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寒楹姐姐 这话他就敢 ...
-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
今夜的太傅府注定是不平静的。
“闲绝,予珞,说说,今儿个早朝的事儿。”说这话时,花太傅正弯腰临摹书法大家奚荫的字帖。
奚荫亡故已有百年,其笔法秀逸,疏朗通透,为后世所传颂。他最令人叹为观止的不是在书法上取得的成就,而是以一介男儿的身份,活出了自己的风采,为自己,乃至整个男性群体带来了福音。
在那个视男人为衣物的年代,男子活的猪狗不如,动辄打骂是家常便饭,任人买卖、互换侍夫一夜恩宠才是最大的耻辱。好男不侍二女,但凡有点血性的男儿,不知因此埋葬了多少枯骨。
奚荫是受害者之一,十岁时他像牲畜一样被生母卖与官宦人家为奴,命运的捉弄并未让这个心存大志的男儿放弃拯救自身,一手好字当世无二,他以不可睥睨的绝美之姿向世人证实了男儿的潜力,其后嫁了个绝世夫奴——流国当时的女皇流竹余,也是淅川大陆迄今为止在位时间最短的一任女皇。
流竹余仅登基七年,便弃玺而去,玉玺下压着其亲笔写下的退位诏书,上曰:“予闻皇天之命不于常,惟归于德。仰承皇考托付,登基为帝,自问德善不齐,上不能究贪官,下不能惜民情,故自罚退位,让与十一皇妹流竹仝,望众卿家兢兢业业辅助新帝。流国第三十九任女皇流竹余留。”
有老臣悲呼:“我孝国痛失一明君也!”
经后世人多方探究,流竹余早早隐退只为携爱人归隐田园,其一生独有一夫一子,缠绵病榻之际,妻夫双双服毒身亡,葬于一处,名曰“鹊坞”。
有大量的史料佐证,奚荫是流竹余相伴一生的爱侣。
流国皇室后辈为感念流竹余让位先祖的恩德,特明言禁令,买卖、交换男子的行为触犯国法条律,一经发现,为官者革除一切功名利禄,非官者没收家产,服苦役一年。严苛的刑罚一定程度上使男子多了一层切身的保障,男子地位大大提高,渐渐成了如今的局面。
锦国、孝国虽也有所触动,只是微末,不足道也。
孟歌蓝道:“师傅也知我们母女如履薄冰,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行将踏错半步便有性命之忧,赐婚一事……根源在何,弟子苦思不得……厌郡王纵不受皇室看重,总是天之骄子,配个王公大臣之女绰绰有余。”
“予珞配不上他?原闲绝你见识浅薄至此,为师佩服!”
“师傅,合着您在离间我和予珞?真金不怕火炼,是驴子是马咱拉出来遛遛。”
“徒孙估摸着……”孟寒栩一边赞叹师祖的字朴实无华而兼纳乾坤,一边分心思索,“……娘亲的老情人。”
如果说花太傅孟歌蓝还有所顾忌,那孟寒栩她完全可敞开怀教训。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娘我洁身自好,从不拈花惹草,污我威名,孟予珞你居心何在?不舒坦趁早说,讳疾忌医是大忌,娘看不见,手脚却灵活,替你松松筋骨,小菜一碟。”
花太傅却道:“君子所见略同。”言下之意她是孟寒栩一伙的。
“师傅——”孟歌蓝哭也不好,笑也不好,老顽童师傅,跟栩儿学坏了,“五皇女的生父,旁人高攀不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别再拿来说道了,膈应。”
孟寒栩:“……”
花太傅:“……”
孟歌蓝:“……我说错话了?”
其余两人摇头,异口同声道:“你以为咧?”
不在一个脑回路上,她们压根说的不是刘凌,她这样不打自招真的君子么?
孟复书敲开门,双手呈上一张大红请帖:“小主子,门房送来的,请您过目。”
孟歌蓝头越过方桌,兴致浓厚:“是什么?你小情儿孝敬为娘的礼物?礼轻情意重,娘是过来人了,懂。”
“娘亲,形象!您的一世英名毁在您这张‘能说会道’的巧嘴上,女儿引以为憾……嗯?田望水女儿周岁……他成亲了?”
“早几年前的旧事了。”
田望水返回京都后,没几个月就出嫁了,妻家是那届科考的榜眼章以,字怀恩。貌似田辰不太看好章以,当时和田望水闹得很僵,不是田正君从中调和,非走到断绝母子关系的地步不可。
就是婚后,田望水基本一年回一趟爹家,时间是固定的,孟正君生辰那一天,吃完午膳就回。
田辰扬言同他老死不相往来,在朝堂,没少找章以的茬儿。
章府的管家在外迎客,初见孟闲绝母女愣了会儿神,马上拱手笑道:“孟大……孟侍郎,小的这厢有礼了,这是令女,一表人才,恭喜恭喜了……”
不愧是干管家这一行的人,奉承人不着痕迹。
“相管家这一顿好夸,予珞险怀疑自己变了一个人,惭愧惭愧……”在外面,孟歌蓝话稍少些,全权由孟寒栩代言。
一句话,打破了和谐的氛围。
“虚情假意!”
孟寒栩扭身,殷切道:“呦,我家姐姐到了,弟妹我十分想念呢……”
时时刻刻。
“孟予珞!”锦寒棕气呼呼的。
“姐姐招呼,有何吩咐?”
“去……”
“王姐。”锦孜猒含羞带怯的目光定在孟寒栩,娇俏道,“妻……小孟大人。”
孟寒栩点头:“郡王好。”
“小孟大人好。”
“你就是孟予珞?”
一个锦袍锦缎的女子由四抬大轿送来,她三十上下年纪,眼神慵懒,孟寒栩却分明从中看到一闪而逝的寒芒。
锦孜猒欢欢喜喜冲过去,兴奋喊道:“寒楹姐姐,你回来了,孜猒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
他最喜欢寒楹姐姐了,巴不得每日一醒就看到她。只可惜她热爱交友,一年到头很少有时间在京都。
女子笑开怀,鬼祟地摸摸他的脸蛋,调笑道:“我家小孜猒长肉了,脸圆乎乎的,小胖子。”
“寒楹姐姐坏,人家不是小胖子,过……后年这时我就是别人家的夫郎了呢。”这话他就敢在寒楹姐姐面前讲,只有她不会笑话他不懂男儿矜持。
“夫郎?你的……妻主,就是方才那人?”
“对呀,明知故问。”锦孜猒扮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