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唱天王》绿子

49、Chapter 49

　　【女孩子哭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8年前，戏剧学院复试考场。

　　童瑶是初试朗诵的第一名，名字已经在考生中传开，而且她自带光环，只因为她的父亲是知名导演，也是戏剧学院的荣誉校友。但当时她的身高颇受争议，甚至有人谣传，是因为她学校才取消了女生要162以上的限制。

　　参加表演系考试的几乎都是俊男美女，每一年艺考的时候，总有大批的媒体前来，想要看看这些未来之星。可真正能够考上的，少之又少，而顺利完成学业进入戏剧圈的更少，能够成名并被观众记住的更是凤毛麟角。

　　童瑶站在人群中，才发现自己的不足，虽然家人朋友总说她长得漂亮，可是在那群高挑的姑娘中她就显得很普通，顶多就是清秀，加上个子不高，总显得可塑性不够。

　　她的手心里全都是握拳的时候指甲掐出痕迹，她很紧张，比第一次进棚录音都还要紧张。

　　第一场考试是声乐，童瑶的声音好，歌喉也不差，虽然因为紧张破了音，但还是顺利完成了考试。可是声乐考试之后她们那一批就被带到了考场外的小教室里。老师递来湿纸巾，几个女生被要求卸妆，尽管她们也只是摸了粉底和睫毛膏，却也被要求卸了个干净。童瑶没有化妆，为了考试，蒋阿姨很早前就开始帮她调整饮食。不过她虽然喜欢吃肉，但皮肤一直不差，18岁的时候胶原蛋白也相当丰富。

　　她们一行人被要求现场量了身高和体重，还被带到背景板前拍照。

　　童瑶捏着拳头，僵硬地笑着。

　　“217号，放轻松。”她的笑容过于僵硬，拍照的老师也开始出声提醒。

　　她低头深呼吸，余光瞥见同学们，她们在做准备，拉伸着肌肉，只为了一会儿能有更好的表现。

　　她的眼睛很干涩，不自然地眨动着。

　　“217号，看镜头。”

　　她终于回神，看向镜头。然后快门闭合，闪光灯发出强光，压力像是一座山一样压在她的肩膀上。完成拍照的时候，她的脸是惨白的，以至于她到形体考试的时候都在走神。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这样紧绷的身体，一会儿一定没有办法好好发挥，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内心的小恶魔就跑了出来，对她说些丧气话。

　　如果晕倒了，就可以逃避了。本来，她就不适合舞台，不适合抛头露面。

　　她还在纠结，一瞬间就这样倒了下去。

　　到现在她都没有弄明白，到底是她想要晕倒才晕倒的，还是真的只是压力过大，被恐怖包围到无法呼吸。

　　***

　　秦渊看着门口的童瑶的背影，她颤抖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看到那么多厉害的人，忽然想要退缩了？之前的努力全都打了水漂，虽然不甘心，可心里还存着侥幸，反正还可以去配音。你就是这样看待配音工作的？拿它当备胎？”

　　“我没有。”童瑶努力保持声音平稳，可还是止不住尾音的颤抖。

　　“你就是！”秦渊提高了嗓门，童瑶明显被吓了一跳，连肩膀都抖动起来，“如果真的害怕，你就会干脆远离这个圈子，可你却一直在周围游走着，每次帮监视器里那些演技不好的演员配音的时候，你心里也是怨恨的吧？你明明可以比她们好的。”

　　童瑶没有回应，站在那里不动。

　　“不，你是在害怕，并不是害怕闪光灯和人们的关注，你是害怕，努力了之后，还是做不到。你是害怕拼尽全力在考官面前展示了自己，却还是落榜淘汰，你害怕你就算靠近了表演系，却还是没有出头的机会。你害怕自己只是因为‘童远山’的女儿的名头，自己其实没有实力，你怕你做不到像蒋阿姨，或者你的生母蔡云岑那样。”

　　秦渊软了语气，“可是为什么连一步都还没有迈出去，就觉得自己一定做不到呢？即使丢脸有什么关系？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天才，即使有天赋的人，也是需要努力和磨练的。伤仲永你知道的吧，我成绩那么烂我都记得。所以被嘲笑有什么关系？再努力就好了啊。一直被和蒋月晓和蔡云岑比较又怎么样？比她们弱又怎样？只要努力了，一定会有回报的。你看我，明明什么都不会，却被人拱上去做男主角，所有人都在背后说我，我这种人凭什么做男一号？我都没有气馁，你这样厉害的人为什么就气馁了呢？”

　　童瑶依旧没有反应，可她没有开门走，也没有回头回嘴，只是站在那里。

　　她背对着秦渊，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你转回来。”

　　秦渊有些生气，可童瑶依旧不动。

　　秦渊叉腰，啧了一声走到门口转身回来看童瑶，却怔在了原地。

　　童瑶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她的下巴上水滴聚集，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秦渊愣了，抓着童瑶的肩膀，让她抬头看向自己。童瑶吓得抬头，皱着眉，眼睛里满是泪水，正顺着脸颊源源不断地留下。

　　“你怎么……”他舔舔嘴唇，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种情况。他没见过她哭，童瑶总是嘴巴狠毒，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这样的人不会轻易给人看自己软弱的一面，久而久之，他就误以为她不软弱了。可现在看来，她真是既软弱，又……让人不知所措。

　　秦渊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想起了早上的剧本里，面对女主角哭的时候，男主角一把抱上去摸头，于是他照做，轻轻抱住童瑶，却又因为怕弄痛她，双手不知道怎么摆。他小心翼翼地把右手放在她的头发上，慢慢地顺着轻抚，像是在给宠物顺毛。而童瑶并没有他以为的反应剧烈，只是伏在他的胸口继续哭，但已经从刚才的无声流泪转变成了抽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我只是……”

　　童瑶打断他的话，她握紧拳头，击打着他的胸口，但不是粉拳，每一下秦渊都觉得自己肋骨快断了。

　　显然，让她打个过瘾的话，自己可能一会儿要打120，但他不确定那时候自己是否还能清醒地报出家门地址，所以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他握着她的双手，让她环住自己腰，而他自己则继续摸着她的脑袋。

　　童瑶哭了好久，久到秦渊觉得自己胸口的衬衣湿了干，干了又湿，久到他站着的脚后跟都有点儿疼，腰也开始酸了。他拍拍已经平复了呼吸的童瑶，童瑶松开他，离开一段距离，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对不起。”她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

　　秦渊苦笑，“别和我说对不起，去和18岁的自己说。”

　　听了他的话，童瑶又开始掉眼泪。

　　确实，那时候的她，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别别别，别再哭了。”秦渊觉得自己都快哭了，于是赶快把瘫软的童瑶转移到沙发上，自己去厨房泡了一杯热的水果茶递给她。

　　童瑶抱膝坐在沙发上，将茶杯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慢慢地喝着，就像是小猫咪一样。她的鼻头红红的，眼睛也是红红的，秦渊看不下去又去做了一条冰袋给童瑶敷眼睛。

　　“谢谢。”她闷闷地说。

　　“不客气。”秦渊坐在茶几上，正对着童瑶，生怕她又开始流泪。

　　好一会儿，他又沉不住气，问道：“哭完了，可以告诉我你现在怎么想吗？”

　　童瑶抬眼瞪了他一眼，然后用力把手里的冰袋扔过去，给秦渊砸了个结实。秦渊揉揉受伤的肚子，抱怨道：“真暴力啊。好好好，我不逼你，你慢慢想。”

　　他伸手，把冰袋又敷了回去，童瑶的眼前一片冰凉，可眼眶上却能感受到秦渊指尖的温度。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眼前秦渊的手背上，然后往下拉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看着秦渊关切的眼神，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真的可以吗？”

　　秦渊咬唇，“我也不知道，要试过才知道。”

　　童瑶气，左手的茶杯就准备丢出。

　　“别别别，这个会碎，痛。”

　　童瑶举着茶杯的手兜了一圈儿，又送回自己的嘴前，喝了一口，再伸向前方，要秦渊拿走。秦公公乖乖照做，像奴才一样把童瑶伺候的好好儿的。

　　“对不起，刚刚把你砸疼了。”童瑶眼睛看向右边，口是心非地道歉。

　　“没事儿，我有八块腹肌，你砸碎了一块还有七块顶着。”

　　童瑶被成功逗乐，说：“拍戏都没时间锻炼，你的腹肌还活着吗？”

　　“不信我给你看！”

　　“来，给我看。”

　　“我脱了啊。”

　　“Please！”

　　“我真脱了啊！”秦渊作势拉住自己的衣服边缘，可手一直僵持着不往上拉。

　　童瑶一直盯着秦渊的腹部，但脸颊微红，明显的也不好意思。

　　“快脱。”她催促道，然后秦渊的手往上一掀，童瑶立刻闭上了眼睛，还拉着他的另一只手用冰袋遮住了眼睛。

　　秦渊大笑：“你快看啊，我可不随便给人家看的。”

　　童瑶偷偷从冰袋的边缘看过去，衬衣下面还有一层白背心，她丧气地推开秦渊的冰袋，嘴里啧了一声表示不满。

　　“色/情/狂。”秦渊笑道。

　　“暴/露/狂！”童瑶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