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谁如旧》蘼芜杜若

43、四十三 蓝明大考

　　风临阁是烟霞山庄一处最清净的所在，因为马上就要参加大考的清泉就住在这里，自傲兰离开烟霞山庄后，风临阁就封门闭户，那清泉除了吃饭外足不出户，每日只是攻书温习功课，心无旁骛，下人也不敢轻易打扰，除了侍候的小厮外，更无往来之人。

　　依然是秋意浓浓，风临阁外的杨柳从绿而黄，美人长发般的柳条已然变得枯黄，然而这外界自然变化跟这风临阁中的主人仿佛没什么关系。倒是直入云霄的风临阁上的苔藓倒愈发被缭绕的云雾侵染的油光华润。

　　傲兰无意识的散着步，不知不觉便走到这边来，望着眼前高耸入云的风临阁，她愣了许久，半天才想起来这是清泉所居住的地方。

　　她来到风临阁花木掩映的门前，旁边繁茂的树枝伸出犹然生机勃勃展现绿色的叶子几乎遮住了整个大门，倒有几分“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幽趣。

　　她刚要抬起手敲门，却听得身后有人喊道：“公爵大人——”，回头，却是吴璁。好些日子不见，那个昔日清俊如野鹤般孤立的青年相较于刚见面时已经成熟许多，大约是父亲吴蒙山的事情教给了他太多东西，也让他背负了太多东西，不得不让他快速成熟起来。

　　“吴璁？”傲兰露出微笑，她对这个正直的青年非常有好感，笑道：“有什么事情么？”

　　“大人是在寻找五灵玉么？”吴璁突兀的将这个在烟霞山庄众人作为禁忌话题的事问了出来，眼睛定定的看着傲兰，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傲兰微微一愣，看着吴璁认真的脸，笑了笑，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您为此杀了天罡门满门？连老人和小孩都没有放过？”吴璁口气生硬，第一次用如此不恭的口气对傲兰说话。

　　傲兰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他的眼中有着深深的失望，那是一种梦被打碎的失望，仿佛最美的梦想遭遇了最残酷的现实，被撞击的粉碎。

　　“是。”傲兰静静陈述道。

　　其实，她满可以否定，或者可以拿出天罡门是黑水的一大势力是蓝明的敌人这一正大光明的借口来为自己辩解，但，她没有。面对他正直信任的眼睛，她不想说谎，哪怕真实的答案会让他失望，会让她失去吴璁对她的尊重和仰慕。

　　才刚刚入秋，居然已经可以感觉到空气中的凉意，仿佛就在方才几句话的功夫，秋风缓缓扫过河塘，扫过河边茂密的杨柳树，就这么突兀的来到了身边。

　　吴璁紧紧闭上了眼睛，握着腰间长剑的右手微微颤抖，他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然后缓缓睁开眼睛，“那么，您，后悔了吗？”他口气很轻，仿佛怕什么东西只要一用力就会碎掉一样。

　　傲兰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漆黑但却明亮、不掺一点儿杂质的眼睛，带着些倔强，被它看着的时候你的心会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是的，我后悔了！”她道，当日是因为突然发现自己将要失去力量那种恐慌的心境导致了她鲁莽的行为，如果可以从来的话，她仍然会想方设法得到土灵玉，当然，手段可以更加巧妙一点。

　　然而，吴璁仿佛有这一句承诺似的应答就够了，他沉默的转过身，离开，方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道：“您知道吗，您在我眼中不止是一个法术高深莫测的法师，更是一个淡定宽厚的智者，但，这一次您让我太失望了！”说罢，他转过茂密的树丛，直接离开了，连身影都不留。

　　“淡定宽厚？智者？”傲兰默默重复道，突然她苦笑，自言自语道：“失去了力量，我还有淡定宽厚的资本么？”

　　抬头看了看眼前花木掩映的风临阁，再也没有心情去看入云高楼中苦读诗书的男子，又朝着原路回去了。

　　莫名的，秋意就在这个本该悠闲的午后偷偷到来，让人感觉分外萧索。

　　………………………………

　　………………………………

　　很快就到了八月十五日，这是蓝明大考的日子，蓝明国都靠近考场的地方都要戒严，严禁喧哗、严禁买卖、严禁车马，便是官员贵族也同样不准骑乘。学子们身着着书生长衫，家贫的便着青色布衫，家富裕的便着丝绸长衫，身边带着书童。然而也就是现在才看出泾渭分明的区别罢了，等后天过后，或许原本卑微无名的可以榜上提名一步登天，原本骄矜自傲的可以落入泥土一文不值。所以在这个关头，谁都不愿意轻易得罪这些书生，便是见钱眼开的客栈掌柜面对贫困的书生也不敢不恭，谁知道眼前这些个不名一文的书生，在三天后是否就是高高在上的状元郎呢？！

　　清泉仍旧一身朴素的淡青色长衫，依然乌发如丝，依然白玉簪束起长发，依然爽朗清举，只是相较于从前更多了几分书生清气，仿佛这些时日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侵染他的露水，就如同清晨的露水侵染了草木的芳华。

　　他走进考场时，众人原本的悄声低语变成了鸦雀无声，学子学女们的目光随着他的脚步而动。他微微皱眉，原本就是不想引人注目，于是穿着最平常的青色布衫，谁知道在他身上，就是朴素的衣服都仿佛带上了些优雅的风姿。

　　“是清泉公子吧？”一个微胖的中年女官员连忙走过来恭敬的问道，脸上虽然没有献媚之色，但是面对一个毫无身份的学子如此恭敬的态度还是让众人惊诧起来。

　　“不敢当。回大人的话，在下江暮影，字清泉。”清泉使用了自己原本的名字，将“清泉”这个原本的艺名作为了自己的字。

　　那中年女官员忙改口道：“哦，江暮影江公子，您的考场在这边，请随我来。”说罢躬身让过，竟是要亲自为他引路。清泉微微一惊，然而就在一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系，此人大约想要拍傲兰的马屁却又没有机会，只好从自己入手罢了……然而她是如何认识他的？清泉有些疑惑，然而却不好贸然相问，只是压下了心中疑问，心中不禁警惕起来。

　　他却不知，从他乘马车从烟霞山庄出来的刹那便有各路眼线盯上了他，以烟霞山庄如今这般瞩目，便是微小的举动都会被有心人记录下来传回各方，更何况如此与往常不同的行径？

　　待清泉进入属于自己的考场落座，慢慢等待开考不提。

　　且说那遥远的济哈草原之上，龙啸天已经同纳海明珠正式成婚几日余，封啸王，领地还是龙啸天率领原本部落打下来的地域，半分不多半分不少。纳海明珠被称作草原上最美丽的明珠自然是美貌无双，只不过让部落牧民们疑惑的是，他们刚刚才成婚几日的啸王——纳海亮的骄婿似乎并不十分在乎美色，听纳海明珠近钱侍候的丫鬟说，啸王龙啸天自从新婚之夜在纳海明珠的帐子里呆了一夜之后，除了每日必需的问候从来不与纳海明珠亲近。

　　特别是近日来，啸王龙啸天居然丢下千娇百媚的新婚的妻子带着护卫前去天山脚下狩猎了，简直是太不解风情。

　　而龙啸天也的确是前往天山不假，然而却不是什么外面声称的狩猎，却是准备秘密越过天山这个大陆上最高的山峰前往彩凤国，打那彩凤国国宝水灵玉的注意。

　　便是在炎热的夏天，远望着天山依然是雪白的山峰，高耸入云，以不可仰视之姿耸立在天地之间，上撑青天，下支土地，横跨在济哈草原和彩凤国之间，绵延几十万里，组成了一个难以跨越的天险。

　　历来多少艺高胆大的冒险者都折在这天山之上，纵然知道彩凤国的存在，还是从海上绕道去彩凤做生意的商人发现的，谁也未曾真正的跨越天山奇险去彩凤国。这也正是彩凤国军事力量并不强却无人打其主意的主要原因，因为没有国家的军队有能力穿过天山去攻打遥远的彩凤国。

　　下着皑皑白雪的天山之上，此时正行着龙啸天一行，茫茫几个黑点在一片银白色的世界中艰难爬行，偶尔还会遇到几只凶猛的雪兽，当真是分外惊险。

　　龙啸天呼出一口蒸腾的热气，那蒸汽迅速消失在冰冷的空气中。已经走了半天，护卫们已经疲累不堪，龙啸天正要下命令原地休息半刻，忽然隐隐从前方传来“隆隆”的轰响，侧耳听了一下，龙啸天脸色大变，是雪崩！他不敢大声喊出命令，怕声音震动引起更大的雪崩，连连做了几个手势，让护卫们找遮挡物躲避——在雪崩时，最愚蠢的行为就是向后逃跑了！

　　然而，茫茫天山之上到处都是积雪，哪里有躲避物？正在慌忙寻找间，雪崩犹如冲天而起的白色巨浪般拍打而来，犹如倒塌的高山向他们塌陷而去……

　　龙啸天望着以不可阻挡之势倾斜而来的雪崩，居然在那次灭族之后第一次产生了绝望的感觉：难道我龙啸天便要葬身于此？此刻他脑中浮现出的居然不是父母之仇、九族之恨，在这刹那间，他脑子中居然想到：倘若那女子在此，这雪崩对她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吧……

　　然而轰然到来的雪崩已然容不得他想什么，雪崩携带着冰块雪球和石头疯狂袭来，将这支队伍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