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阴谋败露 大殿里一丝 ...
-
大殿里一丝光也没有。
布置的好似咸阳城里威严的宫殿。地下铺着昂贵的布料,香炉袅袅,朱红色柱子包裹着青铜雕龙的外皮,屋顶上镶嵌有七星宝石,人抬头望过去,好似看见了真的夜空。
一个穿着龙袍的男人正低头焚香,垂落的长珠帘下隐约显出嬴政疲惫的脸。他方才乞求上天保佑秦国永世昌盛,保佑自己福泽延年,早日抵达仙山,遇到一个真正的仙人,寻得灵丹妙药,然后他便可以长生不老,永永远远地坐在他为之戎马了半辈子的龙椅上。
男人伸手将燃烧的线香插入香炉内,檀香味苦,吸入鼻腔让人不适,嬴政感到颅骨中一阵熟悉的疼痛袭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头疼病越来越顽固,发作地越来越频繁,嬴政正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大殿的门突然被敲了几声,男人便又挺值腰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进来。”
护国法师与几个阴阳家弟子走了进来,押解着三个人,这三人均被捆地严严实实,嬴政眼神一闪,他看到了最前面的少年:荆天明……身后的两个男人有一个是他非常熟悉的,曾经的秦国第一剑客盖聂,另一个一头白发,想必就是李斯曾经合作过的,流沙的首领了。
“陛下,我已经将潜入蜃楼的老鼠捉来了。”星魂说道。
“很好。”
天明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感觉到嬴政的目光,男人正在打量他,已经有五年未见了,天明长高了许多,褪去了满脸的稚嫩,到底不再是曾经的父亲与儿子,天明对嬴政的最后一丝好感,早在丽姬死的那一刻,就彻底烟消云散了,此刻他剩下的只有厌烦。
“你这几年倒是活的很好。”嬴政讽刺道:“既解开了封眠咒印,又做了墨家的巨子。朕很好奇,一个孩子,当真就如此幸运?”
“要杀便杀。”天明冷漠道。
嬴政眼底闪过一丝怒气:“你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你?”
“那为何五年之前你不杀我?”天明反问:“我毫无反手之力,被你捉住,你本可以就在那时杀了我,但你没有,你叫月神封住了我的记忆,将我送出咸阳,那时候你没杀掉我,现在,你就再也没有机会杀我了。”
“啪——”嬴政抬手打了他,少年的脸颊歪向一侧,嘴角渗出血。
“哼。”卫庄冷笑,与盖聂的皱眉不同,他倒是对这景象很感兴趣。
“想不到,墨家竟派出巨子亲自前来。”星魂笑道:“陛下,该如何处置他们。”
嬴政将手背在身后,踱了几步:“杀了盖聂与流沙的人。”
天明一惊:“不许你伤害大叔!”
“是。”星魂走了过来,抬手运起气刃,天明狠狠盯着他,恨不得挡到盖聂身前去,而这个答应了要放他们走的人竟然毫无反应。
“你……”少年怒道。
“天明。”盖聂极力想把天明拉到自己身后,但刚才冲破黑龙幻境消耗了太多力气。
“大叔,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死的。”他只听到那少年说,随即肩上亮起幽兰的火,火光将天明身上的绳索烧断了,他举起墨眉便朝嬴政砍了过去,一道黑影闪过,星魂结出一道气盾,将嬴政护在身后,天明被那气盾反弹回来,重重摔在地上“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陛下。”这时候众人突然听到一个淡漠的声音道。
月神与云中君走进殿内:“还有两只老鼠,闯入了云中君的卧房,想必是去偷丹药的,已经被云中君的药人抓住了。”
两人身后的傀儡将一个少年与一名女子丢到三人身边,天明急急去看,是少羽和石兰,少羽似乎陷入了昏迷之中,石兰除去脸颊、脖子上各有一些淤青,看上去并无其他的伤处。
天明稍稍叹了一口气,小声问:“石兰,少羽他怎么了?”
“我们潜入云中君的卧房,遇到了我的哥哥……他被云中君做成了药人,云中君还想将少羽也做成药人,哥哥他为了保护我,将御鬼丹和真人丹一起喂少羽服下,哥哥……哥哥被云中君杀死了,少羽也因为两种丹药在体内冲突……”石兰低声道,眼泪顺着脸颊流淌。
“别哭。”天明安慰她:“少羽一定能挺过去的。”他胸中气息一滞,又吐出一口血。
“天明!”石兰连忙去扶他。
“没事……”少年悄悄瞥了星魂一眼,方才他使出的这一招看似狠厉,但实际并未对他造成太多伤害。
“哼。”嬴政脸色铁青:“你们今天谁也逃不出去……”
大殿内的檀香味道愈发浓郁,吸进人肺腑中,嬴政竟觉得隐隐透不过气来:“来人,将这檀香换掉。”他恼怒地吩咐道,差点站立不稳,险险扶住案台。
月神与云中君悄然对视一眼。
差不多,是时候了……
黑暗中,众人背后,蓦然响起一阵低笑。
那笑声里带着孩童的天真意味:“父亲!与十三弟这么久没见,刚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也不好好叙叙旧。”一个少年走了出来,他穿一身紫白相间的衣衫,脖子上挂着一串金玉做的项圈,棕色带卷的短发,一双眼睛是异色的,一只金色,另一只却幽兰如水。
“亥儿?!你怎么会在此处,你不是留在桑海了吗?”嬴政扶着额头,今夜发生诸多事情,让他越发觉得疼痛难以忍受,简直像有一把钢刀在他头脑中搅动,几乎就要瘫倒在地:“云中君,拿些丹药来。”他吩咐道。
云中君没有动。
胡亥温声道,好似真的在关切他:“父亲,你还没有明白吗?丹药可不是好东西,你中毒远远不止一日了,还是不要吃的好。”
嬴政面色剧变。
中毒?
扶着额头的手指颤抖起来,
丹药!
云中君的丹药!
枉费他如此信任阴阳家,这个该死的奴才竟然敢在他的丹药里下毒。
“这王位你已经坐的够久了。”胡亥笑道,面容娇媚,衬得一双异色瞳孔宛如宝石:“不如换我坐坐,孩儿也好为你分忧。你应该后悔为什么将章邯、李斯与蒙恬都遣走,此时只留阴阳家的在身边,可惜啊可惜,阴阳家的人从来都不是好奴才,父亲,你信错了人。”
此时此刻,嬴政才算彻底明白了胡亥的阴谋,他自己的儿子,联合他的手下,居然想要害死他:“好好,真是极好。”嬴政气极反笑,拔出天问剑,一剑砍向胡亥:“我今天就亲手杀了你这个逆子。”
一道黑影挡在了胡亥面前,几招之内,嬴政的天问剑被挑起,飞入身后,来人是赵高,他脸上仍然带着那种谄媚的笑容:“陛下,你感觉如何?”
胡亥接住了天问剑,电光火石之间,他一剑刺向嬴政,这时候,他的父亲已经几乎无力抵抗了。
“护驾!”嬴政大喊,阴阳家的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他亲自封禅的护国法师——星魂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笑意,好似在看一出精彩的戏。
嬴政被他自己的剑戳穿,胸膛上狠狠开了一个窟窿,鲜血涌出来淌地满地都是。
天明皱眉看着这一切。
他内心吃惊极了,觉得眼前的所有人都很陌生,自古皇家是最肮脏的地方,为了权势和皇位,总有人一心想着往上爬。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胡亥竟然连自己的父亲都算计,那个年少时看到的亲切顽皮的哥哥,皮肉里竟然是这样一个魔鬼。他用力闭起眼睛,转过头不愿再看。混乱之间,天明察觉到一个咒飘到他身后,解开了捆绑其他人的绳索,少年望了星魂一眼,又偏头悄然给了盖聂一个眼神。
“父亲便安心地去吧,这天下可交托与亥儿。”胡亥拍手笑道,好似一个天真的孩童,嘴里吐出的句子却让人发寒。
天明不着痕迹地朝后退了一步,缩在阴影中,打算寻得最佳的逃走时机,突然之间,他感到衣袍的一角被人拉住了,低头看去一怔,嬴政不知何时朝他爬了过来,鲜血在地毯上拖出一道刺眼的污迹。
“嬴政你……”少年不知所措道。
“看着我。”嬴政说:“你看着我。”奄奄一息的皇帝伸出手,将一枚半月形的玉佩狠狠塞进天明手里,粘着血的玉佩滑腻腻,腥气又粘稠,那么那么多鲜血,从他胸口涌出来,天明牢牢盯住嬴政,他说不清此刻心中情绪:“这块玉佩是丽姬身上的,还与你,我们此后两不相欠……”始皇帝喃喃道,眼神涣散,徒劳地盯住少年。
又是这样一双眼睛,
嬴政想。
是的,
他将一辈子困在这双眼睛里,
永远逃不出去。
他这一辈子做过多少肮脏的事情,辉煌的事情。让人唾骂过,也夸耀过。修筑长城、追求长生。他从来都是畏惧死亡的,因为死了,一切便都没有意义了,无论是功是过,是骂名或者赞誉,都将烟消云散。嬴政瞪着天明,那双眼睛始终都未闭上,他很快便断气了。
天明发着呆,恍惚之间感到身体被人轻巧地托了起来。
“走!”卫庄正挟着他,盖聂与石兰扶着少羽,他们从大殿的窗楹里跳了出去,一路朝着船头奔去。
“追。”赵高吩咐道。
“是。”星魂带着阴阳家的傀儡跟了上去。
一时之间,屋内只剩下云中君、赵高、与胡亥三人。
“陛下,我们应该回咸阳了。”赵高朝胡亥恭敬道:“公输仇的机关兽已经在船下等候了。”
“那扶苏兄长那里怎么办?”胡亥皱着眉头,好似有些苦恼。
“陛下放心,蜃楼还会如期起航的,就让阴阳家的人继续东巡,到时候,等陛下回了咸阳,修一封书信给公子,让他与蒙恬自裁,再对外宣称始皇帝陛下在东巡中病逝,将皇位传与陛下您,便万无一失了。”
“好计好计!”胡亥立刻拍手笑道:“那我们现在便回咸阳吧,墨家的这些人,就交给阴阳家处理了。”
“是。”月神低头道。
紫衣少年说完便与赵高走了出去,丝毫不曾回头看一眼惨死的父亲。
云中君踩着地上的血迹,鼻息里嗅到的尽是血腥味,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惧,冷汗从他额头滑落。
“你记着。”月神看也没看他一眼:“假如选错了投靠的一方,便也会是这样的下场,阴阳家不需要无用的人,阴阳家只需要,对东皇大人有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