要像艾谢尔一样表达反对时，有什么本能般的东西在阻止自己开口。如果无法反对，那就是想要撒旦接受莱拉的委托、然后去和母亲对决吗？而这件事的后果，几乎确凿无疑是撒旦和以古诺拉你死我活，甚至两败俱伤。
　　即使结局还无法确定，自己潜意识里又在期待着什么？撒旦的事已经很清楚了，路西菲尔于是试着回忆自己对“母亲”的看法。一幅幅遥久而模糊的画面在记忆深处缓缓流淌，他再次看到了那些平缓的日常、乏味的重复、激烈的争吵、愤怒的分隔、浩大的战争，以及决然的别离。
　　最后一幅画面，停留在大约两千年前。真的是太久了，久到就连路西菲尔也无法对这段时光一笑而过。而对母亲的复杂情感，在那之后没过多久就被魔界的充实生活所冲淡，感觉已经有不知多少年都不曾进入意识。即使是从圣剑那里受到的濒死伤害，也只用了一年多就基本恢复，所以按理说，无论从什么层面，他都应该没必要再关心以古诺拉才对。
　　——然而，即使血止住了，也有些疤痕会伴随一生。
　　路西菲尔挫败地发现，他在回忆那些陈年往事的时候，心中居然还是会涌起各种方向的波动。即使感觉隔了一层什么、不至于让他激动，波动的幅度也比想象要大。
　　……是啊，无法彻底痊愈的疤痕会随着□□的死亡而消逝，但既然他会一直活下去，那些疤痕说不定也会一直存在下去——这一次，真的是“永远”。因为母亲也是“永远”。
　　莱拉错过了和艾米莉娅建立亲子关系的最好时机，所以在一切还能挽回的现在，她们在抓紧一切机会拼命弥补。
　　以古诺拉和路西菲尔的亲子关系基本上已经无法挽回了，所以也没有什么机会可言。
　　可是当路西菲尔理解到，撒旦的问题等同于在问他，希不希望能有个机会和母亲再会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
　　就假设给他这个机会好了，他想要的是什么？向母亲复仇？向母亲索要道歉？为母亲所作的事情承担责任？带着万分之一的渺茫希望试图重新建立亲情？还是和这些都无关、纯粹是想当个救世主？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的心就是无法忽视这个提议。即使明知道有可能什么都做不到、明知道这件事可能没有任何意义，他还是在想象着自己和母亲再次相见的场景时，感受到内心有一瞬掀起了波澜。
　　路西菲尔想见母亲。
　　承认这件事倒也没有多困难，毕竟就一般的亲子关系而言，这种想法还挺正常的；而且无论是“想见”还是对母亲的其他情感，都没有多么强烈。
　　毕竟他和母亲都身体健康寿命漫长，不用担心也不用着急，只要一直活着，机会就迟早会有。所以承认这件事，充其量只是在他漫无边际的未来计划中，在目不可及的远方竖起一个路标而已，他完全可以等对其他所有东西都玩腻了，再去寻找见面的机会。
　　……不过仔细想想，“机会”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莱拉和加百列都十分看重撒旦，将他视为两千年来唯一一个机会；尽管他们所说的机会的含义不同，路西菲尔倒也清楚这个上司有多难得一见。
　　撒旦拥有极强的学习能力，但他利用环境的能力不仅仅停留在学习上。他就像一块巨大的海绵一样，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莱拉教给他的知识也好、不同对手的战斗技巧也好、数量庞大的魔力也好、安特·伊苏拉的人类语言也好、地球的种种社会习俗也好，他全部都能照单全收、化为己用。
　　这究竟是由于他自身的独特，还是黑羊族从未被发掘出的潜能？因为黑羊族已经只剩他一个人了，也无从验证。总之，因为这份能力，撒旦的确做出了不少惊人之举，路西菲尔也承认他为自己带来的娱乐远远超过这两千年中遇见的其他人。
　　与半年前的背叛不同，路西菲尔在几天前已经明确对艾谢尔表态，自己将在可能发生的对天界战争中站在撒旦一侧，这也不是谎话。他同样承认自己在意撒旦。既然连更了解情况的加百列都认为撒旦这个人可遇不可求，那路西菲尔也就姑且承认可能是这样吧；倘若如此，撒旦接受莱拉的提议，将成为路西菲尔与以古诺拉再会的最佳契机。
　　即便如此，路西菲尔也不想主动给自己找麻烦。就算莱拉所言属实，最后的期限也是三五百年之后，这段时间对自己不算太长，但若考虑到他们来到地球才半年，仅仅是再拖几个星期都可能发现更多乐趣，何必急于一时呢。
　　总之，既然无论撒旦是否接受委托、都能营造出自己想要的局面，路西菲尔决定在这件事上不再多嘴，全权交给撒旦来判断。对事态的发展不援手、不破坏，这也正是他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的行动准则。

　　路西菲尔揉揉不知不觉间变得酸痛的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早就黑了，夜也逐渐变深，撒旦和贝尔还没有回来的迹象，东京的其他地方也感受不到什么异常，虽然不知道看个房子为什么要耗费这么久，反正暂时没有出动去保护谁的必要。
　　但愿莫须有的人质策略只是撒旦多虑、而莱拉是诚心诚意的想要请求他们帮忙吧，无论是为了今晚的安宁，还是不知何时的未来——因为太久没操作而自动变暗的电脑屏幕上，映出了堕天使半张着的深紫色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