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见我多愚昧》藏衷素

11、第 11 章

　　陈禾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珠四处转了转。

　　完全陌生的环境。

　　房间里的摆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不大的床和一个挂壁电视机。俞未说平时不太用这个房间，可真是抬举它了，这分明就是从来不用的样子好吗。陈禾心道。

　　拿起枕头旁的手表，借着外面的月色看了看，已经快12点了。

　　陈禾掀开被子下床，打算去上个厕所，却发现找不到拖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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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陈禾就回想起刚在在客厅的一幕。

　　两个人因为就陈禾晚上睡哪这个问题僵持了十分钟，主要还是因为陈禾一直很呆，俞未讲什么都要反应半天，终于表达清楚自己要住客房之后，陈禾发现面前的高大少年神色明显黯淡了下来。

　　“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了，躺在一张床上聊聊天都不行，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陈禾吓了一跳，连忙说：“不、不是。”

　　“果然不是朋友啊。”

　　“是、是！”

　　“真的是我自多做情了啊。”

　　陈禾：……

　　俞未看着头发湿漉漉的少年一脸的风中凌乱，心里愈发想逗他。

　　“我平时都不会把其他人带到我住的地方来，除了许嘉就是你了，我把你当朋友你却不是，是因为我成绩不好脑子不好吗，看来，许嘉叫我愚昧还是叫对了的。”

　　陈禾见他失落的低下头，自嘲地说完那些话，心里有些着急，不知道要怎么用语言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

　　“可以聊天的，是朋友，不是自作多情。”

　　也许自作多情的人是我。

　　俞未抬头看着他。

　　“你不笨，你是俞未，不是愚昧。”

　　是我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俞未，世上绝无仅有只此一个的俞未。

　　听着眼前的少年清冽的嗓音和一本正经的话，俞未不经有些怔愣，旋即又恢复到原来那张熟悉的温和的笑脸。

　　陈禾高悬的心终于稳稳地落了回去，却看见原本坐在沙发上的那人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很有压迫感。

　　好像，又高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聊天吧。”

　　随即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陈禾眨眨眼，不懂俞未要做什么，下一秒天旋地转，眼前的场景尽数倒了过来，最后满目洁白，吸了吸鼻子，嗯是洗衣粉的味道。

　　等等。

　　我这是在干吗，现在这样，是什么情况？

　　两秒后，陈禾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俞未扛到了肩上，刚才闻到的是俞未校服的味道。然后，陈禾的腿开始乱蹬，以此强烈表示自己对现在这样轻轻松松就被扔到别人肩膀上的抗议。

　　拖鞋，好像就是那个时候飞掉的。

　　陈禾脸黑了，喉结上下动了动。

　　虽然俞未只是和他开开玩笑，最后还是把他扛到了客房，直接扔在了床上，摔得陈禾头昏眼花。

　　末了俞未临走前还说一句：“你应该好好锻炼一下了，轻得跟片纸一样。”

　　陈禾：……

　　为什么感觉自己被嘲讽了一脸。

　　长得高了不起吗！身材好了不起吗！

　　好像……确实挺了不起的。

　　然后呢，所以现在是要光着脚走去卫生间？虽然地板看起来不脏。

　　陈禾板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赤着脚踩到地板上，十根脚趾同时蜷缩了一下，有点凉。黑发少年皱了皱眉，还是站了起来。陈禾的脚从小就很怕冷，冬天的时候差不多要裹两双厚袜子，但双脚还是冰凉的。

　　脚底传来的寒意实在很不舒服，陈禾快步走到门口，轻轻转动门把手推开房门，打算先去客厅把拖鞋找回来，外面一片漆黑，少年微弓着腰，小心翼翼的避开障碍物，走到沙发旁，突然发现阳台上有一点亮光，还隐约有人在讲话。陈禾停下手上找拖鞋的动作，竖起耳朵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声音的主人自然是俞未，在阳台上打电话，隔着玻璃门，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还有点模糊不清，但大致还是能听到的。

　　“小悦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再这样下去，她撑不了多久的，还没找配型成功的人吗，我当然知道小悦的血型太稀缺，稀缺又不代表没有！爸，你不会放弃她的对不对，靠俞氏的人力财力找个血型相同的人都这么难吗？”

　　“不愿意？！给这么多钱都不愿意救小悦，他们还是人吗！又不是要他们的命！”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俞未的情绪忽然有些激动，声调也高了不少。

　　“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她的，你们什么时候来L市……嗯，嗯，好，就这样。”

　　阳台上的亮光暗了下去，陈禾只能看见夜色中俞未的一个模糊的背影，高大，厚重，挺拔，却隐隐透出些疲倦和无力。

　　俞未在阳台站了好久，陈禾也在客厅里站了好久，黑暗中，陈禾的眼睛很亮，他一动不动地盯着伫立在外面的那个背影，有种想要冲上去抱住的冲动。俞未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爱笑，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刚才俞未打电话时讲到的话都是断断续续的，声音忽大忽小，根本不能推测出什么。

　　陈禾还在沉思，站在阳台上的少年却已经滑开玻璃门，一只脚跨进屋里了，直愣愣地站在沙发旁的陈禾几乎立刻就被发现了，连转身逃开的机会都没有。

　　俞未看到陈禾是惊了一下，在黑暗中皱了皱眉头，又马上归于平常。

　　“怎么不睡觉？”说着边走边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摁了下去，客厅里顿时一片亮堂，陈禾被灯光刺得闭了闭眼。

　　“找拖鞋。”

　　俞未才发现陈禾是赤着脚的，十根脚趾紧紧地蜷缩着，关节泛白，两只脚都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

　　这么冷？俞未皱了皱眉。

　　“去沙发上坐着。”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严厉。

　　陈禾照做。

　　“大半夜的出来找拖鞋？为什么不等第二天睡醒了，叫我一声，我会给你找的。这样赤着脚，你也不怕着凉？”

　　陈禾觉得现在的俞未跟平常的很不一样，从进来到现在脸上的表情称不上愉快，言语间还有些咄咄逼人。

　　“上厕所，顺便，找拖鞋。”

　　俞未没有接话，在沙发附近寻了一番，在茶几下捡起两只鞋子，放到了陈禾面前。

　　陈禾把双脚放进鞋子里，听到头顶上方一阵声音传来，嗓音也不是他所熟悉的温和，带着丝丝笑意的：“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

　　起身的动作顿了顿，陈禾抬头，眼睛直直地望着俞未的双眸，淡道：“没有。”

　　俞未知道陈禾不会撒谎，也没必要撒谎，毕竟是跟他无关的事。

　　但是，现实往往是很残忍的，如果陈禾确实听到了俞未和电话那头的人的对话，往后的种种都不会有存在并且出现的可能。

　　如果陈禾确实听到了那些对话，也清楚了前因和所有，他不会否定地这么坦然。

　　这是和他有关的事。

　　这是在之后的岁月里折磨了陈禾，更包括俞未很久的事。

　　然而现在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能预料，只能前进，连后退的念头都不允许有，只能对命运毫无招架之力，任其捉弄。

　　俞未率先出声打破了这份寂静，他扯出一个连陈禾看起来都很牵强的笑容：“刚才在和我爸打电话，我父母不在L市。”

　　“嗯。”

　　“那，去睡觉吧，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