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四章 无限的支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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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再怎么不关心环境，人也是有好奇心的。因此在十一点半之后，路西菲尔也和其他人一样下了楼，只是在院子里找了个尽量远离房东的角落，努力让头发维持在紫色。撒旦回来得比预想晚一些，在地球质点近乎威胁的要求下，他和艾米莉娅一同进入了１０１号房间。
门刚关上，艾谢尔、贝尔和佐佐木千穗就立刻凑过来，把耳朵贴了上去，丝毫不掩盖偷听的意图；加百列在稍远处用看好戏的目光看着他们，艾契斯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地瞪着加百列；志波与天祢站在这两组人之间，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路西菲尔也想知道门内的谈话内容，但又不想离志波太近，于是他维持着和房东的距离，像圆规一样绕着她走动起来，试图寻找既能靠近１０１房间、又能保护发色的最佳位置。最终，他在公共楼梯上找到了一个地点，用剩余的少量圣法气稍微强化听觉，就将房中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莱拉正在房间中说明情况。所谓的“状况变化”，简单来说就是房东和天祢发现，之前袭击艾米莉娅的人是安特·伊苏拉的“严峻”质点伊尔恩；由于“基础”留在了地球，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发生了异变，而阿拉斯·拉姆斯和艾契斯·阿拉在之后也有可能变成这样。
虽然不知道这跟地球质点有什么关系，不过对阿拉斯·拉姆斯的“父母”来说，这的确是个值得考虑的理由。在莱拉态度的改变下，撒旦勉强答应了与她交涉，他提出的交涉条件不算苛刻，可是他对艾米莉娅说出“一起回家”的邀约时，门外偷听的三个人理所当然地爆发了。
路西菲尔平时也对这类话题颇有兴趣，此时却微微皱起眉头，并没有加入他们的骚动。不仅仅是因为房东在下边，更是因为他清楚撒旦的性格：就算这个一直不开窍的年轻魔王突然间放弃事业心而觉醒了恋爱脑，也绝不会在重要时刻因为此类理由说出这席话。比起青春物语的大跨步前进，他的条件听上去更像是——在为关系很差的莱拉和艾米莉娅，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当然，艾谢尔肯定也知道撒旦的性格，但大概是因为关心则乱吧，他并不像若即若离的自己一样看得透彻。如果猜想正确的话，这个老好人魔王想做的事就很明确了。他是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以艾米莉娅现在的异常状态，恐怕没法那么快如愿。迅速由此推断出短期内可能发生的情况后，路西菲尔脱力地在楼梯上坐下来，为即将到来的生存环境进一步恶化低声叹了口气。
始作俑者撒旦在之后回家（还顺便戳了一下路西菲尔的额头）时，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的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甚至还可能以为他今天的发言只是对地球质点的妥协，并不一定会接受莱拉的拜托。然而在堕天使看来，状况却没有如此单纯。
路西菲尔无法具体预测撒旦的每一步做法，这也是他会对撒旦感兴趣的原因之一；但年仅三百多岁的撒旦若连续采取几步行动，那他背后的行动逻辑和总体倾向，路西菲尔当然看得出。并不是因为他想像艾谢尔一样改当谋略家，只不过是见得够多罢了。
每个优秀的游戏，都会有跌宕起伏的剧情、千变万化的表现手法与新的游戏系统，玩家们能够沉浸其中，也是因为这些游戏的独特。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讲，几乎所有剧情桥段都能在历史上的文学作品中找到原型，表现手法早被电影电视业研究出数种模式，而游戏系统也已被分成角色扮演、文字冒险、动作打斗、音乐节拍、策略潜入等几个大类，在此基础上想有创新颇为困难。
最近，路西菲尔已经能够从头一个小时的游戏体验，大致判断出整个游戏的剧情风格。一个才出现几十年的新兴事物尚且如此，他在这千万年间看到的、重复了不知多少次的他人生命，就更是这样。洞察世事的长者观察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不需特意思考就能一眼看穿那些稚嫩伎俩；若要这么算起来，路西菲尔对世事的洞察程度，不知道要比人类的老人强上多少。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路西菲尔已经看到了一段时间后的未来：既然艾米莉娅没能在病房中当场杀死莱拉，祸根就已经留下；既然撒旦没有在刚才彻底拒绝莱拉，他就迟早会接受她的提议。无论要经过多少次磋商，这都是必然的结果，问题只是这个结果出现的时间而已；而他们都有足够的寿命，能够撑到结果出现的那一天。
——毕竟，就算在支线任务上浪费几十个小时，主线剧情也会一直等在那里。逃不过，避不开，所以才叫主线。
而之后的Villa Rosa笹塚201号房间，果然就像路西菲尔预料的一样，饭桌变得比以前还拥挤。尽管跟固定的三个住户相比，偶尔加上阿拉斯·拉姆斯和艾米莉娅之类的一两个人不成问题，再加上佐佐木千穗和贝尔之流的三五个人也能容忍；可是，在此基础上如果再加五个成年人，这十平方米的房间和那个小小的被炉就太可怜了！
……当然，他的抱怨和其他人的精神紧张一样，基本起不到任何效果。毕竟他们不可能把客人硬赶出去——不过话说回来，“魔王城”什么时候变成精神创伤恢复中心了？亏他之前还稍微担心过，像诺尔德·尤斯提纳和艾美拉达·爱德华等人，作为魔王军对安特·伊苏拉侵略军西大陆总司令的直接受害者，就算自己不觉得愧疚，他们说不定也会对自己的存在感到不适；结果看来完全是多虑了，这帮家伙根本一点都不见外！而东方元帅居然为了一盒猪肉丸子毫不犹豫地接受大天使的施舍，明明自己都在努力扮演大元帅的角色，这帮正经的恶魔到底在想什么啊？！
幸好，鸡飞狗跳到这种程度的大会餐，短期中也只发生了这么一次。进入十一月后，天气开始明显转凉，路西菲尔只有夏装，在往返澡堂时只能先随便借撒旦和艾谢尔的冬衣来穿。两人的身材都比他高大，不用担心穿不下的问题，但另一方面，冷风则会从衣服和他身体的空隙中钻进来。
一场大雪过后，艾谢尔又拉他出门购物，路西菲尔已经对此没有抵触，但既然要长时间出门，艾谢尔勉强带他去购买冬衣，牌子当然又是ＵＮＩＸＬＯ。在听着艾谢尔抱怨成衣不会因为尺码小而减价、又为衣服的价格与耐用性的平衡而认真纠结时，路西菲尔也不禁在想，这样的“耐用性”，究竟是要耐用到多久呢？他对撒旦的意图，又理解到哪一步呢？
诚然，既然安特·伊苏拉有需要解决的问题，而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没有与地球质点抗衡的手段，那异世界的来客们总归要回去。相比曾经和将会在安特·伊苏拉度过的时光，地球这段日子在他们的记忆中，将只是弹指一瞬。当然，其中对路西菲尔来说，无论在经历时有着怎样的感情，他的每段过去在回忆中都可以说是短暂的。
然而这不代表路西菲尔不会想让什么存续。恰恰相反，正因为从长期来看，每一段历史都有结束的时候，而除他以外的人与恶魔都将会死去，他才不会盲目地追求什么所谓的“永远”和“一劳永逸”，而是能清醒地看到，舒适的生活方式哪怕多延长几天，都对自己没有坏处。
所以，他虽然不会刻意破坏莱拉的计划，也并不在乎艾米莉娅的优柔寡断和撒旦的迟疑，只想尽可能地享受现在的每一天。
伊尔恩醒来后，艾契斯整天和他疯玩，从楼上跑到楼下，负责照顾他们的莱拉和诺尔德·尤斯提纳也只得跟着团团转，免不了要跑到魔王城来；撒旦考虑到这种情况，便允许他们在得到艾谢尔或佐佐木千穗的许可时进屋，路西菲尔尽管对于能够提供许可的人不包括自己这件事稍有微词，却也为自己不用从娱乐中额外分出精力而松了一口气。
到了莱拉与撒旦约定进行交涉的第一个日子，被撒旦叫来同席的是佐佐木千穗。路西菲尔对他们的交涉过程本身并不感兴趣，却意外得知了莱拉使用的电脑比自家的还要落后不少，由此获得了一点点少到可怜的优越感。
至于撒旦和佐佐木千穗比起世界危机、更关心莱拉住在哪里，路西菲尔能够理解他们的想法，也不吝对莱拉出言嘲讽；不过，他也完全不想再进一步涉入他们的谈判之中。总而言之，他们约定在后天一起去莱拉家，堕天使自动把自己排除在出行人员之外。
之后佐佐木千穗和莱拉就离开了，撒旦坐下来休息，艾谢尔没过多久也拎着一大堆购物袋回来了。看到佐佐木千穗已经离开，他似乎有些遗憾，而撒旦则开口说道：“对了，芦屋，漆原，正好贝尔也不在家，我们趁这个机会讨论一下之后的行动策略。”
艾谢尔一听，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坐到撒旦对面：“是，魔王大人。”路西菲尔也抬了抬头：“嗯。”撒旦的表情难得的认真：“因为事关重大，我姑且确认一句，你们都不相信莱拉的话对吧？”艾谢尔严肃应道：“是的。对我等恶魔来说，天使完全不值得信任。”
“虽然我不是因为这个，但考虑到那家伙做过的事，还是保持对她的怀疑比较明智。”路西菲尔也伸了个懒腰。“这就够了。”撒旦用左手摩挲着下巴，“就算不考虑这些事，跟之前操纵小千那时相比，她最近的行动也太过随意。考虑到她现在的处境，就算是我们要求她坦诚一点，短期内坦诚到这种程度也很奇怪。”
“‘这种程度’是指……？”没有参与刚才谈话的艾谢尔提出了质疑。“啊对了，还没跟芦屋说。”撒旦拍了一下大腿，指指写有排班情况的日历，“我和小千刚才跟莱拉约好，后天傍晚要去她在日本的住处看看情况。你后天没有别的安排吧？”
艾谢尔紧张起来：“后天没有安排，可是魔王大人……”他的话被撒旦打断了：“那就好。你和漆原后天都留下来。”“……？”路西菲尔不禁睁圆眼睛看着撒旦，拒绝外出的是他自己没错，可是这个命令居然出自撒旦之口，还要让艾谢尔一起？
“遵命。”不知怎么的，艾谢尔倒是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低头从令。撒旦满意地点点头，对路西菲尔解释道：“我和惠美肯定都要去莱拉家，贝尔还不清楚，但她一个人力量不足。毕竟无法保证加百列的立场，也不可能彻底依赖房东和天祢小姐，余下可靠的战斗力就只有你们两个了。”
“……什么啊，果然是又有工作推给我们。”路西菲尔有气无力地垂下了肩膀，“不过说的也是，就算他们说天界被封锁了，我们又没亲自去尝试，说不定还会有人来添麻烦。”“没错。好在我们现在已经有力量了，不像以前那么被动。”撒旦拍了拍壁橱的门。
艾谢尔若有所思地拨动着手指：“所以，主要需要防护的地点是……魔王大人的打工地点，佐佐木小姐家，还有铃木小姐家吗？”“对。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地点，不过漆原你应该很擅长察知ＧＡＴＥ开启的位置吧？”撒旦将目光投向路西菲尔。
“又不是我主动的，而且也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事做……唉，不过就算是吧。”路西菲尔不情愿的回答被撒旦直接理解成肯定，他一副计划顺遂的表情宣布道：“总之，你们最近也稍微多带些魔力，时刻保持能恢复恶魔形态的量也没关系，只要能控制在不会伤害普通人的程度就可以了。”
“是。”“是是——”恶魔大元帅们各自应答了主人的要求后，分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就在路西菲尔以为今天能如此平淡地结束时，门外的楼梯上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是咚咚的敲门与贝尔愤怒的呼喊：“魔王！给我开门！”还有阿拉斯·拉姆斯的叫声：“爸爸——！”
撒旦立刻吓得跳了起来，刚才的深沉模样瞬间荡然无存：“铃乃？！怎么了！？”另外两人也不知发生什么，纷纷紧张起来。撒旦冲过去打开门，看到的是安然无恙却杀气腾腾的圣职者，以及同样满脸不开心的小女孩，一时大为迷惑：“这、这是？！啊，你给阿拉斯·拉姆斯买了帽子……”在发现两人没事而松了口气的瞬间，撒旦就注意到小女孩头顶多出来的东西。
然而圣职者兼新生大元帅却好像丝毫不在乎这一点，咄咄逼人地进入了房间：“帽子的事情就一会再说！你这笨蛋魔王到底想怎么对待千穗阁下！？”“哎、哎？小千，她怎么了？”魔王完全摸不着头脑，但也被她的气势慑退一步。
看来不是什么严重的危机，而且和自己没关系。不管在当事双方眼中，他们争吵的是多大的问题，在确认到“没我什么事”这一点之后，堕天使就果断开启了幸灾乐祸的看戏模式。
贝尔生气的原因，听上去是因为刚离开魔王城没多久的佐佐木千穗哭了，原因则是撒旦对她的态度过于懈怠。艾谢尔一听说佐佐木千穗哭了，立刻板起脸来倒戈向自家主人，饭也不做了，对撒旦滔滔不绝长篇大论地说教起来；而在阿拉斯·拉姆斯也帮着“小千姐姐”说话的情况下，撒旦的反驳既输了理论又丢了气势。
啊——啊，同时开启太多场青春物语，果然会有这么一天。该说还好不是两个姑娘针尖对麦芒的修罗场吗？路西菲尔事不关己地偷笑着。最终，这场碾压式战斗的结果，变成了魔王被两个部下合力流放出宫，反省到勇者下班来接孩子为止。
暂且不论这件事合不合理，房间里总算安静下来了。艾谢尔气愤地继续做饭，路西菲尔也继续悠闲地浏览网页。做好之后，艾谢尔把各种饭菜都在便当盒里装了一份，出门送给撒旦，路西菲尔也自行盛饭，并拿了筷子凑到被炉边。艾谢尔回来之后，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对他说道：“喂漆原，有件事拜托你。”
“嗯？你不是刚刚大采购过吗。”路西菲尔低头扒饭。“不是这个。明天我要去淀川桥电器行，帮我找一下那附近比较受好评的餐厅。”艾谢尔给自己盛好饭。“倒是可以啦……你总算要去买手机了？”尽管很少出门，路西菲尔也知道几个比较热门的商业点评价网站，“不过你居然会主动外食，真少见啊。”
艾谢尔扬起眉毛：“如果是我自己去，当然不会如此奢侈。但因为我对手机完全不了解，特地拜托了铃木小姐帮忙，不能让她有所委屈。”“是吗，铃木梨香啊，亏她还愿意和你一起出门呢。”路西菲尔随口吐槽。虽然那位地球女青年最近也时不时就和这群异世界人见面，然而要说把她卷进这些事态的人，似乎就是艾谢尔。
谁料听到这句话后，艾谢尔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一点：“……这也是我邀请她的原因之一，我希望能为那件事向她当面道歉，不知道她会不会接受。”“她都答应和你出门了，肯定会接受的吧。”路西菲尔耸耸肩，“明明经历了那么危险的事，无论是佐佐木千穗还是铃木梨香还都能这么乐观，年轻人的接受力真是强呢。”
“……总之找餐厅就拜托你了，价位是次要因素，主要是年轻人的评价。找到合适的之后帮我打印出来吧。”艾谢尔结束了这个话题。“好好，反正我没别的安排。”路西菲尔撇撇嘴，伸出筷子去夹菜。
“价位是次要因素”啊。艾谢尔能说出这种话，太阳真是要打西边出来了。路西菲尔咯吱咯吱嚼着咸菜，想想门外的撒旦被流放的原因，再想想另一个见过数次的地球女青年，总觉得明天会发生的事情不止是“买手机”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