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飞不过沧海》水色琉璃

1、蝴蝶飞不过沧海(一）

　　划了一纸的如同鬼画符一样的英文，懊恼的将笔摔在了地上，好在声音不响，隔壁在看电视的爸爸妈妈听不见。我看着窗外渐渐变暗的风景发呆，我不知道自从我十三岁搬到这个楼里我对着这同一窗子的风景发呆的时间换算成天数会是几年，但是我肯定比我潜心背单词的时间要多的多，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在十岁的时候能在一天之内看完《神雕侠侣》，里面的人物情节一点不拉的记住，却在一天只内记不下一页的英文单词，不过我明白我一定要背的，否则拿不到学位证。我总是明明白白的犯错误，所以每一步都很痛苦。
　　安姨来了，妈妈打开我书房的门让我出来见人，照了照镜子拖着棉拖鞋蹭了出去。瘦的厉害的安姨，眼睛却大的出奇，美丽看不出来，只是时常给我恐惧的感觉。安姨看见我夸张的说：“娃娃又漂亮了。”我不知道一向精明的老妈怎么会被这句客套话哄的笑的合不拢嘴，我带着厚厚的眼镜，早上懒得洗脸弄的灰突突的，额头上还有几颗标志着我年轻的豆豆，怎么看也和漂亮两个字挂不上勾，也许是太久没人夸她女儿漂亮了，我暗自叹了口气，妈妈年轻的时候是出了名的美人，在我这个年龄的时候已经追求者成堆了，而我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实在是丢她老人家的脸。安姨问还有几年毕业，有没有男朋友，我耐心的回答着，明年毕业，还没男朋友，并且要附加的回答将来怎么找工作，为什么没有男朋友等等。终于安姨发现我好象很厌倦这种谈话，就不在和我说话了，只是和妈妈没完没了的说她那个和她的男人一样朝秦暮楚的儿子。爸爸慈爱的看着我，让我不得不回房看书，我贪婪的看了一眼电视，我不是喜欢看电视，只是想看看除了书房那扇窗子风景以外的东西。
　　八月，我拿着一个用几万块钱和四年青春换来的本科毕业证，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找到了一份不体面也不赚钱的工作——市场营销。我的生活甚至不如大学过的滋润，每天去各个厂家推销建立固定的客户，回到花我五分之一的工资租的仅仅容下一张床和一个带柜子的写字台的屋子里，累的我什么都不想做，连吃饭也不想。我一个月赚一千块钱，和妈妈说赚两千，说公司伙食很好，其实我大多数时候吃的是用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煮的粥，里面甚至放过牛肉干，因为我不会做饭。这一切不止为了让妈妈放心，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被她弄回去，然后在她身边让她管我一辈子。上学的时候，很多女孩子羡慕我花钱如流水，她们永远不知道代价是什么，就是我必须按照父母的意志去活。我必须在放学之后的十五分钟内回家，我必须不能带好朋友回家玩，我必须不能交早恋的女孩子做朋友，我必须把每个给我打电话的人一切情况告诉他们，我必须选择上大学。我不能抗拒这些必须的不止是他们给我物质来源，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们爱我。于是我按照他们的意志索然无味的活着，看着他们欣慰的笑容，我欲哭无泪。
　　无聊的时候，我用我所剩不多的钱去上网，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城市，我可以拥有的娱乐也只能是上网。在聊天室里和不同职业、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谈人生，在BBS上我用第一人称发各种各样的帖子，在文字中装扮着不同性格不同职业的女人，她们共同的特点是我行我素，是我人性中被压抑的一面尽情的释放，我的签名档是“我在我的文字中自由的活着。”
　　在那个叫我行我素的人烟稀少的BBS上认识了同一个城市的庄梦蝶，认为是极恶俗的名字，庄生晓梦迷蝴蝶，他不知道自己是蝴蝶还是蝴蝶是自己好象很深奥，其实不过是一个无聊的问题弄的有道理化，在现在这个社会没有时间去清楚的认识自己的人活的很快乐，整天研究自己的价值取向的人活的很贫困，所以庄子没什么好效仿的，至少生在八十年代的我是这么认为的。另外，他的名字让我想起了贾平凹的《废都》——一本风靡一时的用土不土洋不洋的语言欲说还羞的描写性的小说的主人公庄之蝶。
　　庄梦蝶整整大我十一岁，有着良好的书香门第的气质，儒雅沉稳。第一次见面接我的时候是一辆黑色的尼桑，那个夜晚是我发现这个城市原来有那么美丽的一面，也许钱真的是那个可以把蓬门变皇宫的魔法棒。在那个幽雅的餐厅里，我知道了什么叫金碧辉煌和烛光摇曳的浪漫，然而我不是属于这个地方的公主。
　　我们无目的聊了很多，他的童年和我的童年，他的文字和我的文字，还有我的家庭和职业。他没有告诉我他的这一切，我也懒得问，本来不过是萍水相逢没必要搞的那么物质和功利。他说你和你的文字很不一样，文字给人感觉很狂野和冷漠，人很文静。我笑着说很多对立的事物就象一个分成两部分的圈，如果无限接近一种的起点那么就是另一种的终点。他温和的笑看着我说你很有思想和才气，我摇摇头说我是个很没思想的人，因为我的观念随着环境的变化不断的变化着，一个连自己想什么都不能确定的人怎么会有思想，至于才气我上大学学了四年的法律，连实体法和程序法的都分不清。庄梦蝶说你很诚实，我终于有机会点头了，我从来都说实话，这样可以让我的生活变的简单点，因为我不用编十个谎言去掩饰一个谎言，然后恶性循环下去用再十倍的谎言去掩饰。他象小孩子一样哈哈大笑，说你是个很古怪的女孩子，我叹了口气点头承认，认真的说我也不希望自己这么古怪，可是本性不是可以选择的。
　　后来，我空余的时间不去上网了，和庄梦蝶弄他那些去各地游玩拍的风景的照片，我不得不佩服他有摄影的天赋，很多只在一刹那的精彩他都能扑捉的住。他总是淡淡的解释，因为我有耐心去等。我给他的照片取各种希奇古怪的名字，配很别致的文字，然后发到网络上去。看着他的网友赞赏的评价，他静静的看着我说，我真不明白你小脑袋瓜里都想些什么，我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我通常不想我到底想什么，脑袋里出现了什么我就在网上写什么。他突然说娃娃你不漂亮，我坦然的承认是的我不漂亮，可是我喜欢你的随性。我微笑的说很好，但是不要喜欢我。那天我离开前，他什么也没在说，只是一直出神的看着我仿佛预感到要一生一世的分离了。
　　夜里，我失眠靠在床上等待着什么，凌晨两点电话响了。他说我是庄梦蝶，我说我知道是你，他问娃娃你可不可以在现实中选择你文字中的生活，我出乎自己预料的毫不犹豫的说不可以，他低声问无论为了什么都不可以吗？我说是的，为了爱也不可以。他开始没有了往日的沉稳，激动的说你爱我为什么不能不顾一切的去选择。我用很平静的语气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我在家的时候通常被我妈妈关在书房里，一个接近寒冷的冬天的下午，书房里不知道怎么进来一只小菜粉蝶，它不断的扑向玻璃试图离开这个狭小的空间，我出于怜悯打开了窗子把它放了出去，它还没有飞出我的视线就被寒风吹的如同一小朵白色落花以极凄美的方式逝去了。我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倦然的说我明白，你不是那只小蝶，我说是的自由的代价太大了，我承担不起。他说那好吧再见，我轻笑了一下说：“不，是永别。”就“喀嚓”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早晨，我给妈妈打电话，说我过的不好，一个月只有很少的工资，每天只能吃自己煮的烂糊糊的杂烩粥，住的房子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而且冬天没有阳光的日子冷的象冰窖。预期的回答是妈妈说你赶紧回来吧。
　　新年过后，我已经坐在了妈妈用几万块钱在这个小县城的法院换得的一个位置，又听到妈妈在饭桌上罗嗦了，你会来点事在两年之内差不多能升正科级，现在领导干部年轻化了。我嘴里含着饭很乖的答应着，然后以最开的速度打扫完省下的饭溜回了书房，后面传来妈妈的喊声，你从来不刷碗。
　　我听见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刷碗声，松了口气，妈妈不会到书房里把我揪出去刷碗了，连上网，打开邮箱，看见庄梦蝶给我发的邮件：娃娃，我只有这个办法联系你了，最近我想了很多，都是关于你的，我想你选择是对的。是我的唐突破坏了我们有距离的感情，我很后悔，只是一切都无法挽回。总是听一首关于蝴蝶的歌，发给你也听一听，让你感觉到黑暗的夜里我刻骨的思念。
　　打开音响，里面穿出了王菲忧郁而甜美的声音：嘴唇还没张开来，已经相互伤害。约会还不曾定下来，就不想期待。电话还没挂起来，感情已经腐坏。恨不得你是一只蝴蝶，来的快去的快，给我一双手对你依赖，给我一双眼看你离开。就象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给我一刹那，对你宠爱，给我一辈子送你离开。等不到天亮，美梦醒来，我们都自由自在。
　　我点了一下永久性删除，既然蝴蝶飞不过沧海，就彻底的忘了彼此，在各自的世界里自由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