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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皮匠的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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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俺的顽童时代,就不能不说俺的伙伴文虎。文虎是俺小学的同学,比俺大两岁,他的家和俺的家靠在一起。他的父亲是皮匠,也就是专门修鞋的干活,辛苦大大的。文虎是老二,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弟弟,哥哥很帅,帅得就像濮存昕;文虎还有一个姐姐,是个哑巴,但非常漂亮,漂亮得就像李玲玉,很早的时候就离家到扬州的聋哑学校上学。
文虎的顽劣程度和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俺的顽皮主要体现在嘴上,而文虎却是闷皮,常常有意想不到的恶作剧。比如,有一次,他别出心裁,用剃须刀将自己的眉毛刮了,俺到他家去的时候,他的哑巴姐姐指着文虎,“哇哇哇”地乱叫一气,俺一看原来文虎成了一个没有眉毛的怪物;还有一次,他将尿尿在茶杯里,然后让他的弟弟喊小孩子们到他家去,文虎端着茶杯出来,冷不丁谁也不会想到,他将尿全浇在小孩子们的身上,头上。所以这条街上很少有小孩子和文虎接近,主要是怕吃他的苦头。
但是文虎从来不欺负俺,他和俺是难兄难弟,好得形影不离,一块糖也要分成两半吃。有一次文虎捡到一枝金星钢笔,便卖给修钢笔的,那人只给了两毛钱,晚上文虎和俺上街转悠的时候,文虎看到有个挑着担子卖枇杷的,就走过去想买,那个卖枇杷的欺负小孩子,五毛钱一斤的硬要卖一块钱一斤,文虎故意蹲在地上挑,一边和那个卖枇杷的东拉西扯起来,一边趁那人不注意将枇杷往地上扔,并轻轻地用胳膊推俺,俺心领神会,将文虎扔在地上的枇杷悄悄地拾起来溜之大吉,结果二毛钱买了大约一斤多。第二天,文虎在同学面前炫耀,被同学报告给了老师,老师让俺和文虎写检查,要在班上斗私批修,文虎像个梁山好汉似的,说不关俺的事,全是他让俺做的。
文虎像个哥哥似的处处护卫着俺。有一次看完电影回来,两个个儿很高的中学生从背后打了一下俺的后脑勺,俺还没有反正过来,文虎就冲上去和他们干了起来,这还不算,晚上趁人家不注意,操起弹弓就将那个打俺的学生家后窗的玻璃打碎了,人家追出来的时候,文虎和俺早跑得没有了踪影。小舅舅欺负俺,文给小舅舅起了一个名字,叫“鲫鱼头”,文虎一直想让“鲫鱼头”吃点苦头,有一天早上,小舅舅去上厕所,文虎跟到了厕所后面,用一块大砖头砸在粪坑里,粪便通过粪槽沾了小舅舅一身,小舅舅就差跳起来喊“八格呀鲁,死啦死啦的”,气急败坏而又十分狼狈地回来,以为是俺干的,想找俺算账,可外婆证明俺一直在家里没出去,小舅舅只得咽下这哑巴亏。
□□的时候,学校常常停课,文虎便和俺整天在外面转悠,那时,经常枪毙“现行□□”,文虎和俺总是跟在刑车后面,一路奔跑,挤到最前面,就等着听那一声非常清脆的枪响。有一次,在东城河的河滩上,枪毙了三个,俺和文虎一看,血流了一地,那几个人的脑浆都冒出来了,文虎当时就呕了起来,俺回家后饭也吃不下,睡觉的时候做了可怕的梦,但过了些时候,还是继续看枪毙人。
文虎和俺还有几招绝活,别看俺和文虎的个儿小,但“斗鸡”(就是用双手将一只腿搬到自己的小肚子上,作为进攻的武器,只剩一只腿支撑,好像金鸡独立)的时候没有人能斗得过俺和文虎的,文虎从来不和俺斗,但打败了所有的同学后,同学们便提议俺和文虎斗一次,斗了两节课,将近两个小时,也没有分出胜负,只得拉倒。文虎还和俺搭当,让俺伏在他的身上,两双手臂架在一起,和同学们玩高射炮的游戏,结果是所向无敌,将同学们一个个斩落在马下。
文虎弟兄三个都是有名的皮王,皮匠爸爸常常将他们吊起来狠打,可越打越皮,谁让他们是皮匠的儿子呢?有一次,文虎和哥哥打了一架,哥哥想办法治一文虎,将文虎的作文本上的字剪下来,拼成一条反动标语贴在厕所里,公安局到学校来一个一个地对笔迹,最后发现是文虎的,文虎咬定自己从来没有干这样的事,他说:“如果要写的话直接写好了,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字剪下来再拼起来?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持一举吗?”公安一听也有道理,便查出是文虎的哥哥干的,文虎的哥哥被当作现行□□抓了起来,最后判刑三年,文虎的妈妈气出病来,得了食道癌,小学快要毕业的时候,文虎的妈妈去世了,文虎眼泪汪汪的告诉俺:“妈妈被放在一块通红的铁板上烧,烧得都坐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