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风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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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渡大西洋可不是简单说说那么容易，在阴晴不定的海洋上，永远都没有什么最安全的时候。
阴沉沉的天上乌云卷动，像是打翻了的墨水瓶，滚滚的压得人透不过来气，风也是沉闷闷的，给人一种无言的压抑感，风越来越大，傍晚的时候风呜呜的吹动着船帆，希里担心的看着桅杆上的满帆，风再大一点的话，船就经受不住了，必须将满帆放下来。
狂风在风帆中吹动，卷起一阵阵的涡流，左舷上的索具被风扯动，沉重的滑轮咣当咣当的一下又一下撞击着桅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六七十米长的船只在风浪中像是大海手里的玩具，船身不堪重负一样吱吱呀呀的像是老人的呻/吟。
船身在浪头上抛上抛下，天空中开始下起暴雨，咆哮的浪花从两边席卷上甲板，在甲板上拍出白色的泡沫，从龙骨到列板每一块木材都在呻/吟。
暴雨突如其来，在船上连嘴都张不开，想要张开嘴喊话，就被风扑了满脸，汹涌的雨水灌了满嘴，被雨水打湿的帆布经由狂风吹动发出雷鸣一样的震荡声。
我全身上下都湿透了，一种不安感在心头滋生，身上开始发热又发冷，我对这种感觉丝毫都不陌生，一种恐惧支配了我，双腿都好像感到了扭曲一样的疼痛。
我的声音都在颤抖，在风雨中大声呼喊着希里的名字，我迫切的需要她在我的身边，只要有她在，我就会感到安心。
黑沉沉的天像是要压下来，雷霆在乌云中钻进钻出，活像一条怒龙。
整个船也就这么大，我忍着腿上的疼痛，却在舵轮边也没有发现她的踪影，格洛繆夫在左右转动舵轮，一边暂代希里指挥着拉维拉动风帆在风暴中抢风前进。
我大声地询问着格洛繆夫，希里在哪里，一张嘴就被风噎了一下。
风雨中，格洛繆夫的头巾湿的通透，金发披散，他不得不在我的耳边大声吼叫我才勉强听得清楚。
“希里被雨淋湿了，应该是去了船长室！！你去那里找找看！！”
我得到了答案，从艉楼上下来，双腿的疼痛感越来越严重，甚至我感到两颗獠牙已经伸出了嘴唇。我不得不扶着船舷才能慢慢的行走，每走一步都像是踩着锥子，钻心的疼，甲板上沾了水滑的要命，一不小心就会摔倒，忽然一个浪头拍打过来，我感到一种巨大的冲击力让我根本无法阻挡，像是要将我碾压拍碎一样一下子从十几米高的船上拍了下去。
船舷离我越来越远，我像是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我努力地伸出手想要握住什么，却只能感到滴落在手心里的冰冰凉凉的雨滴，如坠深渊。
噗通，我脊背一疼，整个人砸入了海水里，压抑了已久的恐惧瞬间席卷了我，双腿开始不受控制的扭曲，长出鳞片，脖子处麻痒麻痒的像是裂开了一样，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就像那梦一样，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发生着变化，最后恐怕会变成一条人鱼，像希里那样的人鱼，却又不同于她，等待着我的是命运不可更改的抹杀，我的身体会在溃烂中一点一点的消亡，最终只怕也会像童话里的小人鱼一样变成浪尖上一抹白色的泡沫。
我放弃了挣扎一样，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等待着溃烂的开始，这漂亮的银白色鳞片终究是要消亡的。
我的身体在海水中飞快的下沉，视线也越来越模糊，泪水还未流出就稀释在海水里，满脑子都是希里的身影，她豪迈的大笑，她拔剑杀人的样子，她醉酒的样子，以及她变成人鱼的样子。
就这样结束吧，遵循命运的选择，本来在历史上我应该是连名字都不曾留下来的早夭王女，现在死皮赖脸的多活了十多年，也该知足了。
视线越来越模糊，黑暗笼罩了我，冰冷的深海没有一丝温暖，也没有一丝光芒，我的眼前一片黑暗，意识已经陷入了昏迷，只觉得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怀抱，温暖又安全，她冰凉的唇落在我的唇上，却让我感到火热，我热情的回应着她，直到失去意识。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我半躺在希里的怀里，碧空万里，海鸟在空中叽叽喳喳鸣叫，不时飞快的掠过海面，像是在水面上飘石子一样，飞快的点出几圈涟漪，然后又飞到天上。腥咸的海风带着微凉的空气，清新无比。
我和希里坐在一块礁石上，海洋之心号则在离我们十多米的地方下了锚，希里的尾巴还带着水珠，我的尾巴也没有擦干，两条人鱼在碧空如洗的午后相偎相依的坐在礁石上。
希里白暂纤细的手指正在用力的试图掰开一个牡蛎，旁边的石头上已经摆放了一大堆的牡蛎，还有七八个已经掰开了壳的，她见我醒了过来，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低下头语气轻柔的说：“醒了就吃点东西。”说着就拿起一个已经处理干净的牡蛎喂我，我浑身无力，只能张开嘴，冰冰凉凉的生牡蛎在嘴里腥腥的，不过还不算难以下咽。
“我做了一个梦，希里。”
她拿过一旁的牡蛎，继续帮我掰开，脑袋两边的鳍状耳朵微微颤了颤。
我继续讲道：“我应该活不久了。”
她手一颤，停下手上的动作，低下头认真地看着我：“不会让你死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我虚弱的一笑，也不做答。
等我们擦干了尾巴上的水渍，上了一旁的小艇，这才上了船。领航员凑上前来跟希里交谈着，经过船位推算法（将位置已知的船位作为推算起始点，以此开始，依靠罗经和风向等等数据推算出具有一定精度的实时船位的一种海上定位方法），推测出这场风暴将我们吹到了比之前预测的还要往西，这大大节省了我们的航行时间。
不过有好事就有坏事，经过观察，我们的船只进入到了一个无风带，所谓无风带，顾名思义就是没有风的地带，而没有风，船只在海上就几乎没有办法航行，好在我们的淡水还算充足，要知道，在无风带里没有淡水，那才是真正的要命。
炎热的天气让人的脾气变得暴躁，水手们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只为了追赶在空气中流动的极其微弱的那一丝风，有的时候转帆索刚刚拉动，那该死的风就跑得无影无踪。
而之前的那场暴雨也给我们留下了及其讨厌的的烂摊子，甲板上连同舱室里滴滴答答的漏起了水，除了弹药库和存放食物的仓库密封的严实之外，就连海盗们休息的下甲板上都潮湿的要命，又闷热又潮湿，更是飘散着一股子的霉味儿，这味道来自于那无处不在的绿斑。
这还不算，底仓里的污水发出一股让人无法言语的恶臭，和这霉味混合在一起，更是让人难以忍受。
坏事一件连一件，不知道是天意还是怎么，我很确定我患上了热病，高烧不断，整个人意识时有时无，头疼的厉害，对此我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天知道魔鬼什么时候准备收割我的灵魂。
希里几乎无时不刻的陪在我的身边，这段时间她的眼眶没有什么时候不是红的，我总是叮嘱她，你是船长，你可不能哭。
“亲爱的，你要坚强，我死后，不要把我葬在大海，如果可以的话，找个岛上把我的的尸体烧了吧，然后把我的骨灰洒在大海，我想永远陪在你你身边。”我几乎是含着泪说出这些话。
“不，你是医生，你怎么能够死于疾病呢，你想，我们还没有到美洲，你说那里遍地流淌着金浆，我哪里知道你有没有骗我，而且你一定没喝过纯正的古巴黑朗姆吧，你知道那味道有多么香醇，等我们到了美洲，然后一起喝个痛快。而且，我们可以去我的家乡，那里绝对有方法可以救命！”
我的眼前一片发黑，这是又要昏迷了，最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我觉得离真正死亡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船依旧在海面上航行，不知是过了几天，这一天我刚刚清醒，就听到外面传来震天的一片欢呼声，海盗们高兴的在甲板上发出兴奋地嚎叫。
犀利皱着眉走到外面大声喝问着发生了什么事，领航员威廉走过来一脸兴奋的告诉她一个好消息，他指着甲板前方高兴地说道：“看到了吗，那就是该死的加勒比海岸线！”
希里随即高兴的走了过来，对着我说道：“亲爱的 ，我们就要到加勒比海了，我会带你去我的家乡，那里绝对有可以救你的方法！”
望山跑死马，就是这么个说法，虽然我们远远的看到了海岸线，但是真正的靠岸还是遥遥无期。
我问着希里：“希里，你的家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希里正在帮我削着一个钉着铁钉的菠萝，海盗们会在水果上钉上铁钉，这样可以补充铁。
“我的家乡啊，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有着五彩斑斓的珊瑚礁，柔软的海藻，还有调皮的沙丁鱼，你知道，那里有一口永远不会干涸的的圣泉，水手饮用了圣泉里的水就可以长生不老，获得永恒的生命。”她眨了眨眼“跟我一起去我的家乡吧亲爱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