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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惊雷 初 ...


  •   初七听烛台切光忠这两声一喊,忙弯腰细看两人,只见两个少年均双目紧闭,昏迷不醒。被称作后藤藤四郎的那人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双颊深陷。身上多处有伤,好在胸膛微微起伏,还有呼吸。而被呼作物吉贞宗的少年面容清秀,身体纤长,看上去没什么外伤,嘴唇上却浮了一层淡紫,面上又罩了一层黑气,口角还带着未擦去的血痕,一看便知是中了毒。
      两人并肩躺在这片泥泞的地上,又被大雨一浇,衣服自是脏乱不堪。也不知他们为何会在此处,总归,后藤藤四郎这下确实是从髭切跟膝丸手里逃了出来。

      “后藤藤四郎,后藤藤四郎?”烛台切光忠将他抱在手里轻轻摇晃。初七蹲下去想依样照顾物吉贞宗,被他喝止了:“初七,他身上中了剧毒,你离他远些。”
      “可是……”初七不语。烛台切光忠脱下外套,将物吉贞宗的身子裹了起来,再抬高他的头,伸手去探他呼吸。初七蹲在后藤藤四郎身边,摸出随身带的匕首,想在手腕上抹了一刀。烛台切光忠就像脑后生了眼睛:“你先别弄伤自己,不要这样鲁莽。”
      初七刚用匕首尖抵着上次还未长好的血痂,闻言讷讷收回了手。烛台切光忠从扶物吉贞宗半坐起来,隔着衣服点了几个大穴。同时掌心抵住他背心,想令他吐出毒物。奈何物吉贞宗毫无反应,依旧面如死灰。
      她用双手紧握着后藤藤四郎冰凉的手,集中精力让自己想着救他,连烛台切光忠与物吉贞宗那里也顾不上了。烛台切光忠连催了三道力,别说让他清醒干呕,物吉贞宗就连手指头也没动一下。他心下暗惊,生怕再加力将伤到他经脉,忙收了手。

      初七还在闭目静思,忽然听到一声非常微弱的声音从他的嗓子里发了出来。
      “救救他……”后藤藤四郎半眯着眼睛,极轻地对她说出了这几个字。
      “你醒了?”初七喜得直叫烛台切光忠,“烛台切光忠,他醒了!”
      而后藤藤四郎却又慢慢闭上了眼睛,初七急得叫出了声,忙又抓住了他的小臂,努力为他疗伤。烛台切光忠转向了她,面容极为严肃:“初七,物吉贞宗中了很深的毒,眼下也只能靠你……”
      “没关系,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放开了后藤藤四郎,她走到物吉贞宗身边蹲下,撸起袖子用匕首划开了伤口。她小心地将血对准了物吉贞宗裸露的皮肤滴下,然后用手覆到了他的衣服上。透过泥水,依稀可以看出物吉贞宗原本穿的是一袭白金相间的服装。她驱散了脑子里的念头,放松了身心。手腕上的疼痛烧灼着神经,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往手上又划了一道。
      烛台切光忠取出一些补气续命的药丸,打算喂后藤藤四郎吃下。奈何他的身子看上去十分虚弱,还无法开口说话,连吞咽都很困难。他从小云雀身上取了盛水的竹筒,走到周围一株大树边,挥掌一击树干,顿时千百滴雨露从树上滴落了下来。他跃至半空,借着月光将那些雨滴都接入竹筒里。周而复始,击了三次,便收集了半筒干净雨水,化了丹药进去。
      “后藤藤四郎,把嘴张开。”他耐心唤他名字,将竹筒凑到他嘴边。后藤藤四郎微微张开嘴,碰到水时却呛个不停,好在被烛台切光忠扶住了。两人离得极紧,他看到他脖子上有一个极深的咬痕,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空地边传来沙沙声,烛台切光忠并没有贸然惊动正在神游天外的初七,而是转头向那里看去。不多时,三日月宗近和鹤丸国永牵着望月与白毛走来,见四人如此光景,自是一愣。
      “救得回来么?”鹤丸国永问道。
      “最好能就近找一些滋补的药材,”烛台切光忠皱着眉说道,“太虚了,就算初七尽力,怕这俩也都挨不过调养这关。”
      说完后他望向初七,她紧闭双目,咬紧牙关,手上流下的血将物吉贞宗的前胸染得一片鲜红。
      “来的时候,我看到西边栖息着一群鹿。”三日月宗近从望月和白毛鞍边取下两个竹筒,将里面的水都倒了个干净,微微一笑,身形便隐没在林中。
      “喂喂,”鹤丸国永摸了摸鼻子,“算了,那群鹿也真是倒了血霉。”

      正感慨着,初七一声长叹,浑身如同脱力一般软了下来。烛台切光忠手臂一伸,将她抱在怀里,封住了她小臂上的穴道。她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额头上尽是汗珠。物吉贞宗微微睁开眼睛,轻轻“啊”了一声。虽然余毒未清,好歹也是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
      “你醒了?”鹤丸国永低头看向他。物吉贞宗眨了眨无神的眼睛,随即又合上了。鹤丸国永将竹筒收好,喂初七吃下了一期一振赠的灵药,还不忘将马儿拴在一处。正忙碌着,三日月宗近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竹筒回来了,里面盛着满满的新鲜鹿血。他的身上依旧光鲜亮丽,除去雨水的湿渍,倒是一点血腥都没沾上。
      鹤丸国永和烛台切光忠各接过一筒,初七回转过来,靠着白毛休息。服下鹿血后,两个少年静静睡了两个多时辰,直到东方发白,后藤藤四郎才先醒转了过来。他似乎是极不适应光照,流了许多泪才睁开双眼。一见是三条派掌门、五条派传人与长船派首座呆在自己身边,他连忙挣扎着要行礼,立刻被众人劝住了。见到躺在身边的物吉贞宗,后藤藤四郎的表情又稍许变了几变,初七心下奇怪,没有点破。
      “多谢诸位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他极认真地抱了一拳。
      “你跟他的命都是初七救回来的,”烛台切光忠说道,“你们两个怎会凑到一起?是髭切膝丸放了你出来后碰上的?还是说……”
      “前段日子你究竟去了哪儿?一期一振跟鲶尾藤四郎他们还在寻你。”鹤丸国永顿了顿,颇有深意地盯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物吉贞宗。

      后藤藤四郎循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物吉贞宗,眼里闪过诸多神色,最终闭上了双眼。那声音仿佛是从他牙缝里钻出来的,虽然极轻,在几人听来却仿佛炸雷一般:“丁春没死,他还活着。”
      “哦?”三日月宗近笑道,“这倒是一件新鲜事,愿闻其详。”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鹤丸国永满脸惊讶,“难道说——你们探了他的墓?”
      烛台切光忠沉吟了一会儿:“倒也不是不可能,物吉贞宗……丁春最后的入室弟子,死后就不见踪影,单是再度露面就够引起关注。你是在哪里碰到他的?”
      “丁春的墓里。”后藤藤四郎捂住了胸口,咳嗽了几声。
      “就算如此,你是亲眼见到了活人?还是仅仅在棺椁里没见着尸体?”鹤丸国永追问道。
      “我……没看到活人,”后藤藤四郎的神色非常严肃,“但是,他确实没死。”
      “髭切和膝丸也知道这事了?”三日月宗近的脸上依旧是平和的浅笑,“恐怕接下来又将是一场腥风血雨,少不了有人要蠢蠢欲动了。”
      后藤藤四郎不答,算是默认了三日月宗近的话。鹤丸国永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臂:“唉,我与一期一振奔波这么久都毫无音讯,居然‘踏遍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还没简直他,你自己就撞上来了,后藤啊——”
      “鹤丸国永,请你劝劝我哥哥!”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后藤藤四郎开口求他,“求他饶了物吉贞宗……”
      “你在开玩笑嘛?”鹤丸国永敛去笑容,弯下腰扳过他的脸看了看,“喝多鹿血上头了?”
      “我……”后藤藤四郎咬住嘴唇别开了脸。他望向烛台切光忠和三日月宗近,喉结动了动,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初七看得心里沉甸甸的,不知为何,她觉得面前的后藤藤四郎十分可怜。
      “好了不逗你,我差不多也能猜到一二。只是一期一振那边……我肯定无法帮你圆过去,”鹤丸国永松开了手,直起了腰,朝阳映着他身上的白衣,“换谁劝都一样。三日月宗近也好,烛台切光忠也好,过命的交情也是如此,你趁早死了这心。”

      “不。”

      倔强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里,后藤藤四郎的指甲掐进了手中,望着身边兀自沉睡的物吉贞宗:“他有恩于我,我……”
      “他或许确实是有恩于你,”烛台切光忠说道,“但他师父丁春和你的哥哥们结下的却是死仇。”
      “我知道。”他咽了口口水。初七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两人看了一遭。既像是为了解释给初七听,又像是为了提醒后藤藤四郎,烛台切光忠缓缓说道:“五年前丁春还是武林盟主时,邀天下豪杰赴盟主宴,在冬柏小居设私宴招待骨喰藤四郎、鲶尾藤四郎和一期一振,暗地里却下药散去三人武功,随即派人纵火烧屋。幸好骨喰藤四郎侥幸识破奸计救出两人,但一期一振跟鲶尾藤四郎的功力也都废之一旦,合计数十年苦功都付诸流水。”
      “被废了武功……”初七捂住嘴巴,难以想象粟田口的那位家主竟经历了此事。她只听说过一些粗浅传闻,这等事情还是第一次知晓。
      “好在一期一振他坚忍要强,”三日月宗近笑了笑,“我只陪他游山玩水了一个月,他便走出心结,立志钻研针灸药石跟经商之术。不出三年,粟田口家从此富甲天下。”
      “所以……”初七望望物吉贞宗,又望望后藤藤四郎,内心不知该怎样作评。后藤藤四郎望向四人,嘴角露出凄凉的笑容:“那我就将所有事情慢慢说来,有些话是不好当着哥哥们的面讲的。你们先听完,再做定夺也不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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