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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天下一局棋 ...

  •   今早晴空一片,万里无云。上朝时凉风送爽,也不觉得热。可到了现在,却是日上中天,火辣辣的烤着大地。那热气忽如有人指使一般,朝人们猛扑过来,叫人喘不过起来。
      斗室之内陈设简单,只放着一张桌子、五把椅子,和一柄高悬的宝剑。那宝剑足有五六尺长,鞘极为繁琐厚重,如一个大匣子一般,将宝剑缠绕其中。室内窗户尽数封闭,即使大白天也没有阳光射进来,安静幽深如古墓一般。室内唯一一个发光的物体,便是这柄上古奇剑!
      那是幽蓝色的光芒,时强时若,但总是那么闪闪发光,如梦如幻,如雾如影,蠢蠢欲动的煞是好看。但好看归好看,却不可多看,多看哪怕一眼,必有大祸。这蓝光太过幽静诡异,如同通往地狱之门的鬼火一般,舞动着,狰狞着,肆虐着,掩盖了世间一切罪恶,指引着人们到地狱深渊去……一般人看到它时,早已是吓得屁滚尿流了,可也有胆子大的,他想再看下去,甚至想拿在手中把玩,想仗剑行侠,倚剑白云天,那是何等英雄了得啊!若是世间真有此等英雄,那便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宝剑听话的很,他不再是幽灵,不再是鬼火,而是你的仆人,你最好的朋友,因为,他会无条件的忠诚你,永无休止的满足你一切愿望。天下万事,皆可一剑当之!
      室内站着五个人,其中白衣女子站在四人之前,却是双手后背,背对众人,微微仰着头,正是在看那柄古剑。古剑如有感应,剑芒愈发强烈,仿佛是在向着主人诉说什么。白衣女子全身受着剑光笼罩,淡蓝色的光晕泼洒在她绝代的容颜上,连眸子也显出了幽蓝的异色,显得既庄严又圣洁,又有隐隐一丝诡异的邪气。那其余四人似是极为尊敬这位白衣女子,只是默然垂首,无一人发言。
      良久,那白衣女子发话道:“慕容师伯。”
      “在!”一个苍老平静的声音想起。那人面如枯槁,面部皮肤尽数皱在一起,真是老到了极点,加之他说话没有起落,一平到底,如同行将就木的将死之人一般。
      “好,师伯请坐。”白衣女子依旧不回头,继续道:“金师叔。”
      没人答应。
      白衣女子“嗯?”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
      “启禀门主”,终于有声音回答了,而且是个细腻婉转的女声道:“我们老板忙着应对那些大臣,恐怕今天过不来了。这才特意潜如眉过来,请门主谅解。”
      “呵呵……”白衣女子轻轻一笑,竟叫人觉得水气袭来,浑身一阵清爽惬意,如同置身小溪清流旁一般。她回过身来,蓝光和诡异尽数消失,仿佛室内一下子明快了起来,顿时春光普照,惠风和畅。她脸上挂着恬美的微笑道:“柳妹妹,你现在可是金师叔的左膀右臂了呢。金师叔徒弟虽多,却没见过他重视哪一个如重视你一般的,看来他是有意传你衣钵了。好,金师叔也是为咱们办事的,咱们就多担待些。有劳柳妹妹,你去坐金师叔的椅子吧。”
      那位柳姑娘躬身谢过,坐在刚才那位慕容先生的下手位置。看来这位“金师叔”也是地位极高的人,只在那慕容先生之下。
      “鲁师叔,鲁师叔呀,人呢……”白衣女子这次却是略带调侃的柔声叫着“鲁师叔”,不似前番那么僵硬正经。
      “来啦来啦,甭叫了!俺在这儿呢。”
      白衣女子抬眼瞧去,见一个山羊胡的小个子男人双手拢在袖中,不住的抖着腿,吊儿郎当的站在一旁,被人这么一唤,正跂足翘首的往这边看来。说来也怪,这人明明冠盖华贵,身着锦绣,可就是说不出的土气冒出,仿佛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叫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糟蹋了这套好衣服。
      那“鲁牛粪”提步上前,吸吸鼻子道:“悠丫头,你搞什么鬼名堂?没事儿上什么奏折?搞得老子也跟着你奏了一份,丫丫个呸的,写得我手酸了半个月呢。你个死丫头,是不是想叫你师叔出丑呢?”
      白衣女子听了这话噗嗤一笑,上前拉住“鲁牛粪”道:“小师叔,我又没叫你上折子啊,是你自己要上的,可怪不上我。哎,不过,你说那事是真的吗?皇陵旁这又野狗安家啊?”
      “鲁牛粪”吃了一惊道:“妈呀,你咋知道我的折子呢?嘿嘿……又是小皇帝叫你去瞧的?啧啧,首辅首辅,就是跟俺们这些芝麻小官不一样啊!小皇帝可真是看重你这位‘水爱卿’啊!哎,可就别看到后宫去,那可就,嘻嘻……”
      原来这白衣女子正是当朝首辅水心悠。水心悠听她话中有刺,不悦地将搀挽着鲁伯安的手一撒,将他推到椅子上嗔道:“师叔说话收敛些。这里虽是内庭,却也怕属垣有耳。”
      “嘿,你小悠儿武功天下第一,我怕什么!”
      “鲁师叔!”
      这一下声色俱厉,可不比刚才那般娇声娇气的“鲁师叔呀”。鲁伯安吓了一跳,这才缓缓道:“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不过,小悠儿,师叔还有个正经事儿求你,你给招呼个呗。”
      这鲁伯安武功虽强,却是凡是大而化之,毫无心机。却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时刻保持一颗童心,对水心悠一如既往的大胆放肆,时不时的调侃揶揄几句,又或是以“师叔”的身份倚老卖老,不如其余几人恭敬顺从。但水心悠却似与这位小师叔最亲近一般,听得他出言相求,缓了脸色道:“师叔有什么事?”
      鲁伯安咳了几声道:“那个……皇陵外野狗是不错。可这也有原因的。你师叔我闲来无事,去考察陵墓风水,喜欢在那…那个,出……那个什么恭,所以,所以……”
      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虽然不好听,却是这么个理儿。这“鲁牛粪”虽然贵为工部侍郎,却仍是这副无赖性子。水心悠只得哭笑不得地推托说此事稍后再议,两人纠缠半天才算将这“牛粪事件”暂时给了了,水心悠这才又叫道:“霍师兄呢……”
      这位水首辅叫人的手段真是天下一绝了。叫那位“慕容师伯”是字正腔圆,波澜不惊,叫“金师叔”是劲力充沛,气势压人,称呼“鲁师叔”又如自家孩子叫叔叔一般娇憨可爱,叫这位“霍师兄”,却是轻声轻语,慢慢吞吞,一字一字宛如刻入人心一般。
      霍横扬答应一声,抖开官袍拱手行礼道:“门主!”
      水心悠见他官袍未换,想来是来得急了,笑了笑道:“师兄,大家都是自己人,咱俩又是平辈,何必多礼呢?就算按国礼来算,我虽忝居首辅之位,你却也是从一品的兵部尚书,与我不差毫几。师兄,你可不太随和啊,这叫师妹如何是好?难不成真要我摆什么首辅的架子吗?”
      那霍横扬是五行门中年轻一辈翘楚,虽未入阁赐爵,却已是官居兵部之首,操控天下武官,比着几位师叔的“侍郎”官位尚且高出一个品级来,足见水心悠对其器重程度。那霍横扬如何不知此情,只他生性豪爽洒脱,不屑这些品级官位,只道:“门主言重了。礼多人不怪,总不会错的。”
      水心悠笑了笑,招呼霍横扬坐下,这才道:“诸位,我今天上的折子是《论荆淮奏疏》。呵呵,其实意思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云政亭镇守荆州,手握重兵,会谋反。宁王爷坐镇江南,控制国家粮食税赋,会叛逆。我想将这两人一举拿下,各位,意下如何啊?”
      言简意赅,一语中的。在座众人心中大惊,正不知高低时,只听水心悠继续道:“一个功高盖主,一个富可敌国。你们说说,他俩会不会反呢?”
      其他人不敢说话,唯独鲁伯安不以为然。只见他跷起二郎腿,掂着脚尖悠哉游哉道:“反不反的,只要管坐江山的正主儿去想,咱们想这些干嘛?小悠儿,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水心悠笑道:“师叔,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食君俸禄,自该为君分忧啊。怎可说这话呢?可小心我再参你一本哟!”
      那鲁伯安心中还忌惮着“牛粪事件”,一听水心悠要再来参他,只唯唯诺诺,随声附和,哪还敢再说一个“不”字?水心悠狡黠地一笑,又道:“慕容师伯也说说,你说……嘿,你说宁王殿下吧。他是什么意思,他,会反吗?”
      那慕容光身子一震,心中大惊道:“怎地这丫头偏偏来问我,莫不是知道什么?还要小心些才是!”当下只道:“门主,这宁王他要不要反,我怎么知道呢?不过依老夫看,那云政亭可就难说了。”
      水心悠颔首道:“我想起师伯原来是宁王殿下的幕僚,还做过品恒书院的山长,侄女才有此一问,哎,师叔也不知道,那可没人猜得透这位王爷千岁的心思了……”说着微微一顿,眼睛瞄去,只见一个俏丽可人的女子正低头沉思,又笑道:“柳姑娘呢,你怎么看?”
      柳如眉起身道:“门主明鉴。小女子能有什么见识,不过跟着门主罢了。门主说他们反,他们就要反,说他们不反,他们就是忠臣。”
      水心悠哈哈一笑道:“好妹妹,这可不是你做生意啊,别太精明了……罢了罢了,霍师兄,你怎么看?”
      霍横扬浓眉一皱,沉吟片刻道:“门主高见。如今藩王势力雄厚,想要反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依我看,不止有江南宁王一支,鲁豫间的定王也是虎视眈眈,实力不容小窥。而且兵部两侍郎与定王交往过甚,恐怕有所图谋,此事还需我再查查。至于……至于那云政亭,不是十年前就被夺了兵权了吗?他现在空居武官之首,没有兵权还不是白搭?门主怎么还担心他反?”
      “兵权?”水心悠摇头微笑道:“霍师兄啊,正是因为被夺了兵权,所以才要反啊!我翻过十年前刑部和兵部关于云政亭被削兵权的卷宗,大都闪烁其词,语焉不详,看来是有人做过手脚的。那云政亭好歹也是个人物,受了莫大的冤枉,心里怎么服气呢?再说了,权被夺了,就不能再夺回来了吗?都十年了……你我远在京师,怎么知道他在荆州是否招兵买马?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此人不可不防!”
      “可是……”霍横扬挺起身子道:“门主既然断定他要反,还要他起兵讨贼,就不怕他与宁王狼狈为奸?到时两大势力汇合,朝廷再想铲除,可就是难上加难了啊!”
      水心悠神秘的一笑道:“哎呀,我说师兄啊,我又不是大罗神仙,怎么敢断定云政亭会反呢?我也是怀疑而已。此次兵行险招,便以削藩为名,来试试云政亭的忠心嘛。一切尽在朝廷掌握中,师兄啊,这个我自有分寸,你就不用担心了。”说罢微微一顿,又朗声道:“明日上朝,诸位只管跟着我的意思上奏便是,其余的,一概莫论。”
      座下四人各怀心思,齐声答了声“是”后便躬身退下,独留水心悠一人昂然而立。过了片刻,水心悠才叹口气道:“他们走了,你出来吧。”
      此言方落,房梁上骤然一人飘然而下,立在水心悠身旁。但见那人身着夜行衣,脸上黑纱蒙脸,只露出一双丹凤眼来,细细的打量着水心悠。
      “我刚才跟他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水心悠故意避开他的眼神,坐在椅子上捧起一盏茶道:“你怎么看?”
      黑衣人思索片刻道:“嘿,首辅大人可不是为了朝廷吧?你这招是借刀杀人还是坐山观虎斗?反正是要把那两个老家伙给除了的。”
      水心悠喝了口茶莞尔道:“正是如此。”
      黑衣人仰天打了个哈哈,转开话题道:“水首辅也不赏我杯茶喝?太抠门了吧?”说罢自斟自饮的喝起茶水来,倒没把自己当外人。
      “唔,好茶啊!真香!”黑纱下的人仿佛笑了笑道:“可别怪我没提醒首辅大人,你这计策中,少了个重要的人物。你没把这个人算计上,可真是大大的失误了。到时候若是功亏一篑,岂不可惜?”
      水心悠本是笑吟吟品茶,听得此言手中的茶盏忽然一晃,茶水险些溅到身上。那黑人大笑道:“看来首辅大人没把这人给忘了!想来是有什么高招了?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水心悠低着头盯着手中残茶,努力定下心神,叵奈身子犹如万箭齐穿,只觉一阵撕心裂肺之痛由内而外,四散传来,一波强似一波,击得她身子阵阵痉挛。那高悬的古剑如有感应,在匣子中忿忿不平,直震得剑鞘来回晃动,似想要破鞘而出,劈天裂地。剑身光芒大盛,呈现七彩颜色,如一道彩虹般照得室内旖旎奇幻,宛如幻境。
      那黑衣人轻叹口气,仰头凝视着那柄古剑道:“幽冥龙渊剑,七光之炫。看来真是根植于心,深入骨髓。人剑合一,天下无敌,绝非妄言。只可惜,只可惜啊……”那黑衣人似是洞察万物的神灵一般,俨然道:“情之一字,终难逃脱。水首辅,你说是吗?”
      水首辅此时正凝神运功,没工夫搭理这黑衣人。黑衣人只将凤眼瞪大,盯着水首辅猛看,还不忘顺便占个便宜来就一口香茶,美女香茗,舒心惬意,这下可被黑衣人占全了,也难怪他这么乐呵。
      不过水心悠可就没有他这么逍遥了。这幽冥剑天下灵物,稍有异动便会反噬主人。这切肤之痛除非亲自体味,否则难以形容。然而水心悠天纵奇才,十年来倒也被幽冥剑逼着磨炼出不小的本事。但见她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头顶泥洹宫、百会穴处白烟袅袅,想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到了要紧的境界,霎时间一股清虚之气撒遍全身玄关,这才稍稍抑制住那反噬之苦,缓缓舒了口气。
      “啧啧,水门主好功夫,竟然能以罡正玄气压制住幽冥剑的邪幻之气?哎哟,只怕是承了五行门薛祖师的真传了啊!佩服佩服!”那黑衣人阴阳怪气的,也不知搞什么名堂。
      水心悠白了他一眼,冷笑道:“休说闲话!你知道的,我从不打无把握的仗,此次我只求一举得胜,绝不给自己留后路。”
      黑衣人听罢拍手笑道:“果然漂亮!那你……”
      水心悠踱步到茶几前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云家的人,我太了解了。就算天下人都反了,云政亭也会是留下来护驾的那一个。他可是咱们大燕国最大的忠臣了。借他的手裁制宁王,再好不过。”
      黑衣人颔首道:“云侯爷为国为民,确是一代忠良。叫他领兵,朝廷定无后顾之忧。那……”黑衣人一顿,又道:“云家子弟大多不足为惧,只那一人……水门主,你可也算计好她了?”
      水心悠心神一凛,目视远方,过了良久才笑道:“她跟她爹可不一样。她不管忠君,却只管——”
      “什么?”黑衣人知到了关键时刻,声音也有些颤抖起来。
      “爱父啊……”水心悠苦笑一声道:“她可真是爱煞了她老爹,为了她爹,她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
      “那……”黑衣人似是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追问道:“那既然如此,她应该帮助她爹来助朝廷削藩了?你的意思是,她暂时不会跟你作对了?”
      “嘁……”水心悠冷哼了一声道:“她虽然爱父,却不是个傻子。难道会不知道朝廷的用意?他云政亭忠君爱国,只可惜,咱们大当家的可不这么想。十年前要不是宁王、定王力保那厮,只怕大当家的早就把他宰了呢。她……她如何不知圣意?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平了藩王,下一个就轮到云政亭自己了!她若再帮着她爹平藩,不是把她爹那把老骨头往火坑里推么?”
      这位“大当家”的手上握有全天下人的生杀予夺大权,自然是当今圣上宣宗皇帝薛靖无疑,而那个“她”,则除了云小狗云晨潇外,不作第二人想。
      这下黑衣人又有些糊涂了:“那她不帮朝廷,难不成要帮宁王?”
      水心悠瞥了黑衣人一眼,心中暗骂道:“蠢材!云小狗若是如你这般傻,也不用出来混了。”然则面上却端起当朝一品大员的架子,语重心长道:“嘿嘿,这可不对了呢。帮着宁王,必定要与云政亭作对,她这个大孝女,怎么会逆拂爹爹的意思呢?要万一云大帅不是战死沙场,却是被自己的好女儿活活气死的,那可就有辱他云政亭的一世英名了。”
      这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可真难为住黑衣人了。水心悠见他榆木疙瘩一块,当下轻叹一声,斜眼看去,只见桌上放着一盘棋盘。水心悠微微一笑,拖起棋盘,又从袖中摸出一把短刃来,随手往地上一插,然后抛出棋盘去。那棋盘不偏不倚,重心刚刚好落在那匕首的手柄上,便如天然生上去的一般牢固。这下非但要求手上功夫一流,更需判断重心准确,方可保持棋盘不落,水心悠这般举重若轻的功夫,直看得黑衣人瞠目结舌。
      水心悠指着桌上几个杯子道:“若要在这棋盘上再放三个杯子,要如何才能使棋盘不倒?”
      “这个……”那黑人抓耳挠腮道:“怕要好好算计一番了,我算学一般,对这个可不在行。”
      水心悠舒然一笑道:“其实简单的很,只需两个字——平衡!”言语刚落,手中三个杯子已然抛出,几乎同时落在那棋盘上,那棋盘虽然受力,却似钉在了匕首上一般,竟是一动不动。
      黑衣人定睛看去,更觉大骇,原来那杯中竟还盛着茶水,当此际,那茶水竟如镜面一般平静。三个杯子分毫不差地分立棋盘重心周围,围成一个方正的圭田形(按:即正三角形)。黑衣人就算再笨十倍,便也知道了其中道理。只要这三个杯子组成的圭形重心与棋盘重心重合,自然能保持棋盘不倒。但凡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杯中既已盛水,自然轻重不一,重心本就难掌握。你即便算准重心,也难将这杯子安稳的放上棋盘,即便能放上棋盘,却也不能三个同时进行,就算你手足并用,将三个杯子同时放上,却要做到令棋盘纹丝不动,更是难上加难了,若无高深心机和通天的手段,焉能如此作为?那黑衣人吞了口唾沫,暗自赞叹道:“难怪这丫头能位居首辅,官拜太师,看来可不是陪皇帝睡觉能陪得出来的。”
      水心悠哪知他心中这般龌龊心思,依旧面带春风道:“其实只要看准杯子下落的位置,然后再推算重心,使其二心重合,也不需非要这般方正的圭形。只是这样好看些。好了,现如今我再问你,若是这其中一个杯子往前挪一下,这棋盘会怎么样?”
      黑衣人大笑道:“嘿,这还用说,当然要倒了!”
      水心悠颔首道:“不错。现如今天下就是一盘棋,这三个杯子就是这棋中最重要的三枚棋子。现在,其中一枚棋子想要吞了另一枚棋子,棋盘如何不倒,天下如何不乱?”
      这下黑衣人总算明白过来了,当下指着三个茶杯道:“这个是今上,那个是宁王,那另外一个,自然是定王了吧?可云政亭呢?还有西南的安王?首辅大人可别忘了。”
      水心悠笑道:“这云政亭,便如这个杯中水一般,他是皇上的忠臣呢,自然不会独立一家。至于西南的安王,其势还不足以摆到这三足鼎立的棋局上来。现今朝廷要借云政亭的兵权势力来除宁王。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倘若宁王真要谋反,那自然天下大乱。若是朝廷成功除了宁王,那你说,下一个是谁?”
      黑衣人沉吟片刻道:“云政亭自己吧?”
      水心悠摇头道:“物苦不知足,得陇又望蜀啊!要我说,下一个必是定王!至于云政亭这个大大的功臣,要么死于沙场,要么待到新一个太平盛世到来的时候赐死了。好了,现在就这么个形式,你若是云…咳,你若是她,你将如何?”
      那黑衣今日在水心悠面前开口必错,再无心应答,只道:“听听水首辅的高见!”
      水心悠道:“两条路。其一,顺着皇上的意思,帮助云政亭讨伐宁王,到时候天下一乱,自可重整山河,肃清域内。如此一来,她可就是这盘棋的大赢家了。”
      那黑衣人打了个寒战,不意水心悠小小的一份《论荆淮奏疏》,竟会牵连如此广大。黑衣人正自吃惊,又听水心悠道:“可以她孝顺爹爹的好性子,怎会陷父亲与不忠不义之地?所以啊,她是断断不会走这条弑君篡位的路子的。”
      “那第二条呢?”
      “第二条嘛,便又与算学有关了。那便是,再找出这圭形的重心,保持着天下三分的态势,只有平衡了,才不会有偏颇。大家互相制约,谁也动不了谁,谁也吃不了谁,天下依旧太平。”
      “平衡……”那黑衣人喃喃自语,盯着棋盘上的三个杯子,只觉眼花缭乱,继而心烦意乱,将手一挥道:“我把这杯子摔了,看他如何平衡!”说罢猛然推开其中一个杯子,眼看那棋盘就要坍塌,水心悠却不紧不慢地伸出玉指,在棋盘某个部位轻轻一点道:“看到了吗?就这样,又平衡了。”
      “啊!”黑衣人大叫一声,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定王!云晨潇肯定会襄助定王!”
      水心悠微笑颔首,抹了一把额头香汗,心道:“总算开窍了,不枉我忙活一场。”又道:“罢了,先不说这个,我叫你打听雨凡的下落,如何?找到那丫头了吗?”
      黑衣人笑道:“找人这事,还用你说。你那小徒弟去寻华山派的晦气,可惹了不少麻烦。她如今人在襄阳,却不知为何,老跟一个老头儿混在一块儿。”
      水心悠微微一奇道:“老头儿?什么样的老头儿?”
      黑衣人道:“老头儿不就老头儿嘛,还能有什么样的?难不成还是个风华绝代的帅老头儿?”
      水心悠只噗嗤一笑道:“呵,说的也是,总不至于是三头六臂的老怪物。罢了,雨凡还小,由她去吧。宁王那边呢?又有什么动静?”
      黑衣人打个哈欠道:“宁王爷前几天见了慕容先生,倒也没什么紧要的。只是,好似从荆州运过来一把火枪,后来又给运了回去,有些蹊跷。”
      水心悠这下大概放了心,坐下身子道:“行了,我都知道了,你也回去歇着吧。以后来我府上小心些,切莫让人瞧见了。若有个闪失,你可要自求多福,我也保不了你。”
      黑衣人颔首道:“放心,我理会得!”说罢正要出门,却又折回来道:“还有一事,据荆州探子来报,说云晨潇她,她前几日连夜离开荆州府,然后便不知所踪了,这……”
      水心悠“咦”的一声,低语道:“她是要出山了吧。”说罢又抬起头来,看着那柄奇玄诡异的幽冥剑呢喃,“幽冥剑,传国玉玺,北斗剑阵,呵,呵……可真有的一番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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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天下一局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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