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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黄土压青蛇与西门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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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俺虽然非常地顽皮,但对于小孩子却非常地有耐心。姨弟弟的顽劣程度不在俺之下,甚至到了野蛮的地步,骂人的话,全是农村妇女嘴里最难听的。可是俺却能将他哄得乖乖的,没有一点点的脾气。办法不是靠打骂和吓唬,除了带着他玩以外,还有一个法宝就是讲故事。这家伙和俺一样,也有个突然的转变,十五岁那年,由一个顽皮大王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文弱书生。
□□是一个知识贫乏的年代,许多文学名著都被当作毒草烧了或者封存起来,可以看的书也就那么可怜的几本,如《高玉宝》、《艳阳天》、《金光大道》等等,而且所有的书都一无例外地讲阶级斗争;电影么,就是《地道战》和《地雷战》,还有就是八个样板戏。在武斗相当厉害的时候,课上不下去了,那时俺才九岁,回到了父母的身边,常常和弟弟一起被锁在家中,弟弟小俺三岁,两个人大眼看小眼,一直看到晚,很是无聊,弟弟便缠着俺讲故事。《地道战》和《地雷战》弟弟不知看过多少遍了,家中仅有的一本《小公鸡历险记》也讲过不知多少遍了,所以俺只能编。由于年代久远,编的大部分故事记不清了,只有一个故事弟弟多少年以后还记得,名叫《黄土压青蛇》。
有一天,弟弟又要俺讲故事,俺随说了句:“讲一个美国的故事。”弟弟可乐坏了,但俺却犯了难,对于美国的情况我是知之甚少,只是从广播里知道有一个美帝国主义,处处干坏事,是俺中国人民的头号敌人。我就充分发挥自己的想像力,俺想,美国人民一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一定向往伟大的社会主义中国。我就虚构了一个英雄,叫什么名呢?可不能像俺中国人一样,叫什么张三李四,外国人名字长,俺就瞎想了一个,叫“黄土压青蛇”,这个黄土压青蛇还有一个弟弟叫黄土压白蛇,他们一心想逃离美国,怎么逃呢?他们是穷人啊,就想偷一辆自行车兄弟俩骑着到中国来,哥哥偷的时候,弟弟放风,可是被发现了,弟弟中了一刀,可是哥哥却是有功夫的,一拳将刀打了出来,还将伤口的血止住了。后面的就记不清了,反正这个故事弟弟非常地爱听,我讲了不下二十遍,一直到他上了中学,有一次说起小时候说故事的事情,他讲起“黄土压青蛇”,简直笑坏了。不过,后来我这一特长在带俺的宝贝儿子的时候,也充分发挥了作用。有一次带儿子回老家,父母在农村的集镇上,晚上停电,俺的记忆力不如以前了,要一边看书,一边才能讲故事,可儿子一定要讲,俺就编,第一次编了一个“小蜜蜂找妈妈”,儿子听得泪流满面;第二次编了一个“金枪鱼和大鲨鱼”,儿子听得兴高采烈。这两个故事后来成了儿子要求俺保留的节目,几十遍可能都讲下来了。
后来局势稍微平稳了一些,俺又回到外婆那儿上学。星期六放学以后,俺一个人买车票回家,发现家里有了一套王少堂讲的扬州评话《武松》,事情是这样的,大姑父是个酷爱书的人,□□前只要一发工资,便到新华书店买书,□□中受了冲击,一气之下将许多书当作废纸卖了,因为有人说他家里藏了许多大毒草。那天卖书的时候,父亲正好在那儿,就将那套《武松》带了回来,俺是如获至宝,四五十万字的书恨不能一口气看完,从第一天晚上到第二天下午离开,居然将书全部看完。那时俺真的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要感兴趣的,能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到了三十多岁的时候,围棋直播,二三百手的棋,俺也能一着不漏地复盘,所以小时候记忆力相当地好。那时小姨正好生姨弟弟在外婆家,她也是个故事迷,听了俺讲了一点武松,也像个小孩子似的缠着俺不放。俺一放学回来,她就将茶倒好,恭恭敬敬地对俺说:“子清大老爷,请用茶,请说书。”俺从“武松打虎”,讲到武大郎卖炊饼,小姨和外婆简直听得入了迷,可是有一次,她们却笑得前合后仰,弄得俺莫名其妙,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俺讲了西门庆调戏潘金莲的糗事,根据王少堂的评话,俺这样描述:“西门庆和潘金莲在王婆家喝酒,突然,西门庆故意将筷子掉在地上,然后钻到桌肚里拾筷子,便用手去摸潘金莲的脚,再后来就将潘金莲的裤子脱了下来。”为什么说西门庆将潘金莲的裤子脱了下来呢?因为王少堂的评话有这样一句:“于是便宽衣解带,行那苟且之事。”什么叫苟且,俺九岁的孩子不懂,但“宽衣解带”中的“解带”两字却让俺望文生义,所以也就将小姨和外婆笑坏了,笑得俺一头雾水。母亲来看俺的时候,小姨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母亲说:“瞧你们家儿子讲的……,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