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谁如旧》蘼芜杜若

17、十七 往事如风

　　罗胭锦轻功极好，但仍慢了那黑衣人一步。黑衣人破窗而出时就运足内里向房顶急冲而去，眼看就要无影。罗胭锦情急之下，脚尖借力一点一棵蔷薇冲向那人落脚的屋顶，同时右手一扯腰间冰蚕丝腰带，如有灵性的毒蛇一般缠向黑衣人。

　　黑衣人听得身后呼啸而来的声音，手中之剑带起一阵搅破空气的内力往身后一挡，那腰带竟缠在锋利的剑上。黑衣人本是凭着一口内力在空中急飞，现在手中宝剑被缠，不禁开始动了真怒，将内力突然逼向宝剑，竟发出青色的剑气，那冰蚕丝织就的坚韧腰带也瞬间被镇断，尽数飘落。

　　但黑衣人此刻余力已尽，不得已跌落在屋顶之上。罗胭锦一声冷笑，趁此时那黑衣人不及防备，手中软剑吐着银亮的信子便刺向黑衣人的喉咙，力求一招毕命。

　　黑衣人已然来不及躲避，眼看就要命丧此地，此时他却蓦地冷喝道：派我来的人是——

　　罗胭锦眼中寒光一闪，手中之剑偏了一寸，刺在黑衣人颈外。黑衣人瞬时眼睛一眯，手中乌剑已当拦腰劈去。罗胭锦依然神色不变，只是眼中猛然流过一波暗涌，竟是不躲，手中软剑回手一挑，又划向黑衣人的喉咙。

　　雨势自傲兰施法那天从未变小或变猛，但此时的风却渐渐大了起来，刮着寒冷的雨丝袭向两人……

　　乍合而分，空中飘落一条黑色蒙面巾，飘落一块淡红色丝绸单袍一角，也飘落两道鲜红的血雨……

　　血迹在房顶的青瓦上随着水流混合、稀释，然后顺着屋檐流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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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傲兰乘着马车走在洁净的御道上，靠着柔软的丝绸靠垫闭目养神，外面的雨静静的淋落，雨丝绵绵，让她想起了一些怎么也忘不掉的往事。

　　那时因为哥哥建立的傲龙帝国逐渐强大，外邻的国家从对这个弱小的弹丸之国不屑于顾到开始恐慌，竟然联合周围各国出军傲龙帝国。

　　大军压境、四面楚歌。

　　不得以哥哥放弃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国家，带着军队准备突围。还记得那时哥哥故作轻松的笑道：“俗话不是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么！国家没了还可以再建立，现在主要的是保全军队！”傲兰清楚的看到哥哥眼中的苍凉与悲哀，他站在帝都高高的城墙上，望着城中的民众默然良久。夕阳的斜晖在他身后映下长长的阴影，一如当时众人的心情。

　　几日后，联军果然攻了进来，哥哥已经带着自己紧有的军队北方略薄弱的联军军队中撕杀了三日，帝都就是他们最后的防线。而此刻，东南西方的联军汹涌而来……

　　哥哥当时还没有得到魔王的魔核，傲兰一直只在幕后出谋划策，当时帝国军队将领大都已经在战争中牺牲，而此时傲兰也不得不亲上战场。

　　傲兰拒绝了哥哥随军而行的命令，坚持留在帝都断后，要知道真正能够有智慧与号召力的断后将领确实已经寥寥无几。虽然明白这项任务有多危险，但为了能给后方突围的军队多赚得一点时间，傲龙只得答应了傲兰的请求。

　　分别时，傲龙抚摩着她的额头忧伤的笑道：“不愧是我的妹妹！”傲兰看见他目中含着的泪水始终没有掉下来。她笑道：“哥，我也以你为荣！”

　　联军终究攻到帝都护城河外，一切都如天定般无可避免。

　　傲兰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汹涌而来的人，不禁胸中一阵惊怒交加。那不是装备齐全的步兵，也不是骁勇狠猛的骑兵，竟是帝国那些可怜的老人、妇女、孩子，他们被铁链一串串锁起来、身上背着巨大的石块，被后面手持鞭子长茅的联军驱赶着艰步向护城河而行，哭声和哀号响彻云菲。

　　联军竟要利用这些帝国的老弱妇孺和他们背负的石块来添护城河，好建立一条通向帝都城中的道路！如此还能利用这些没用的人做掩护攻向帝城，减少军队死亡率。

　　傲兰胸中激荡非常，双手忍不住一阵微微发抖。她如何对这些可怜的臣民下手？然而如果让他们通过护城河，后方正在突围的军队受到四方夹击，恐怕……

　　城下的人越来越近了，副将颤声道：“公主殿下……”傲兰深呼吸一口气，冷冷吐出两个字：“放箭！”说完这两个字时她心上一阵刺痛，仿佛叉了一把匕首又在里面缓缓搅动，冰冷的绞痛。

　　天上不知何时飘落了小雨，鱼丝细细绵绵，仿佛上天的暗泣……

　　副将得令马上大声命令道：“放箭——”但是士兵们却犹豫了，他们怎么能忍心把箭射向自己的国人，甚至其中还有自己的老迈的父母与幼小的弟妹和孩子！有些士兵嘶声大喊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哭嚎着的俘虏突然开始反抗起来，但瞬间就被联军砍杀，尸横满地。

　　整个城墙上都是一片凄厉的哀号，士兵们看着下面无力着反抗的亲人们泪流满面。

　　傲兰厉声喝道：“不要让我们亲人的鲜血白流，放箭——”

　　士兵们俱是浑身一震，将眼泪使劲儿一抹，顿时箭矢如雨般倾泻下去。

　　下面的帝国俘虏们纷纷惨叫着倒下，鲜血随着雨水流进护城河，将整条围绕着帝都的河水都染成红色，仿佛亲人们的守护……

　　傲兰闭上眼睛，高高的扬起头，让心中激荡的思绪慢慢平复下来。

　　那是她第一次感到战争的残酷与无奈，之前她只是在幕后面对纸上那一串串的伤亡数字随而冷静的做出下一步的战争策划。而直到那次她才开始了解，什么是战争！

　　虽然她成功的为后方大军赢得了宝贵的时间突围，但她所指挥的断后军队全部阵亡，而她在哥哥亲自训练的护卫队保护下得以生还，但三百人的护卫队却只有九名还活着，其中五名终身残废……

　　那次断后战役她已经不愿再想，这也是她掉落在这个世界没有着急想要回去的原因，因为那个世界盛载了她太多不愿意面对的回忆。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不妨放下那些沉重的东西，放开身心好好游玩享受！在不同的时空，那些沉重到无法承受的东西似乎也有些遥远了……

　　看见越来越近的华宾馆，她不由得微微露出一丝微笑，想起胭锦目如春水、微笑如春风……

　　满地零落的枝叶，那刚刚有机会爆出新绿的花芽儿和粉嫩的花苞尽数被打落，混着鲜血，满地狼籍。

　　罗胭锦微微喘息，眯起眼睛紧紧盯着黑衣人，纤细的腰肢左侧血迹横流，沿着他细长光滑的腿流到地上，汇成一条小溪。

　　他本是杀手，一击不中便要收手，且因本身练的乃是轻功身法，内力并不见长。与黑衣人刚交手时还占上风，因为错失良机没能杀了黑衣人，时间一长便显出颓势来。

　　而那黑衣人偏偏以内力见长，剑法也极精妙，但因顾虑着傲兰的归来，反倒没能发挥出极致。他脖颈处被罗胭锦的软剑留下一道细小却极深的剑痕，鲜血汩汩。

　　他黑色的面布被罗胭锦的剑挑去，那蒙面的黑布下竟是一张极英俊清朗的脸，因为脖颈处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薄薄的唇紧紧抿着，同样盯着对面的罗胭锦一言不发。

　　忽听院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随之一片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黑暗的夜色。原来是蓝明使队的侍卫听见打斗的声音提着防雨的琉璃灯球赶了过来。

　　黑衣人微微皱了皱眉，漆黑眼眸深邃的让人看不出是惊是惧。

　　侍卫迅速将他们包围其中，手中的兵器映着昏暗的灯光闪出一道道寒光。

　　只听一个小队长模样的蓝明兵士冷静道：“请罗公子退出包围，将这个黑衣人交给我们就是！”

　　罗胭锦倒着慢慢后退，眼睛依然盯着黑衣人的一举一动。忽然听得门外有人疑惑道：“出了什么事？都半夜了怎么还灯火通明的？”这声音极是清朗，引的众侍卫回头，竟是清泉撑着油伞提着琉璃灯球而来。

　　只是眨眼的当儿，突然见那黑衣人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抓住这时机扑向那浑然不知发生何事的清泉。此时只有罗胭锦依然紧盯着黑衣人，见他暴起伤人，脚下一点手中之剑便追了去。却是腰肢上被黑衣人的剑伤的太深，牵引了伤口，一时竟慢了一拍。眼看着被黑衣人挟持的清泉而毫无办法。

　　春雨悄入夜，润物细无声。然而在这清冷人众的夜里，却显得如此喧哗。

　　“我们做一次交易如何？”

　　凌空里突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众人心中一喜，随后安下心来。

　　傲兰从门口慢慢踱进院中，鞋上竟丝毫不见湿迹。她也不看被挟持的清泉，只是面目冷清的看着黑衣人。

　　清泉被黑衣人所挟持，虽脸色有些苍白，却仍镇定的不做任何声响。

　　黑衣人幽黑的双眸微眯，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什么交易？”

　　傲兰一挑眉毛，突然笑道：“你放他，我放你！”

　　黑衣人瞳孔一阵收缩，只是看着傲兰沉默。

　　傲兰笑道：“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选择么？就算你挟持着他逃跑又能逃多远？况且，”傲兰瞟了一眼他脖颈上细却深的伤口，貌似无心道：“伤口很深吧！”

　　良久，黑衣人方道：“我凭什么相信你！”平稳的语调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傲兰笑着摇摇头，仿佛在为他的问题而感到好笑：“因为你不得不相信！”

　　傲兰的强硬让他微微抿紧了唇，眼中重归幽暗。

　　傲兰耸了耸膀，好象很无奈道：“好吧！我再给你刺杀我三次的机会，条件是不要伤及无辜，如果你都没有成功便收手。如何？”

　　黑衣人眼中突然涌过一波绚烂的波光，衬托着他冰冷的面庞竟现出一种异样的俊美，以至于让傲兰以为自己是不是眼花。

　　他放下横在清泉脖子上的乌剑，微微冷笑道：“成交！”说罢回身便运起内力疾速向外飞去，几个起落便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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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涎香静静的燃着，飘起的青烟凝而不散，剑斩而不断，满屋氤氲着浓而不腻的香味，沁人心脾。

　　罗胭锦半躺在床上，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反而更让那肌肤如水晶样晶莹。

　　傲兰坐在床边手持一碗乌黑的药，拿个瓷勺一边搅动着一边吹气，轻轻道：“胭锦，以后不要这么拼命。”罗胭锦笑着点点头，只是不答话。傲兰叹了口气又道：“你知不知道，你对我很重要！”

　　罗胭锦浑身一颤，有些惊诧的看着傲兰，金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掉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楚里面的神色。

　　傲兰笑了笑，拨开他柔软的金发，将一勺黑糊糊的药送到他嘴边，哄道：“乖，张嘴——”

　　罗胭锦面上浮上一层粉红，衬着那细腻晶莹的肌肤更是诱惑人心。待喝了那勺药却被苦的轻轻蹙起了细眉。

　　傲兰看着他的神情，微笑着就着碗喝了一大口，噙着他光润的唇输了进去，待他咽进腹去还舍不得离开他的唇，缠绵良久方缓缓道：“很甜！”罗胭锦早已满面红霞，哪里还有苍白之色。

　　喂完了药，傲兰小心翼翼的扶他躺下,自己也坐在他身边轻轻闭上眼睛休息.罗胭锦看着紧紧偎着自己的傲兰,本来身体已经极度的疲累,却是怎么也无法闭上眼睛休息.

　　空气很宁静,已经快到凌晨.

　　因为原来的卧室已经被打斗所破坏,又换了一处新的院子,此时可以听见窗外雨丝击打在竹叶上的沙沙声.屋内宁静温香,实是:竹影摇曳珍珠落,胭脂阁中玉生香.

　　正在罗胭锦迷迷糊糊陷入睡眠中时,恍惚听见耳旁有一个模糊的声音道:"胭锦,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你恐怕不知道,你的蓝色眼睛真的很美~~~"

　　窗外的天色微微发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

　　罗胭锦安静的闭着眼似深深的沉溺的睡梦中,然而,锦被覆盖下,他的手在微微颤抖~~~~~~~