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华如栩（本土女尊）》彩虹之下

15、人心 现在，她成

　　孟府正堂。
　　孟耀塘木然坐于首位。
　　“娘，随县令私下向我们透露，女皇下诏宣乐善帝卿返京，乐善帝卿于今晨巳时三刻已然动身了。”孟歌萱报备今日县衙一行的战果。
　　“走吧，全都走吧，本家主不在乎了，什么都不在乎……苍天无情，若有什么罪孽都罚在我孟耀塘一人身上吧，慈儿已经……就放过我的子孙，好歹为我孟家留一条后代根。”孟耀塘歇斯底里吼完，口吐鲜血，随即不省人事。
　　“娘——”
　　“祖母——”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孟府才归于平静。
　　灵堂。
　　一樽棺材横在正中央的位置。
　　有相识的亲朋好友前来祭拜，为死者上香。
　　孟歌萱、孟寒栩身着缌麻，一左一右跪于灵堂两侧，向来者跪拜表示谢意。
　　孟耀塘再次卧床不起，孟萧被关在自己的房中，以防他祸从口中。
　　此次丧事，她们无意通知远赴京都的孟歌蓝，何苦再添一个伤心人。
　　一声中气十足的通报吸引了堂内所有人的视线。
　　“刘府家主携刘府正君、大小姐、二公子到。”
　　刘凌一身大红色衣袍，喜庆张扬，且不讲他的穿着，就说他喜笑吟吟的那副嘴脸，也不像真心实意来祭奠亡故之人的礼节。他上得前来，装腔作势捻起方巾擦拭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珠，道：“我们两家也算是故交，孟正君他……他竟去的那般快，又是以那种姿容态势逝去，可悲可叹。不知可否让我揭开棺盖，最后看一眼孟正君的……遗容。”
　　猫哭耗子假慈悲。
　　孟府人不信他的说辞，他这分明是打孟府的脸面。
　　孟正君于监牢之内与人苟合，后触墙而死，田侯爷曰此等不贞不洁之人的尸首只配一副破草席一卷，弃于乱坟岗任野狗食之。据当日值班的随府下人事后透露，这等丧天良的缺德事是由一个娇滴滴的男儿提出，田侯爷顺势应之。说的可不就是刘凌。
　　孟耀塘母女趁夜色到乱坟岗收敛尸骨，可荒凉鬼魅的乱坟岗见不到一具完整的骨骸，只剩下诸多残肢断臂和一滩滩或新鲜或干涸的血水。
　　棺材内躺着的不是孟正君本人，而是他生前的衣物和喜爱的珠宝首饰。
　　“刘凌，欺人太甚！”孟歌萱怒极。
　　孟寒栩古色无波，仿佛不将刘凌的挑衅之语当回事，回了礼，道：“祖父业已逝去，人死如灯灭，请刘公子高抬贵手，勿亵渎死者的英灵。”
　　“黄口小儿，我弟弟日后是要入宫侍奉女皇陛下的，乃堂堂的女皇侍君，岂是你一介平民可任意呼喝的！”刘佐越众而出，不光是衣裳，手中拿着的折扇也换成了大红颜色，上面画的是……一对颠鸾倒凤的男女，画中背景正是……县衙牢房。
　　“你……”孟歌萱血气上涌，眸子血红血红，恨不能将眼前之人斩杀殆尽。
　　她无辜惨死的爹爹，生前遭人凌虐，死后那起子人仍旧不放过他，大闹他的灵堂，让他死后也不得安息。
　　“二姨！”孟寒栩带着深意的呼喊透过雾霾照进她业已癫狂迷茫的内心，她一下子醒过神来。
　　是啊，她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人，重病的母亲、孩子气的胞弟以及年幼无依的侄女，个个需她照拂，她若中了敌人的奸计，垮下了，她们孟府也彻彻底底归于历史，翻不起一丝波澜。
　　她应了大姐，要等她衣锦还乡。
　　命运的转轮并没因孟正君的死放弃对孟家人的捉弄，它见证了世间多少不平事，孟府不过是其中的一粒尘埃。
　　官兵入了遵城首富的府邸孟府，宣告这个盘踞了遵城数百年的大家族最终的结局。
　　“田侯爷秉承女皇陛下圣意，择遵城刘府二公子入宫伴驾，遵城刘氏之名已入皇家族谱，今至孟府，孟府家主孟耀塘、其嫡子孟萧避而不见，其嫡女孟歌萱、嫡长孙孟寒栩堂前失仪，不行跪拜之礼，视为不尊皇家，田侯爷有令示下，剥夺孟府家产缴纳国库，孟府三代以内嫡系子孙不分男女流放塞州，服苦役十年。”
　　孟家祖祖辈辈苦心经营了百年的基业就此毁于一旦，遵城下至街头乞丐上至一县之首，无不扼腕叹息。
　　遵城十里之外，望归亭。
　　“家主，老奴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就让老奴随行伺候几位主子。尤其是小小姐，她如何受得了塞州的寒凉与艰苦。”孟管家悲声震天，她在孟府生活了几十年，这里也是她的家，如今为一纸白条所封，只待它的主人平冤昭雪，它才得以能重见天日。
　　今日即是孟家人发配的日子，午时三刻准时出发，不知是谁，殚精竭虑为他们选了这么个“好”时辰。
　　“复书，你的赤忱之心本家……我心领了，我等现下乃戴罪之身，你跟着我恐怕那奸诈小人……我此去，山长水远，处境尴尬，温饱尚且难以顾全，你还是自去为好，省得无端受累。”孟耀塘感慨道，枉她孟耀塘自诩清高，今后却要看别人的眼色过日子。
　　放在以往，她宁死不屈。
　　可田辰和刘凌随后放下话来，十年服役期间他们中若有一人身故，其余人等一律处死，不论缘由。
　　为了不给狼狈为奸的二人借机铲除他们的机会，她需苟延残喘，静待十年之期。
　　“家主，老奴这一条贱命不值钱，能为主人家死，是老奴的荣幸。老奴自幼进府，蒙家主赏识，赐予主人之姓，老奴倍感惶恐，只更忠心为主，以报知遇之恩。家主，收下老奴吧，老奴伺候了您一辈子离不开您。”
　　“家主，还有奴侍……”远处一个身穿破旧青衫的男子扛着一个大大的、有他两个人重的包袱，疾步而来，一路跌跌撞撞，摔下又爬起，手心伤口遍布，他全然不理，眼里一心一意只有他心上之人。
　　以前身份如同云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纵使得她招寝几次，也无胆量现出端倪。现在，她成了服刑人，他全了自由身。终有望白首。
　　“少勤，本……你的卖身契我不是还给你了。”
　　“家主，奴侍已经是您的人了，您让奴侍去哪，您在何处，何处就是奴侍的家。您不收留奴侍，奴侍只有一死求得忠烈之名。”少勤的鞋子跑掉了一只，脚心嵌进一根尖刺，另一只鞋也破烂不堪，脚趾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