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谁如旧》蘼芜杜若

44、四十四 清姿狂态

　　出了几乎是沉闷的考场，清泉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回头望了望正陆续出来学子学女们，喜形于色者有之，满面沮丧者有之，高矜骄傲者有之，面无表情者有之，犹自思考者有之，念念有词者有之，不一而足，当真是方寸之地容着人间百态。

　　远远的便看见一袭熟悉的白色衣衫，正与数名考官模样的官员交谈着什么，旁边的学子们都或恭敬的绕道而行，或不敢近前，一时间那原本在路旁不欲惹人注目的人反而愈发突出出来。他心中莫名的一动，想要近前去与那女子述说自己考试时的诸般事宜，却看到旁边学子们的反应而停了下来。

　　倘若此时近前，不是表明了自己与傲兰公爵认识么？更何况，此时她身边诸多考官，我若上前岂不是有故意亲近考官之意？然而转念又一想，所谓清者自清，又何必在乎他人目光？正在犹豫不决之时，却看到傲兰远远的向他招手，不得已，他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那许多学子学女们或羡慕或嫉妒或莫名的目光中朝傲兰等人行去。

　　“考的怎样？”傲兰笑问道，今天她穿了最朴素不过的白色布衫，身上没有一件可以显示她身份的东西，再加上她面貌确实是再平凡不过，往街上那么一走还真没人知道这就是他们崇敬的帝国之神傲兰公爵。她就这么边逛便走到了考场，恰好遇到了几个认出她身份的考官，不得已停下与他们攀谈起来。也怪清泉太过出众，就算是与他人一样的青色长衫，她依然在人群中将他认了出来。

　　“恩，还好。”因为有考官在场，旁边远远的还若有似无的围着些考生，清泉只得淡淡的回了一句。

　　“这位是？”一个年约五十身着紫色官服的男考官撸了撸花白的胡子，以审视的目光看了一眼态度从容的清泉，眼中不由得有赞赏之意。

　　“梁大人，不管是谁，他也只是一个考生罢了！诸位只管看考生们的真才实学，却不必再问其他。”傲兰微微挑眉，向身边等待答案的考官笑道。

　　“正当如此，正当如此。”周围考官们连忙应道，看得出傲兰是专门来接清泉的，于是便都借故离开了。

　　“绷着一张脸，不会考砸了吧？！”两人边走，傲兰回头看他严肃的面容不由得开玩笑道。

　　“…………”清泉原本想要辩解几句，然而想到了刚出风临阁时听到的关于傲兰近日的消息，不由得闭了口：如果这并无恶意的嘲笑能让她心情好起来，他还是甘然受之好了。

　　“怎么不说话了？还真考砸了？”他见傲兰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根脆嫩的黄瓜，当街“咔嚓咔嚓”的啃起来，一点都没公爵的自觉和她帝国之神的风范，不由得微微皱眉。

　　“大人，请注意您的形象。”好半天，他实在对身边那不绝于耳的“咔嚓”声音无法无视，只好出言提醒道。

　　“形象？什么形象？我有形象吗？”傲兰故作满头雾水的模样，其实她对逗弄清泉这个集女尊国男子的矜持和书生的清高自傲于一身、又有些古板的男人的确十分感兴趣，特别是他薄怒时面上浮起的红云，简直让人忍不住一再想要逗弄，不知过了这些日子，他是否还维持着当初那个清高自傲又倔强的性子。

　　“你……”果不其然，清泉想要反驳她然而又矜于自己的身份不敢逾越，只得将话吞了回去，脸上因微怒而浮出几朵红云。

　　在这喧闹的帝都大街上，身边的路人眼看着这一幕“登徒女当街调戏美男子”的画面，不由得对满面无赖的傲兰怒目而视，更有那爱打抱不平的女子喊道：“你这女子好不知耻，当街调戏学子是何道理？”

　　傲兰听得这一句指责，当场吓了一跳，怎地我跟自家人开个玩笑变成了“不知耻的登徒女”了？也同样喊回去：“你这人的话好没道理！我同自己郎君说话，碍着谁了？怎地我便成了不知耻之人了？”

　　那人一时噎住了，然而还不死心问清泉道：“她所言是真是假？”

　　清泉一时间又是尴尬又是生气，看着傲兰笑嘻嘻等着看他出糗的模样，简直不敢相信平日里那个他人面前淡然平和的蓝明之神竟真的如此无赖？！然而，自己确实是被送与她做内侍的，称一声“郎君”还是高抬了他，不得已，他只得咬牙切齿道：“她所言确~~实~~不~~假！”

　　那女子看着清泉孤高清傲的风姿，再看看此刻一脸笑嘻嘻无赖模样的傲兰，不由得叹了口气，模模糊糊轻叹了一句，慢慢远去了。

　　傲兰原本满面的笑意听到那人所感叹的话后，不由得变成了绿色，清泉隐约听到那人说“鲜花”“牛粪”之类的话，不禁满面的怒意都化作了想笑又禁不住的表情，当真是忍俊不禁。

　　傲兰恨恨的啃了几口黄瓜，看着身边犹自忍笑的清泉，郁闷道：“我真的像牛粪？”本没有多少幽默感的清泉，因着傲兰的表情太过惹人发笑，详装严肃道：“回大人的话，您一点也不像牛粪！”看傲兰面部表情稍微松了点后，接道：“是那牛粪太不识好歹，竟然长的像您！”说罢，兀自笑起来，原本一身清气就惹人注目的清泉，此刻间，乌发长绦被他的笑时的震荡而扬起，说不出的清狂恣意。

　　傲兰被他这一刻的清姿狂态引得忘了反驳，只想要将他藏回家自己好好欣赏，然而内心却也知道，高飞于天际的雄鹰是不甘心被关进金丝笼内的，与其雪藏于金笼之内，还不如放之于外，看他自由的翱翔于天际，大约又是另一欣赏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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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胭锦坐在紫檀木书案前，面无表情的看一封用火烤后才显出字来的密信，书案之下立着一蓝衣男子，面貌平凡，是那种丢人海中就再也找不出来的人物。

　　“那金灵玉果然出现了么？”胭锦压下激动的心情，沉稳的问道。

　　“回公子话，就在前三日，沁冰公子在与黑水国、焦尾国与我国三国交界处的荣鑫金矿找到了金灵玉，目前消息已经封锁，但不排除泄露的可能。我兰锦盟数名暗人正掩护沁冰公子快速归来。”那蓝衣人声音也很普通，倘若不仔细辨认，也是过耳便忘。

　　听到这个消息本该高兴，胭锦却莫名的觉得不安，又不知这不安来自哪里？他随手挥推了那蓝衣人，那人静悄悄的隐去了。

　　将手中的纸条烧成灰烬，胭锦来到窗前，窗外菊圃中盛开着大片大片淡粉色美丽的雏菊，在这个本不该有蝴蝶存在的季节竟然犹有几只蝴蝶缠绕着不肯离开，在连成花毯的雏菊上上下蹁跹舞蹈。

　　胭锦不由得想起了那日沁冰来求他加入兰锦盟的情景，那是傲兰离开几日后，蓝明局势刚刚稳定下来，因为顾忌着傲兰的存在，当时各方势力都不敢明面上轻举妄动，然而背后的小动作却是连续不断，烟霞山庄更是成为各方势力紧盯的重要目标，不说大陆各国派遣的眼线暗线，单单是蓝明国内的各方势力都让胭锦如芒在背。傲兰对这些势力的小动作自然是一清二楚，然而她对这些掀不起大风大浪的小鱼是懒得理会的，对此熟视无睹、坦然处之。

　　说胭锦杞人忧天也罢，说他居安思危也罢，他厌恶透了这些盯着他们的各方势力，厌恶透了每天吃饭、吃什么饭、几时上厕所都被人尽数知晓的状况。何况对方在暗处我在明处，万一发生什么事情烟霞山庄的消息渠道也太过蔽塞，所以萌生了自己建立一个地下组织的念头，专门探听消息之用——现在的兰锦盟就是由此而来。

　　烟霞山庄内部的仆从侍卫大多是圣德皇帝所赐，其中不知被各方势力安插了多少眼线，胭锦自然不敢在其中挑选，兰锦盟的安人都是暗地里在烟霞山庄外秘密挑选。

　　正是在那日，胭锦装作出去逛街时，一向在烟霞山庄低调的沁冰居然提出要跟着他出去看看。路上沁冰述说了自己不愿意在烟霞山庄无所事事，这让他有种寄人篱下的无力感，他感念傲兰的恩情，想要做些什么来报答她。这些话让胭锦分外有些意外和感动，这个长相美丽柔弱的男人第一次展现了与他外表毫不相衬的坚持和固执，正好胭锦缺乏足够信任的人手，于是沁冰便加入了兰锦盟，但开始也只是接触一些比较简单的事务。

　　然而某些人仿佛天生只要给他一片适合的舞台，他就能展现出最完美的演出。在兰锦盟中，这个美丽柔弱的男子充分显示出了他的才能，谨慎的态度、慎密的思维、严密的策划，每一样他都能做的很出色。他隐在幕后，一系列的探听和反侦测，面对各方势力若有似无的监视，他故布疑阵，虚而实之，实而虚之，让人不知真假，以至于傲兰离开烟霞山庄这么久，各方势力居然毫不知情！

　　在寻找五灵玉的事务中，出力最大的也同样是他，这次这么快能够找到金灵玉，沁冰无异是最大的功臣。

　　然而，看到有如此出色的帮手，胭锦却莫名的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