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谁如旧》蘼芜杜若

33、三十三 贪心如炽

　　三十三贪心如炽
　　正是盛夏时节，繁花遍山无人采，幽草萋萋涧边芳。
　　因天气炎热，傲兰与璟都沿着繁茂的森林处行走，一路上满目蓝绿，倒别有一番悠闲滋味。
　　那日救了张清与李红梅之后，他两人感恩傲兰与璟救命之恩，于是将火灵玉之由相告。原来两人途径炎火山，却不知魔教教主宫断云查出火灵玉就在炎火山某一处地方，魔教教徒却遍寻不到，刚好张清李红梅经过，那些魔教教徒便污蔑张清与李红梅盗走了火灵玉，这才一路围追堵截。
　　作别了张李两人，傲兰与璟准备到炎火山去凑凑热闹，
　　“这火灵玉向来没有在人世出现过，以前有人集齐五灵玉其中三块的，但是从来没有听说有人能找到火灵玉。没想到，如今这最神秘的火灵玉也要出世了！”璟缓缓道，不知是感叹还是兴奋。
　　傲兰静静的看了他一眼，他体型修长，比傲兰高半头，鼻梁高挺，面对陌生人时眼眸总是带几分冷冷的疏离。察觉到傲兰在看他，回头，眼眸中的冷意却如同初春来临般悄然化开，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傲兰忍不住微笑，却接着他刚才的话道：“只要有人，这些所谓的宝藏秘籍就不会少，都是人性的贪欲作祟罢了。况且，据你说那五灵玉还有助人功力的作用！”
　　一路繁花点缀，绿荫如盖，鼻间是淡淡的熏风送来的花香，耳边是鸟鸣与树木被微风吹出的哗哗声。
　　璟思考着傲兰的话，默不作声。
　　傲兰稍稍落后他一步，看着他宽阔的后背上流光溢彩的银发，右手食指轻轻弹动，忽然一阵清风拂过来掀起他满头飘逸的银丝，一时间恍若一道完美的幻影闪过，好似飘散的银色雨丝纷纷散落，美不胜收。
　　忽然璟蓦地转过身面对她，惊得傲兰以为自己小动作被发现了，连心跳都险些漏了一拍。然而璟认真的看着她，漆黑的眼珠深如黑渊，睫毛纤长又黑亮却不上翘，光线的直射让睫毛的阴影投入他的眼眸中，愈发深邃神秘。
　　“谢谢你！”他轻轻道。
　　傲兰没有回过神来，机械的问道：“什么？”
　　“谢谢你在高崖边救了我，如果没有你我是冲不出他们的合围的。”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弯了一下，倘若不是傲兰眼神好还看不见他这个一现即隐的笑。
　　“我们不是一路同行的同伴吗？居然跟我客气！”傲兰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自然而然的举起右手。
　　璟微微一愣，释然一笑，伸出右手与她击了一下掌。
　　“啪——”清脆的掌声在林间突兀的响起，惊起一片休息的鸟。

　　等傲兰与璟到达炎火山外围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江湖人士，都是来寻找传说种的火灵玉的。所谓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原来魔教教主宫断云听说火灵玉在炎火山，于是隐秘的派人前去探查时，不小心走漏风声，江湖人闻风而至。
　　傲兰与璟相视而笑，大约又有一场好戏要看了。
　　炎火山地理环境很是奇怪，在炎火山的周围全部都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只有炎火山光秃秃的伫立在众山之间，很是突兀。四周的森林茂密到无路可走的地步，其中猛兽毒蛇颇多，但是再多的危险也挡不住魔教与江湖众人对火灵玉狂热的占有欲。人们纷纷而来，斩树杀兽的开路，傲兰与璟随着一队江湖人混进去了。
　　其实两人气质迥异，特别是璟相貌异于常人，更是让有心人多加注意。不过两人都是高傲自持之人，也不理会别人时时的注意和试探。
　　在开路之时璟的武功剑法更是证明了他的不一般，因为大家都是来抢夺火灵玉的，璟不由得让众江湖人士心生警惕。
　　几道离弦之箭射来，领头几个开路的人惨叫几声倒下了，四周的人忙警惕起来，有几个机灵的甚至悄悄躲到璟身后。
　　傲兰打了个哈欠，有些无聊，这些江湖人士还没到炎火山中心便开始自相残杀，想是多死几个到时候少几个竞争对手，却不想这种行为跟魔教人又有什么两样，还自诩江湖正道，可笑之极！
　　自进入炎火山外围的森林后傲兰就没有出过手，璟的能力足够应付这些宵小之辈，别人还当她不会任何武功。确然，傲兰不会任何武功，她只是个法师而已。
　　璟发觉自与她同行她一直都没有厌烦的神色，然而最近几天她频频露出无聊的样子，显得不耐烦之极。
　　璟一边将冲上来的江湖人士一一打昏点穴一边细细思考她不耐烦的原因，是了，自进森林后她还对这里的植物很感兴趣，但是自从遇到一同前往炎火山的另一支队伍的袭击后，她就开始有些无聊，等到连自己队伍里都有自相残杀的现象时她愈发没精神了。
　　想通了这一点，璟做好了决定。
　　傲兰无聊的观察面前众人狂热与惊惧交加的面孔，面对同是抢夺火灵玉的江湖人士众人各自为战，其中连两个能够相互信任的同伴都不多。傲兰暗暗对比着同样人数的军队如果在此应该怎么办，应该先派斥候探路，前进的阵型应该是进攻方便行进快速的三角形，三角形的尖端应该拿板斧开路并轮流换人。外围应该是铁甲围身的战士做防护，弓箭手在铁甲战士后作准备随时攻击敌人。这只不过是以防护为主。倘若以攻为主的话，就要弓箭手先上场了，特别是在这密林里，简直是精灵族战士的天下……
　　“傲兰，我们走！”璟忽然打断了傲兰的神游天外，随手拉起她的手便几个纵跃便离开了自相残杀的正热闹的江湖众人。
　　来到无人处，璟松开了手，傲兰道：“怎么了？”
　　璟犹自观察着四周的情况，道：“你不喜欢。我们自己走。”
　　话说的没头没脑，不过傲兰还是听出来，原来他看出她不耐烦的原因是那些江湖人，所以离开他们自己去炎火山中心。
　　傲兰双手抱胸，看着详装观察环境的璟，她右手摸摸鼻子，然后语出惊人：“话说，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远方隐隐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野兽的低嚎，森林里潮湿腐烂的空气忽然让璟有些闷热，他连看也不看傲兰，微带几分嘲笑的口气道：“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自我感觉良好！”
　　傲兰摸摸鼻子，“有吗？”她看了看周围环境，皱眉道：“算了，在这森林里转悠什么，砍杀那些愚昧未开化的野兽和已经活了百年的树木有趣么？我们飞过去。”说罢，一阵风将他们托起，傲兰又施展了一个隐身术，璟第一次用法术乘风如同无所依凭般飞翔有些不太习惯，在傲兰的帮助下慢慢的熟悉了这种感觉。
　　来到炎火山上，傲兰发现这只不过是一座活火山，火山口散发出的热量熏蒸着天空，将空气都扭曲了。
　　四周的空气中充满着暴虐的火的能量，火山犹如一头择人而噬的怪兽般雌伏。
　　“听到了吗？”傲兰站在火山口，突然问璟。璟莫名其妙“听到什么？”。
　　“它在咆哮，”傲兰面容沉静，“火山要喷发了！”
　　璟惊道：“那下面的人……”傲兰接口：“要通知他们快离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眼，璟转过身面对来时的森林，运足功力将声音扩大数倍：“各位江湖同道，火山马上要喷发了，请各位速速离开！”声音如海浪一般滚滚涌向四周的原始森林，璟怕远处的人听不到，运足功力又喊了几句，这几句话堪与佛门狮子吼相比，从此方看出其内功深厚。
　　只见山下有人同样运足功力喊道：“这位兄弟怎知火山将要喷发，难道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么？还是想骗我们离开炎火山，你好独吞火灵玉！”
　　众人本来听璟的警告犹豫不决，倘若离开便宜了他人岂不是浪费一番辛苦；又倘若火山真的要喷发，火灵玉没有得到先把小命交代了也甚亏本。正在惶然不知所措之时，听的这一声呼喊，同时感到有理，想必那说火山喷发之人必定是个奸诈之徒，为了独吞火灵玉谎称火山喷发，将众人骗走他好渔翁得利，好计策！
　　一时间，山下喊声如潮，大都大骂璟骗人，更有甚者声称要将其碎尸万段扔进火山！
　　璟绷紧了脸，听着山下如潮的反问和骂声，他的脸色愈加沉重起来，眼眸中又显出几分冷冷寒意。
　　“我乃玄剑门掌门关门弟子周璟，我以玄剑门的名义发誓，我所说无一句虚话。”一时间山下又安静起来。
　　傲兰微微感动，就根据她一句“火山要喷发了”他便坚信到火山一定喷发，甚至用师门的名义来发誓。
　　“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玄剑门掌门有叫周璟的弟子，这位兄台是不是玄剑门的人也未可知。就算真的是玄剑门的人，为得到火灵玉用点不光彩的欺骗手段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么！”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正是第一次高声怀疑璟要独吞火灵玉的那人。
　　“你——”璟一时间怒极攻心，竟然半天说不出话来。山下众人又开始沸腾起来。
　　傲兰拦住璟，淡淡说到：“我们只是将事实说出来，听不听自然由你们。生死有命，诸位想要抢着下地狱，我们自不阻拦。”她的声音并不大，然而在这喧闹声中像是有生命一样清清楚楚的飘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被这淡淡的冷漠降去了对火灵玉的狂热，一时间开始恢复几分理智。
　　“这位使的可是魔教的幻音神功？果然出神入化！配得刚才那位深厚内力之人，魔教此次果然出动不少高手！”那个声音又开始挑拨，这次却是将他们说成魔教之人，鬼才知道什么是幻音神功。
　　傲兰微微眯了眼，望向山下声音传来的方向，右手手指轻轻一弹，只听得一声闷哼便再无声音。
　　“诸位，我等将话说明，原意听宵小之辈挑拨离间还是听我们的忠告你们自己决定。我等还珍惜性命要离开这火山了，诸位赶着投胎就快来吧！”傲兰话中带几分嘲讽，冷冷的望了望山下的喧闹。带着璟瞬间移动到远处一座山顶上。
　　远处被火山烤热的山风吹过来，有些闷热的感觉，周围的鸟叫虫鸣都已停止。有心人已经发现越接近炎火山的地方野兽越少，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人们的贪欲迷住了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狂热淹没了原本的理智，除了极少数或胆怯或精明的人离开外，大部分的人仍然执着于得到火灵玉，执迷不悟的继续前行。
　　“看，这就是人的贪欲。”傲兰忽然道，“得到五灵玉，哦，不只要得到其中一块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高于他人的功力、金钱、美色、权利都随之而来，如同一个美丽真实而又残酷的梦，只不过这些都要付出点代价而已。”
　　璟沉默不言。
　　“其实我们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倘若我一无所有，而又想要得到，说不定比他们表现的还过分。大家都不过是人！”傲兰自嘲道，她挑了挑眉问身边沉默的璟：“你不想得到五灵玉吗？”
　　“想，为什么不想。”他慢慢道，“只不过，我不想还没得到就先见了阎王，有很多事情比得到五灵玉重要的多。”
　　傲兰眼中现出赞赏的神色：“你很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有些人大概忙碌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
　　忽然，远处雌伏的火山一声闷响，仿佛怪兽暴怒的前兆，随后轰隆隆的响声一阵接着一阵，岩浆、灰尘、火焰在火山口犹如爆炸一般喷射出来。
　　火山下众人这才知道傲兰与璟所言非虚，实在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然而他们还来不及后悔，离得近的就已经葬身火海去见阎王细数自己平生罪孽去了。剩余的众人鬼哭狼嚎的往回跑，然而林中茂密难行，火山喷射的射程又远，仍然有许多人被喷发出的火焰烧红的石块等夺去了生命。
　　今人贪心总不足，焰灼火炼方知悔。
　　对于众人来说，这是残酷的地狱，是自然的暴怒；而对于火山来说，这是一场欢腾的盛宴。
　　而对于旁观着的傲兰与璟来说，这又是什么呢？报应吗？还是对于众人不相信他们的惩罚？
　　傲兰不是个烂好人，这世道纯粹的好人都活不长。只有当自己站到某一种高度，有了当好人的资格和能力她才适时的当几回好人。战场的屠杀和政治的阴谋，国家的灭亡与重建，教会了她在各种场合做最适合的决定。不管她原本是多么的柔弱，不管她原本有多么的善良，这些经历足够让她从一个柔弱善良的小女孩变成果决成熟智慧的傲龙帝国公主。
　　可以说，她先天的性格只有哥哥傲龙看见过，她曾经的爱人罗勃也看到过一部分，后来所有的人看到的只不过是已经经过世事改造的她。
　　然而这次的异世之游却是一个契机，当这个世界弱到她已然用不着施展果决成熟智慧这些东西，身上的能力已经够她威慑这世界上的所有人，她就开始露出些许本性，比如说，善良与同情。
　　“愚蠢而可怜的人们！”傲兰微微摇头，随后一股风旋转着将她托起来，她想要以一人之力对抗这暴虐的自然之神，救下山下众人。
　　一只手拉住了她，璟的眼睛如黑渊般神秘而迷人，他仍然沉默着不说话，像是在坚持什么，然而傲兰读懂了他的意思。
　　“你认为我会有事吗？”傲兰的话颇显自负，然而语气却仍是淡淡的。
　　璟松了手，看着傲兰在空中留下的残影，身边仿佛还留着她的气息，他又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和卑微。
　　火山如雷鸣般的轰鸣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济哈草原上经过几个月的战争已是天翻地覆，济哈皇族感到了来自于龙啸天的威胁，在一次倾尽了两方全力的战争中，两败俱伤。皇族根基深厚，虽然在战争中他们失去的是比对方多两倍的战士，但也让刚刚崛起的草原枭雄龙啸天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然后济哈皇族首先伸出了橄榄枝——和亲。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恐怕早就想要这么做，但是在龙啸天气势正盛的时候这么做会丢了济哈皇室的面子，所以他们准备了这么一场战争想要将龙啸天击败，想要证明龙啸天并没有称霸草原能力，然后才好自然而然的提出和亲——济哈草原向来崇拜强者，况且龙啸天已经占领了济哈几乎四分之一的部落。但是他们没有想到龙啸天依靠着比济哈皇族少两倍的战士居然将这场战争持平，说起来，这场战争表面是双方谁也不占便宜，实际谁输谁赢都在明面上摆着。
　　傍晚，夜色将要降临，草原西方的天空只剩下淡淡的霞光。
　　“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严愚平静道，依然是平凡却睿智的模样。
　　龙啸天闭目靠在宽大的兽皮椅上，琥珀色的肌肤经过长时间高原阳光的照射已经变作微浅的古铜色，他英挺的鼻子在脸侧映出暗暗的阴影，以至于让他看起来竟然有些忧郁。
　　“是吗？”他沉沉道，然后开始沉默，直到夜幕悄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